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煉丹室如同一支巨大的火炬,接連使得周圍燃燒過的樹木再次複燃,最終形成可怖的漫天火海。
桑衣在拍碎煉丹爐的一瞬間,回流的部分真氣進入腹部,被真氣一激,黑血上湧,控制不出地從口中吐出來,雙膝跪地。她抬頭看向煉丹室外混亂起來的黑衣人,微微一笑,伸手擦了擦嘴邊的血跡,她勉力站起,乘著火勢蔓延的掩護下去找燕君持。
黑衣首領預感不妙,抓住燕君持急退數步,燕君持聽到震天的爆炸聲,嘴角一挑,露出一個風雅笑意,印著漫天的火海,讓人看了心底發涼。
她看懂了他的暗示,炸島!環金島已經燒過一次,再次複燃將會簡單很多,並且火勢也會更加凶猛。
黑衣人數量太多,他們只有三人,人數上毫無優勢,但只要把環金島重新燒起來,使局勢再次混亂,他們人數上的劣勢就會變成優勢,屆時再如小魚乘勢而遊,神不知鬼不覺的遊出去。
一道粗啞的口哨聲從遠處傳來,黑衣首領反應更快,朝聲音的方向衝過去。
桑衣吹出口哨吸引住黑衣首領後,含著最後一口氣,七芒星現,以不可思議地速度從另一個角度衝出,茫茫火海,根本看不清人影,黑衣首領意識到自己上當時已經來不及了。
桑衣從火海中衝出,牢牢抓住燕君持,拎沙包般像上次一樣把燕君持扔到同樣茫然的崔寒梅面前,“帶著我的人,去找你的船!”
情勢危急,桑衣顧不上太多,又把從燕君持身上扒下來的外套穿上,引著眾黑衣人朝北方而去。
崔寒梅哭喪著臉,心口絞痛,十幾年的心血,付之一炬,如何能不心痛。只是如今木已成舟,再也無力回天,他一臉悲愴地扶起從天而降的燕君持,兩人一瞎一老,朝著南方走去,隻余下身後熊熊燃燒的火焰。
大火燒了整整一夜,直到在第二天破曉之時,崔寒梅才看到緩緩而來的桑衣,破碎焦化的衣服披在身上,混合著滿臉的血汙,直到看到崔寒梅的船後,她才放心的倒下。
清波碧瀲,一艘小舟泛在江面上。
燕君持把桑衣扶上船,她身上外套已經被燒了大半,灼熱的火舌像是在她身上遊走了一遍才偃旗息鼓,邊緣已經焦化嚴重,然而最可怖還是她的左臂,無數小血珠覆蓋其上,擦也擦不完,擦掉又會重新冒出,如同血煉。
燕君持為她換了一個稍顯舒服的姿勢躺在船艙上,正在想為她解下燒壞的衣物時,桑衣突然睜開雙眼,死死抓住燕君持的手腕,她搖搖頭對崔寒梅喊道,“崔神醫,先前你說的幫我醫治一人可還算數?”
見桑衣一臉半死不活的死樣,醒來第一件事就是向他討要承諾,崔寒梅罵道,“這是你單方面的承諾,我可沒答應你!況且,你還把我的島毀了!”
手臂隱隱作痛,丹田同樣紊亂不堪,桑衣語氣卻是悠然的,“那可不成,一碼事歸一碼事,你沒否認就是答應了我的。”
“好好好,答應你了,給你看,馬上就看。”
聽到崔寒梅如此說,桑衣才徹底放心,捏了捏燕君持手腕,安然暈過去。
等再次醒來時,他們已不在江上。
此時,桑衣躺在一家農家小院,除了嘰嘰喳喳的鳥鳴聲外,一片寂靜。
桑衣剛要喊人,門外走進來一個小丫頭,手裡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湯藥,“師叔說你燙傷嚴重,需要休息兩日。”
小丫頭約摸七八歲的模樣,規規矩矩的站在床邊,面目清秀,眼神靈動,看著是個機靈的。
桑衣問道,“你師叔是誰呀?”
“崔寒梅。”小孩如實回道。
桑衣聽了,接過藥悶聲不吭的喝下,哪知湯藥苦的離了奇,桑衣五官驟然皺起,要是五官能長腿,怕是都要離家出走。
這時,崔寒梅才晃晃悠悠從門外進來,身邊跟著燕君持。
他見到桑衣呲牙咧嘴的苦瓜樣,捧腹大笑道,“你也有今天哈哈哈!”
“閉嘴,你這個死老頭,絕對是故意的!”不就燒了一次他的島嗎,至於嗎,如此報復她。
天知道桑衣從沒喝過如此之苦的湯藥,何況她還是個嗜甜如命的,對苦更加謝敬不敏,半死不活的躺在床上,她朝那小孩招手,“去,給我找幾顆蜜棗來。”
崔神醫撫著下巴上被火燎過僅剩的幾根白須,一臉得意道,“良藥苦口啊桑少俠,堅持住,還有兩天,一天三副。”
桑衣實在不想看他幸災樂禍的臉,偏頭看向燕君持,哪知燕君持清風朗月的君子一枚,站在一旁不替她說話也就算了,居然也是一副忍俊不禁的模樣,桑衣悲愴望天,不由感歎人心不古啊。
等桑衣坦然接受(不得不接受)今後兩天被苦澀包圍的生活後,三人圍在屋內開始說正事。
桑衣撐起身體坐在床上看向兩人,因腿部受傷嚴重,她暫時不能下床。
崔寒梅則動作謹慎,速度卻是不慢地摘下燕君持眼上布條,他小心翼翼地扒開他的眼皮。
燕君持雙眼緊閉,被崔寒梅摘下布條後,能看到他的眼尾不知何時已經暈出深色紅絲,睫毛全部泛白,與剛見的時候相比,似乎毒性又深了幾分。
崔寒梅思考著說道,“這是鴆尾紅,剛毒發時雙目失明,不過尚能看到一些微光,但隨著毒深入心,光線漸漸變暗,直至完全不能視物。且眼皮不能見光,否則會加快毒發速度。”
“不過鴆尾紅毒性並不複雜,解藥配方也很簡單,就是解毒的藥材不好找。”
崔寒梅瞥了桑衣一眼,桑衣仰著一張無辜臉看回去,他轉過頭繼續道,“原本我島上就有一味蘭花,正是解此毒的主藥,只是如今,怕是不好找了。”
當初為了逃命迫不得已毀了島,誰知救命的良藥就在島上,聽懂崔寒梅話中隱藏的深意,兩人不由沉默下來。
燕君持把解開的白布重新戴上,他根據崔寒梅的解釋,開口問道,“此蘭花可有特異之處?”
崔寒梅在桑衣面前嬉笑怒罵,無所顧忌,像一個老小孩,但到了燕君持面前,他立即收斂起神色,正襟危坐道,“此蘭花名叫鬼隱蘭,最早發現於南方深山,喜乾淨明亮的水域,且得氣候適宜,長成之後,三年開一花,稀貴異常。”
鬼隱蘭?不正是二哥說的那什麽賞花會上的花王嗎?這麽巧合?一團團迷霧就像一隻逐漸張開獠牙的猛獸,驅趕著桑衣走向一條通往陷阱的道路,她喃喃道,“我知道鬼隱蘭在何處。”
“桑少俠知道其它鬼隱蘭的消息??”崔神醫納悶道,要知道,這蘭花可不是什麽爛大街的草藥,就連他,也是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搞來一株的。
而且,燕公子這毒中的也很奇異,鴆尾紅雖說不是什麽要命的毒藥,卻也異常生門偏僻,知道的人屈指可數,更不用說解毒配方,更是稀少罕見,也就他走南闖北,喜愛收集一些歪門偏方,偶然聽說過這一劑配方。並且,這毒非鬼隱蘭不解,否則再好的靈丹妙藥也沒用。
“你們如果得到了鬼隱蘭,按照我的方子去煎藥,鴆尾紅必解。取鬼隱蘭花三瓣為主藥,輔以豆梨葉搗汁,半夏、烏頭、鬧羊花對半,每日早晚煎兩副,吃三日,毒可盡去。 www.uukanshu.net ”
崔寒梅撚了撚長須,“要解此毒,鬼隱蘭缺一不可,我觀燕公子中毒已久,最遲不過十日時日便會由心入肺,藥石難醫,我先開一個方子,讓毒素不至於迅速發作。”說完,轉身寫方子去了。
都說崔神醫脾氣古怪不通世俗,獨自生活在離群索居的孤島,但對桑衣來說,崔神醫率性而為,不過是頑童心性。他或許早已猜到,島上黑衣人的目的其實是他們兩人,卻一直緘默不言,不問一字。人生在世,難得糊塗,不該問的不問,也是世上難得的妙人。
兩日後,桑衣身上傷口愈合的七七八八,燕君持的眼毒卻刻不容緩,兩人快馬加鞭朝飄渺宮疾馳而去。
崔寒梅則打算去找朋友繼續打牙祭,畢竟島已燒了,不如找好友再喝兩天酒,上次那梅子酒就非常不錯,頗讓人流連忘返。
三日後,兩人來到泗水郡。
縹緲宮地處泗水郡八公山,郡守李姚公仁德施政,深受百姓愛戴,郡上百姓富足,景色秀麗,郡內的八公山,亦是南方有名的仙山之一,而縹緲宮就位於八公山山峰之上。
賞花會作為江湖中最為熱鬧的盛事,三年一屆,第一屆已不可考據,每屆都由較為權威的門派擔任,上次是江湖第一劍門玄天劍宗,今年便由南方第一宮縹緲宮負責。
八公山下有一小縣城——金縣,與縹緲宮相距不遠,卻是進入縹緲宮的必經之地,因正逢賞花會之際,此時的金縣車水馬龍,絡繹不絕,更不乏一些拿劍持槍的江湖人走動。
桑衣和燕君持交了兩枚銅板進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