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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沉風雪》第24章 自廢武功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不安以及小時候的桑衣看不懂的悲傷,“不要練到第五層,它會讓人變成惡魔。”

  後來白叔根據七星道人的瘋癲症狀以及他的話和那張血書,大致猜測,七步星前三層成神,而兩層成魔。隨著功力增加,會嚴重影響一個人的神志。

  或許七星決最根本的秘密不是傳說中的輕功絕世,而是那吸人血液內力的妖異之術,剛開始只是吸食人的鮮血,越到後面,不僅是血液還能直接吸取他人的內力納為己用,而越練到最後,走火入魔的風險也就越大。

  所以,血書上才寫了幾個鮮血淋漓的大字,“此秘籍不可外傳,謹記謹記。”

  因此,在認下七星道人作為師父的同時,她也發下重誓,此生不可外傳秘籍,亦不可修煉至第五層,否則桑衣就會和七星道人一樣,變得半瘋半癲,神志盡失。

  變成控制不住左臂,隨時可能吸取別人的內力的妖魔之人,這也是七星道人一直呆在深山老林的根源。

  當今世上已經沒有誰能夠控制得住他了。

  回憶到此處,桑衣看向高台下。

  “千裡燕,交出秘籍!”

  “千裡燕,交出秘籍!”

  “千裡燕,交出秘籍!”

  聲浪一波一波的襲來,就像是一層層的黑雲逼近,黑雲壓城城欲摧。

  桑衣低著頭,雙目逐漸染紅,右手緊緊握住左手臂,嘴唇微微顫動起來,她聲音暗啞,如同黑水流過暗礁。

  “雪海道人,七星決乃是我師父七星道人親自傳授,他如今歸隱山林,我等不便打擾,望雪海道人明察秋毫。”每個字就像是在刀尖上滾過一般,她目光直直射向雪海道人,“你和七星道人是師兄弟,感情深厚,想必能夠理解。”

  桑衣言辭懇切,句句肺腑,再說千裡燕自身機緣,也沒有強搶的道理,眾人一時又有些動搖,“今日天色漸晚,我等還是散了吧。”

  雪海道人見狀,眼底劃過一絲陰翳,出聲道,“既然千裡燕口口聲聲說我師兄歸於山林,不知可否告知是何山林?”

  “七星道人已經歸隱,難道還要逼他現身嗎?”桑衣回道,而且師父的瘋病已經越來越厲害,早已遁入山林深處,即便是她也許久未見。

  站在一旁的歐陽泠冷笑出聲,“千裡燕慣常鬼話連篇,一個賊的話難道世人還能相信嗎?我勸桑少俠還是趕快交出秘籍吧!”

  靈霄山上,風殘雲湧。

  看到桑衣冥頑不化的樣子,學海道人愈加不耐煩,眼底的陰影都快突出來,他背後的寶劍輕鳴,似乎迫不及待的想要出鞘。

  桑衣察覺到一絲危險,她翻身後退,直覺讓她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雪海道人看出桑衣想跑的意圖,利劍瞬間出鞘,直指桑衣,桑衣青銅鳥瞰未帶,剛想側身避過這一擊,旁邊的燕雙歡和宋渝同時出手。

  “叮!鐺鐺!”兩人攔下雪海道人的劍,桑衣閃身往後退去。

  “多管閑事!”雪海道人見狀,收劍入鞘,拿出拂塵一掃,長須輕巧的卷住兩人的劍,他動作輕快卻又迅猛,雙手做拳狀不停的攻擊兩人,兩人武器被製,一時之間,居然掙脫不開雪海道人的控制,被動挨打。

  不愧是凌霄觀,大宗師還是大宗師啊,天賦再高,在雪海道人面前還是不夠看。雪海道人手掌一揮,輕松的推開兩人。

  燕雙歡腹部受擊,癱倒在地上,內府深受重傷,如今能夠和雪海道人相抗的怕是只有玄天劍宗的老宗主以及海外蓬萊仙島那些久不出世的老怪物了吧。

  靈霄山上打了起來,這時,一位巨劍派的小弟子想要下山卻被縹緲宮的人攔了下來。

  “放我下山,你們要幹什麽?”

  聽到小弟子的叫喊,眾人驀然驚醒,整個靈霄山上已經被縹緲宮以及胡家幫的人全部圍住,如同籠中之鳥,想走都走不了了!

  “這是什麽意思?”段紫率先站出來,他是蓬萊仙島的弟子,本次出海本就是為了到中原切磋武藝,可不想遇到一些額外生枝的事情。

  段紫盯著縹緲宮宮主歐陽泠,“請宮主給一個說法!”

  歐陽泠攔住雀雀欲試的胡袁誠,笑著看向眾人,慢悠悠道,“誰人都知千裡燕得了絕世秘笈,如不把這這靈霄山圍住,屆時放跑了千裡燕,雪海道人可是要找我算帳的,況且,”歐陽泠圓月般的胖臉上,神色一收,嘴角拉直,沉聲對桑衣說道,“不交出秘籍,不僅是雪海道人就連我也誓不罷休呢。”

  被重重包圍,眾人心生不詳,有幾個膽小的說道,“千裡燕,交吧,把秘籍交了,我們就可以下山了!”

  “對啊,現在誰也打不過雪海道人,況且又被圍山,交了吧,少生事端!”

  “難道要因為一個千裡燕使得我們全部折戟在此處嘛?!

  眾人呼聲越來越大,看熱鬧的心理蕩然無存,隻想要早日下山,避免受到波及。

  戌時三刻,太陽落下不久,天邊的白肚皮已經開始變暗,靈霄山上的風“颯颯”吹了起來,有越變越烈的趨勢。

  桑衣迎風而立,黑發在空中飄揚,暗沉沉的看不清面容,如同站在風口浪尖上的一棵小樹苗,似乎一不注意就會倒下,但卻仍然立在那裡。

  任是底下的人再如何呼喊,她任然是同樣的那句,“我不會交出秘籍。”

  看著桑衣堅毅的面容,知曉再這樣拖下去不是辦法,歐陽泠綠豆大的小眼一轉,他從懷中摸出半塊玉佩,“千裡燕,你可認識這枚玉佩?”

  魚首龍尾,體如凝脂,和桑衣那枚正是一對,不過奇怪的是,只有半塊。

  父親的玉佩怎麽會出現在歐陽泠手上,桑衣雙目一顫,驀地怔了一下,她短暫而痙攣的呼了一口氣,像是生根了般呆裡在原處。

  從雪海道人開始到玉佩現身,落入陷阱的感覺越來越鮮明,他們如一張張鋪出的蛛網,步步為營,想要困住這隻飛燕。

  桑衣艱難的張了張口,氣音從喉嚨梗出,就像是溺水的人,呼吸不到一絲新鮮的空氣。

  “千裡燕,你的父親就是著名大盜桑樂吧!當年前帝信任桑樂,讓他保護前朝寶藏卻被他私吞。桑樂臭名昭著,背信棄義,你作為他的親子,自古龍生龍,鳳生鳳,鼠之子能打洞,你偷了凌霄觀的秘籍,又何辯言呢?還不快快歸還秘笈與雪海道人!”歐陽泠厲聲喝道,他逼近桑衣,眼中的惡意快要化成實質。

  桑衣烏黑的眼睛深處泛出一抹紅色,他怎麽知道這些事情,他怎麽認出的我,是了,當初在縹緲宮,他們見過,想必就是那個時候通過她脖子上的玉佩認出來的。

  縹緲宮,哼,縹緲宮,她可不是那麽容易就坐以待斃之人!

  “我父親早已失蹤,歐陽宮主既然如此了解前事,不知是宮主親身參與過此事呢還是聽人所說?不如歐陽宮主說來聽一聽,我也想要知道家父的消息呢。”

  桑衣迅速鎮定下來,眼底血色漸漸隱退。

  既然歐陽泠跳出來指責她,說不定他就是當年的主使之人,不管怎麽說,他一定知道些什麽!

  歐陽泠冷笑一聲,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示意身後的胡袁誠,胡袁誠一心想要整死桑衣,見她還有垂死掙扎,大步向前,喊道,“千裡燕,休要多言!要不快快交出秘籍,要不自廢武功,否則這靈霄山你是下不了了!還有你手上的玉佩,事關前朝寶藏,懷璧其罪,還是乘早交出來吧!”

  他早就看不慣千裡燕,恨不得打斷他的雙腿,“自古賊被抓住都是挑斷手筋腳筋,如今叫你自廢武功算是便宜你了!”

  胡袁誠話語中惡意滿滿,眾人又聽到一個古早辛秘,之前本就不滿千裡燕的人聽說她的身份,甚至還有一個秘密的寶藏,人一旦心生貪欲,便是所有災禍的開始。

  在有心人的挑撥下,眾人如同被牽著脖子的羊,呼聲排山倒海而來。

  “交出秘籍,自廢武功!”

  “交出秘籍,自廢武功!”

  “交出秘籍,自廢武功!”

  擂台上,不管多麽風雨飄搖,桑衣仍然靜立不動。

  見桑衣的心如此之堅定,不管他如何施壓,她仍然巋然不動,歐陽泠眼中閃過一絲尊敬和痛惜,既然如此,他隻好使出殺手鐧了。

  眼神示意胡袁誠,歐陽泠走到桑衣面前抬手想抓她的頭髮,這是一個侮辱性極強的動作,被桑衣逃脫,他毫不在意的聳聳肩,看向桑衣,眼底泄出一絲嘲弄,“千裡燕,卿本佳人,奈何做賊。況且又何必為了父親做到這個地步呢?如此花容月貌,毀了多可惜!”

  歐陽泠話音剛落,只見胡袁誠不知何時從桑衣身後鑽出,手上沒有拿著雙錘的他,身法居然如此迅速,一道迅疾的風吹過,只見他手上似乎拿著什麽東西,一鼓作氣的朝桑衣臉上拋去!

  白粉落在桑衣臉上的一瞬間變成一團冒著幽靈般藍色的火焰,灼熱的溫度籠罩著桑衣整個臉頰,她猛然後退,臉上的裝飾在高溫的炙烤下化掉,伴隨著假喉結的脫落,桑衣的臉色變得無比難看。

  看清桑衣的模樣,台下一陣嘩然。

  “什麽?千裡燕居然是女的?!”

  “她是大盜桑樂的女兒罷!”

  “桑樂早已失蹤,現在又冒出一個他的女兒,誰知道真假!”

  議論聲就像是細小的針細細密密的扎進皮膚,桑衣左手手臂開始控制不住的顫抖。

  驀地,燕君持走下高台。

  晚風拂過飄揚的發梢,躺在地上的燕雙歡喊道,“使君.....”

  燕君持盯著桑衣,緩緩走上擂台,路過歐陽泠時,輕柔的聲音傳進他的耳裡,隨後被風卷進遠處。

  “閣下的手段,真是不堪入目啊。”

  說完,他露出一個諷刺到極致的笑容,目不斜視的走過。

  那雙墨黑的眸子,全神貫注的看向單膝跪在地上的桑衣,狹長的丹鳳眼裡那片結冰的深色湖水漸漸化開,露出底下一團團幽暗的沼澤,燕君持聲音低啞,湊到桑衣耳邊,如同兩個人的耳語。

  “我還有一個承諾,如果你要,我就救你下靈霄山,你要嗎?”

  溫和優雅的語氣一如既往,桑衣愣愣的看向燕君持,流暢白皙的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如同把她抱在懷裡,她聞到了一股好聞的竹子清香,悠揚清淡。

  “那你有我父親的消息嗎?”桑衣愣愣問道。

  燕君持露出一個笑容,很淡,卻像是勾引人跳入水坑的水妖,他輕聲回答,“有,你的選擇呢?”救自己還是選擇父親?

  桑衣靜默一秒,那一刻兩人心臟似乎都停止了跳動,微風拂過兩人之間,吹起兩人的長發纏繞在一起,如同兩條相交卻永不相連的線。

  桑衣抬頭,定定看向燕君持,“我選擇後者,他們今日不會放過我的。”她回以同樣的微笑,微笑中帶著一絲烈到極致的燦然,那雙如星空般明亮的黑眸投射到燕君持的眼裡,他臉上笑意擴大,蔓延到眼底,閃爍出奇異的光。

  說完後,桑衣和上次在金陵船上一樣,驟然拔下燕君持腰間的佩刀,她腹中用力,內力聚以丹田再手握佩刀,用刀柄劈向自身的奇經八脈,一口鮮血隨即噴湧而出,桑衣雙手無力,佩刀隨之滑到在地上,發出玉石碰撞之聲,她臉若金紙,艱難的抬手擦去不停圖形的嘴巴,目光直射雪海道人。

  “我曾發過重誓,此生不可泄露半句七步星秘籍,既然前輩如此步步相逼,桑某隻好舍了著滿身武藝,以求前輩成全!”

  在桑衣自廢武功的刹那,眾人面色不一,有些不忍,有些快意,胡袁誠見到桑衣吐血的那一刻便想動手,被歐陽泠攔下。

  雪海道人執拂塵而立,他閉目不言,留下在場的江湖人士也不敢開口,桑衣拂開燕君持,站起身靜立片刻,太陽已經完全落下,天幕中只有幾片黑雲聚集,雲層中隱約有雷電閃爍其中,大雨將至。

  桑衣身形委頓,因為失去內力,深受重傷的緣故,雙腿虛弱的快要站不起,她在眾人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下,緩緩走下靈霄山。

  瀟灑飄逸的靈霄山匾額下,桑衣像是一隻無依的幽魂,大雨終於下了,雨滴像刀子一樣狠狠地打在地上,濺起一片水花,雨勢越來越大,桑衣腳下的道路已經被淹沒,水流急速地湧向山下,終於,桑衣神志昏沉,堅持不住摔倒在泥濘路上。

  山上的眾人久久無聲, www.uukanshu.net 躲在暴雨背後的歐陽泠冷笑一聲,他眼神銳利,盯著下山的方向如一隻盯著獵物的豺狼,露出一個野心勃勃的笑容。

  “千裡燕,你逃不掉的。”

  “使君,屬下護駕不力,請使君責罰。”

  大雨落在臉上,燕君持揮手讓眾人退下去,他仰頭看了看天,烏雲聚集在空中,風也開始變得狂暴了。

  “要去救桑少俠嗎?”燕雙歡小心翼翼的問道,生怕一不小心就惹怒使君,這是他不高興的前兆。

  “不必,已經有人去了。”燕君持喃喃道。

  山下,一道披著鬥篷的烏黑影子靠近暈倒在地的桑衣,他小心翼翼的試探了桑衣的鼻息,隨後彎腰輕手輕腳的扶起她背在自己背上,鬥笠桑衣遮住蒼白到透明的臉龐,來人起落間快速離開了靈霄山。

  幾日後,靈霄山別院,消息如同紙屑般飛進燕君持的院落,燕雙歡匆忙穿梭於走廊之間,消息如同飛鳥般傳送,房間裡,燕君持立在窗邊,燕雙歡單膝跪在燕君持面前匯報最近的消息。

  “使君,魚兒已經入池,該收網了。”

  燕君持放下手中的茶杯,抬頭眺望遠處的靈霄山峰,“位置確定了嗎?”

  “是。”燕雙歡低頭回道。

  燕君持拂袖轉身,他低頭看向燕雙歡,“......”

  “使君,桑少俠那邊.....這個計劃需要桑少俠才能實施,所以....”

  燕君持目光移到窗台邊上的一隻竹編黑翅長腳鷸上,“放心,她會來找我的。”

  燕雙歡不再多說,低著頭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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