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
一坐輕騎飛馳下山,馬蹄聲如雷,猶如一道閃電劃破長空,桑衣身披一件青色披風,她緊握韁繩,身姿挺拔,痛苦的眼神中透出一絲堅定,黑發隨風飛揚。
“你去寶聚山莊找二師兄聶無雙,把這封信交予他,至於我,我無顏見他。”
和白二分別,桑衣下了山,直奔燕君持所在的靈霄山一座院落裡。
燕雙歡腳步匆匆的走進屋內,“使君,桑少俠來了。”
燕君持驀地放下手中琴弦,琴音戛然而止,“讓她進來。”
桑衣走進燕君持的室內,一陣悠揚的琴音重新響了起來,她站在珠簾背後靜默不動,注視著彈奏的燕君持,直到一首曲終了,她才掀開簾子進入。
燕君持放下手中的古琴,俊雅的臉龐泛起一抹微笑,“桑少俠,燕某在此等候多日了。
桑衣立在一旁,沒有出聲,一雙黑眸相比往日的明亮多了一層濃厚的火焰,過了好一會,七芒星現,一把暗匕突然架在燕君持的脖子上。
她貼在燕君持身後,抬起眼皮,眼神一眨不眨的盯著燕君持,毫無裝飾的臉上露出一抹痛苦的神色,“燕使君料事如神,早已預料到今日之事了嗎?”
看著脖子上的匕首,燕君持面上神情自若,深海般的眼底卻裸露出一片潛藏的暗礁,“不知桑少俠指的是何事呢?”
立在門口的燕雙歡見到此番情景,立即拔出腰間佩劍喊道,“桑少俠!放開使君!”
桑衣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燕君持微微動了動手指,示意燕雙歡離開。
“可是,使君,你....”
“走。”燕君持沉聲道。
“屬下告退。”燕雙歡最後看了桑衣一眼,收劍入鞘,轉身離開。
見到燕雙歡離開,桑衣架在脖子上的手仍然紋絲不動,她繼續問道,“歐陽泠想要得到的是我手上的東西吧?而使君你又想從歐陽泠身上得到什麽呢?”
“桑少俠何出此言?”
桑衣壓在他脖子上的利刃染上一抹血色,眼神變得更加冰冷,“當初在縹緲宮時,歐陽泠就認出了我!只是他按兵不動,聯合雪海道人在武林大會上逼壓於我,怕是就想要得到那件東西,而使君作為黃雀,以我為誘餌,引出這兩人,現在怕是已經勝券在握了吧!”
前因後果。如此簡單明了的一件事,獨獨她看不清,桑衣臉上痛苦與後悔交織,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那枚玉佩,她早該警醒的。
燕君持挑了挑眉,指尖挑開顫抖不止的匕首,轉頭看向桑衣的眼睛。
烏黑的眸子裡映照出那狹長的狐狸眼,桑衣整個人都開始顫抖起來,她在他的眼裡看到了一絲痛惜,痛惜?他在痛惜什麽呢?
燕君持拿起古琴上的銀扇,扇面一一展開,修長的手指緩緩劃過銀扇上筆直的銀夾,他嘴邊噙著一個輕微的笑容,一雙冰湖似的眸子低垂。
一身繡著雅致竹葉花紋的雪白滾邊和他頭上的脂玉發簪交相輝映,他一手執扇,臉色平靜道,“桑少俠聰慧機敏,既然猜測的如此篤定,又來找燕某何事呢?”
桑衣收回暗匕,擦乾淨上面的血跡,“使君既然已經抓住了前朝余孽,”她試探道,“難道前朝寶藏在歐陽泠手裡?”
她父親的半塊玉佩落在歐陽泠手裡,那他應該還在尋到另一枚,上次隱霧山,他們沒有成功,一定不會善罷甘休。而且這些人的目標如果全都是為了寶藏而來,那名當年,他的父親攜寶藏逃亡,是落在了歐陽泠手裡?不可能,可是他為什麽還要玉佩?桑衣想不通,看來只有找到歐陽泠才能解開這個疑團。
桑衣眼神複雜的看向燕君持,“我要你許諾最後一個諾言。”
“歐陽泠現在在何處?”
燕君持轉過身看向桑衣,“歐陽泠的位置我自然知曉,桑少俠決定好了嗎?”
“直說便是。”
燕君持說了一個地名。
桑衣聽罷,正要離開,被燕君持叫住,“桑少俠別急,我已做到萬全準備,屆時和桑少俠一起出發。”
“你也要去?”
“怎麽,桑少俠不信任在下?”
信任?桑衣突然露出一個微嘲的笑容,她轉過頭,眼睛直直看向他,“信任在如今的你我之間就像是一支破碎的沙漏,任時光如何倒流,怕是再不能恢復如初。你覺得,我還會信任你嗎?”
微風吹拂過兩人的發絲,桑衣轉身離開,在她看不見的背後,那雙深藍中帶灰的眼睛突然漫上一絲濃重的陰影。
突然,娓娓琴音重新響起,如高山流水一般清脆素雅,只是彈琴的是同一人,聽琴的亦是同一人,只是今日不同往日,心境如冰。
今日是一個晴朗的好天氣,只是一絲風也沒有,廊下的陽光晃得人刺眼,桑衣突然回想起那天午後的客棧,她見完聶無雙後,下樓去找燕君持,兩人走出客棧時,也是這般烈陽,當時她意氣風發,覺得天下人皆如囊中取物,如今回想起來,真是可笑啊。
天下之大,皆為牢籠。
第二日,桑衣身騎白馬到達燕君持口中的縹緲宮別院。
別院門口是一處普通的漆紅色大門,兩邊無石獅,但望向兩邊卻可以看出佔地甚廣,看不到圍牆盡處。
進門前,她看到燕君持站在一棵樹下,和往常無異,同樣的一身白袍,只是身邊跟著鮮少見到的燕肆月。
燕肆月倒是穿了一身奇怪的黑袍,背後還背了一個圓形木桶,蓋子掩的嚴嚴實實,從外面看,根本看不出什麽。
三人站在別院大門門口,漆紅的大門突然打開,可以看到門內是一座假山,小橋流水頗具雅致。
桑衣不想與燕君持同路,她率先跨進大門,背後傳來燕君持的聲音,“歐陽泠擅長周易陣法之術,走過的每一步路都有可能是機關。”
邁出的腳不由一滯,桑衣很想充耳不聞,但是燕君持的存在感實在太強大了,他跟在桑衣身後進了門,邊走邊說,“九宮八卦陣,呈正方形,全陣開四門,謂生、死、驚、開,因死字犯忌,常不開。內部設有九曲連,扎法有橫連、縱連兩種,迷門設置第一鬥設兩個,有時設跳躍式迷門,少則九門,多則八十一門。此陣回環往複,迷門迭出。進入此陣者往往誤出迷門,走來走去還回原地。”
桑衣在前方聽見燕君持說一些什麽生門死門,她雖一竅不通,但直覺告訴她,這座優美別致的莊園確實有不同尋常之處。
桑衣終於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燕君持朝她露出一個風雅的笑意,“桑少俠,怎麽不走了?”
桑衣盯著他沒有說話,燕肆月在兩人身後,剛踏進大門,大門應聲而闔。
八卦陣已開,門口的假山開始移動,露出背後兩座游水長廊,長廊下溪水潺潺,木質的長廊就修建在上方。
這兩座長廊一左一右模樣類似,桑衣眼神落在燕君持身上,她閑閑的站著,似乎在無聲的等待。
“八卦在陣法中最主要的作用是用來標定方位,通常布陣以乾為起手,但這座別院左右相斥,應以巽位起手。”
燕君持剛說完,桑衣眼神一轉,走上右邊長廊。
小心翼翼地走在前方,遊廊上的立柱由高大紅木建造,走廊曲折綿長,雖沒有精雕細琢之感,卻頗有一股大氣之風。穿過長廊後是一排毗鄰而建的房屋,房屋外各放了一個水缸,水缸裡從左往右依次分別放了一至六朵睡蓮,這裡共有六個房間。
九宮八卦陣變化萬千,破解之法也隨之改變,這座庭院的主人依勢而建,精妙非常,世間也罕有。
桑衣圍著六個房間轉了轉,靠在窗戶邊望,窗戶設有隔欄根本看不清裡面的陳設,她回頭恰好見到燕君持停下演算,兩人雙目一對,一觸即分,同時看向百無聊奈,蹲在一號房門口的燕肆月。
燕肆月正在撈水缸裡的荷花,桑衣過去一把勒住他的脖子。
“幫幫忙。”說完,她看了燕君持一眼,燕君持默契的伸出兩根手指。
桑衣心領神會,不顧燕肆月吱哇亂叫,一腳把他踹進了第二個屋子。
燕肆月尚未搞清楚發生了什麽,就滿頭霧水地跌進了房間,他趴在地上,摸著生疼的屁股抬頭就見兩人慢悠悠從大門進來。
二號房裡幾乎沒有家具陳設,空空蕩蕩的一覽無余。
燕肆月剛要起身之時,頭頂突然傳來一聲異響。
一隻碩大的鐵籠吊在房梁上,鐵籠被一張巨大的黑布包裹著,裡面傳來幾聲似狼非狼,似狗非狗的叫聲,突然,鐵籠掉落下來,伴隨著巨大的震動,三隻大狼狗從鐵籠中衝出!“嗷嗚!嗷嗚!”
在狼狗逃出來的同時,桑衣條件反射地抓住燕君持,七芒星移,帶著人快速退出門外,跳上一棵高大的梧桐樹。
燕肆月則被三隻大狼狗追著跑出屋,他雙腿狂奔,也想上樹,奈何三隻大狗氣勢洶洶,六隻大眼惡狠狠的盯著他, www.uukanshu.net 嘴筒子裡不停流出延水。
狼狗們像是餓了三個月,眼睛都熬綠了。
“救命啊啊啊!使君,救命!”燕肆月圍著空地跑了三圈,身後大狗窮追不舍,桑衣站在樹上,取出袖中箭朝狼狗射去。
“唰!唰!唰!”隨著幾道破風之聲,狼狗應聲倒地,燕肆月氣喘籲籲的躺倒在地上,“多謝桑少俠。”
桑衣走過去把他攙起來,沒想到反被他拉住手臂,燕肆月抓住桑衣的手,目光殷殷道,“九宮八卦陣著實危險,”說著,他又一隻手拉住燕君持,一左一右,露出一個安全感十足的微笑,高興道,“不如我們還是手拉手一起走吧!”
說完,他還心有余悸地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大狼狗,“這樣遇到危險大家也來得及的脫身!”他信誓旦旦。
燕君持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桑衣被挽住的手臂,正要開口,那邊桑衣已經收回手從衣袖中拿出一根帶子說道,“既然如此,不如還是用繩子拴在手腕上吧。”
燕君持聞言,越過燕肆月,走到桑衣面前接過帶子在自己手腕打個結,又理所當然地在桑衣手上打個結,然後將最後剩下的一段遞給燕肆月。
“不錯,用繩子確實方便一些。”
燕肆月愣愣看著使君遞過來的末尾一截,帶子在微風中飄搖,他接過為自己拴上,總感覺哪裡不對,桑衣武藝最強走在最前面,使君在中,他斷後,撓了撓自己的毛腦袋,好像沒啥問題?
“出口在第五個房間。”通過剛才的試探,燕君持推算出出口,三人繼續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