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寬敞筆直的官道印入眼簾,青石鋪就的道路平整光滑,兩邊隨處可見搭棚扎營的攤位,小商小販們抓住商機,乘機向過路的俠客們兜售特產。
“來看看咯!縹緲宮特供水蜜桃,水多汁甜了勒。”
“客官來看看啊,機關傘,裡面藏有十八暗箭,材質堅硬,防身利器啊!來看看啊客官!”
集市上人頭攢動,熱鬧非凡,攤上擺滿了琳琅滿目的商品,讓人眼花繚亂。
兩人遊走在集市之間,燕君持容貌清俊,氣質淡然若仙,站在熱鬧非凡的集市中央頗有些格格不入之感。
身後追兵不少,這般惹眼,怕是不妥。桑衣想了想,拉著燕君持找了一條偏僻小道,避過熱鬧的人群朝城內而去。
城內同樣人頭攢動,不過以江湖人士居多,他們腰間佩劍,或瀟灑霸道或俠氣剛直,行走間颯颯風姿,可見一斑。除了劍客們,最多的還是身穿青衣的縹緲子弟,他們有些下山采買,忙著準備賞花會事宜,還有一些則作為護衛,專門維護賞花會時期的安全秩序,畢竟來的江湖人士眾多,偶爾出現摩擦在所難免。
賞花會取賞花之意,其實是面向武林人士開放的大型自由交易市場,不論是武器,草藥,甚至武功秘籍都會出現在賞花會當中,正期為五日,前四日自由交易,各地來客都可以參與買賣,等到最後一日,才是真正的賞花會。
縹緲宮按照慣例舉行賞花拍賣會,此拍賣會可不是拍賣鮮花,而是貨真價實來自各地的珍寶,拍賣結束後才會選出每屆的花王,贈予拍賣物品最多的人。
賞花會上的拍賣品一般都是市面上難得一見的珍寶,以上一屆的賞花會為例,拍賣過一把上古魔劍,乃走火入魔的玄天劍宗的第二任宗主的隨身配劍。
參加拍賣會的掌門們搶的紅了眼,差點兵刃相見,最後還是玄天劍宗更甚一籌,迎回了自家老祖宗的東西。
這樣的寶貝當然不是金錢能夠相比的,據說借此交換的是一塊玄天劍宗的幕牌,只要持有此牌,無論何事,都將得到一次玄天劍宗的傾力相助。
“這次賞花會據說也有重寶出世,聽說就是前不久朝廷來使的那枚掌印呢,據說誰得了那塊掌印,誰就能成為武林盟主,稱霸武林。”
“掌印在使君手上,怎麽會出現在賞花會?”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早在半月前,朝廷派的使君就失蹤了,至今下落不明呢。”
此言一出,大廳裡眾人紛紛嘩然,客棧內江湖人居多,誰不想拿著掌印號令天下,逞一逞江湖快意。
客棧二樓內,桑衣和燕君持坐在隔間,眺望樓下大廳內的各地商客俠士。
看著對面被眾人議論的使君本人,桑衣挑了挑眉,抱著看笑話的心情問道,“燕使君怎麽看?你這塊掌印價值千金,可是能稱霸武林哦。”
燕君持端坐在桌旁,一襲白衣溫文爾雅,摸了摸臉上白布,他笑道,“桑少俠,你看我這雙眼看得見嗎?”
桑衣第一次聽到溫潤如玉的燕君持講笑話,雖說不是很好笑,但也著實令人稱奇。
她果真撐起身子湊到燕君持面前看了看他的雙眼,見他毫無反應,又揮了揮手,半真半假的調侃道,“看不見,果真看不見。”
燕君持聽她語氣促狹,薄唇微勾,半低著頭端起茶杯飲了一口。
見美人不說話了,桑衣也不好再繼續調戲下去,她悻悻然地坐回去,桌上的茶杯被她百無聊奈的捏來捏去。
兩人相伴走了一路,默契了不少,也逐漸摸透燕使君的性情,溫和持重,兼之智謀過人,就是有些太過安靜了些。
再說那群黑衣人如影隨形,無處不在,就像是懸在兩人頭上的利劍,始終無法擺脫,環金島之事,桑衣可不想再次發生。
似是察覺到桑衣心中憂慮,燕君持倒一杯茶遞在她的面前,安撫道,“桑少俠心中有事,不妨直說?”
“黑衣人之事,使君可有頭緒?”
燕君持搖了搖頭,“自我出使以來黑衣人一直尾隨,燕某也不知來自何處。”
拂了拂衣袖,燕君持拿起一盞新的茶杯倒扣在桌上,指尖輕觸白皙光滑的杯簷,他緩緩說道,“不過這也正是我要與桑少俠商議之事,他們一直在暗,我們在明,攻守難防,我有一計,可使他們轉暗為明。”
“什麽計謀?”聽燕君持說有謀劃,桑衣心中擔憂一掃而光。燕使君有一顆七巧玲瓏心,性情溫和淡雅,做事又周全,他說有一計,那麽必然可使黑衣人一網打盡。
燕君持重新把茶杯翻開,持扇淡然一笑,透露道,“到了縹緲宮,你隻管廣而告之地求取鬼隱蘭即可,自然會有客人登門拜訪。”
廣而告之?這是為何?這不是明擺著暴露身份當活靶子嗎?他的眼毒就是那群黑衣人下的,肯定知道他們需要鬼隱蘭解毒。
桑衣不解其意,抓了抓額前碎發,不恥下問,“這是為何?”
燕君持沒有回答,引導般的扶了扶眼上白布,桑衣靈光一現說道,“黑衣人知道我們求取鬼隱蘭,必會設計來捉我們,或許,就會像上次環金島一樣!”
“但如果我們將計就計,反過來.....”
桑衣打架在行,好不容易遇到把腦子拿出來用一用的時機,客棧外突然進來一男一女打斷了桑衣難得一見的才思。
男子身材欣長,面目英俊,腰間佩劍,一副俠客打扮,女子則一襲紅衣嬌俏可愛,隨著男子進入大廳,一雙招子靈活的看向四周。
男女二人剛找空位坐下,門口又傳來一聲粗啞的聲音,“小二,住店!”
門口站著一人,身後跟著眾小弟,身材八尺,高大壯碩,聲音甚是熟悉。
來人居然是胡袁誠!
在胡袁誠出現的一瞬間,桑衣拿起桌上帷帽替燕君持戴上,遮住他引人注目的眼上白布。
她湊到燕君持耳邊,小聲說道,“胡光頭那廝也來參加賞花會了,我們不要被他發現,黏人的豺狼虎豹,被盯上了真是難纏的很。”
那頭,大廳內剛坐下的女子看到門口的胡袁誠,臉色同樣一變。
女子細眉倒吊,眼神隱隱有怒火暗藏,似乎和胡袁誠有仇。
畢浣剛要起身找胡袁誠麻煩,被同伴男子一把拉住,“師妹,客棧眼多手雜,不可輕易妄動。”
畢浣心有不甘的看著胡袁誠,“就是這幫小人打壞了師叔的腿!”
她和師兄都是眉山點石派的人,當初他們門派托貨於胡家幫,沒想到東西有了損壞不說,師叔去找胡袁誠理論還反被打壞了雙腿,實在可惡至極。
“師妹稍安勿躁,我們此次出山任務在身,不可惹是生非。”師兄張楓要沉穩一些,他勸住畢浣,言語之間極為謹慎。
另一邊的桑衣同樣謹慎,她悄無聲息地帶著燕君持從後門離開,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如今之際,他們的目標是鬼隱蘭以及身後的黑衣人,對於其他事物上最好不要節外生枝。
當然,此時的“其他事物”胡袁誠還不知道即將會面對某個窮凶極惡的綁匪。
三天后,賞花會正式開始,桑衣預備帶著燕君持提前上八公山,以防萬一。
兩人離開金縣,到達八公山山腳下時,已經擺滿了不少集市攤位,縹緲宮為商販們劃好了位置,一路看過去,人雖多,但不顯得雜亂。
兩人穿過攤販林立往主峰山上而去,此時會有縹緲宮的弟子來為參加拍賣會的各路人士引路。
縹緲宮地緣遼闊,四峰林立,重巒疊嶂,其中主峰縹緲高聳入雲,地勢陡峭,一條幾百丈的石階從山腳一直延伸到半山腰,到了半山腰,地勢較為平坦,眼界驟然廣闊,因縹緲山常年雲霧繚繞,如臨仙境,得以縹緲宮為名。
縹緲宮正殿便矗立在山頂上,清晨,雲出光曜之下,整個宮殿巍峨聳天,氣勢非凡。
一名身著青衣的弟子看到桑衣二人,不鹹不淡問了一句,“兩位屬何門派?”
桑衣想了想,答道,“無門無派。”
青衣弟子瞥了兩人一眼,一個蒙眼,一個年少,皆身穿素衣,一副撈不出什麽油水的窮酸模樣,他癟癟嘴敷衍道,“跟我走吧。”
三人繼續前行,然而越往前走,桑衣越發察覺不對,“怎麽不上山?拍賣會不是在飄渺宮內嗎?”
青衣弟子充耳不聞,顯然是不想回答。
桑衣被他輕蔑的態度惹得生氣,沉下臉色,一言不發的跟在後面,直到被領進一個荒草叢生的小院落。
“這是何意?”桑衣臉色難看,冷聲問道。
青衣弟子見他們一個無名俠客,一個瞎子,自然有持無恐道,“無門無派,只能分得這樣的院子。”說完轉身就走。
桑衣楞了一下,沒想到號稱南方第一宮的縹緲宮居然是個仗勢欺人,看人下菜碟的地方。
她回過神,看了看破落的院子,又看了看還沒有走遠的青衣弟子,黑色眼眸一閃,白皙清秀的臉上突然露出一個惡作劇般的笑意,手中暗匕一現,她精準的瞄向那名弟子腰間的一根衣帶上。
青衣弟子尚未反應過來,就看到腰間褲子突然滑落,要不是有外衣擋著, www.uukanshu.net 怕不是要當場露出兩條白裸裸的大腿。
他臉頰爆紅,一把撈起自己的褲子,轉頭怒氣衝衝地看著桑衣。
桑衣吐了吐舌頭,做了一個挑釁的鬼臉,來打我啊,什麽縹緲宮,如此仙氣飄飄的名字實在名不副實,不如叫做見風使舵宮好了!
她手裡拿著另一隻暗匕,威脅般地朝他身上比了比,似乎在尋找下一個目標,究竟是上衣好呢還是最裡面的裡褲好?
青衣弟子被她一番動作激怒,怒不可遏地朝他們走來。
桑衣見狀,玩性大起,小貓般的眼眸眯了眯,下一秒,暗匕出手,青衣弟子的外衣衣袖無聲而斷,如同被天下最快速的刀鋒劃過,兩隻衣袖從肩臂處整齊的掉落,露出兩條光溜溜的手臂。
褲子掉了,衣袖斷了,光天化日之下,青衣弟子的四肢坦坦蕩蕩的暴露在空氣中,他愣在原地,就像是一隻暴怒的河豚。
忽然,空中飛來一隻竹編蜻蜓,悠悠落在青衣弟子泛青的臉龐上,隨後緩緩滑落。
蜻蜓配河豚,一個天上飛的,一個水裡遊的,好配好配,桑衣笑著拍了拍手。
抓著滑落的蜻蜓,青衣弟子臉上閃過一絲猶疑,不過幾息功夫,又一隻蜻蜓飛來,這下認出來了,確是千裡燕那個賊頭!他大驚失色,慌亂轉身,托著自己要掉不掉的褲子像一隻受驚的大螃蟹橫著飛走了,留下桑衣站在破敗的院落門口放聲大笑,驚落樹上的一串夏蟬。
直到後來,桑衣才知道參加拍賣會還需要請柬,而一般只有大門大派才會收到縹緲宮的請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