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破敗的稻草房內,謝培和牛強兩個人已然大好了。
但是每每午夜夢回的時候,還是會膽戰心驚。
其實李悅心給杜鵑的解藥可以完全治療好他們,但是杜鵑覺得死亡谷的秘密現在還不是時候公開,所以有這樣一個後遺症挺好的。
李悅心也覺得杜鵑這丫頭,還是挺上道的。
沒有了戰爭,村子內的人也不知道聽說了什麽消息,居然開始陸陸續續的回來了。
也是,若不是戰火連連,他們誰願意離開家。
這裡安全了,大家還是願意落葉歸根的。
大力組織了大家簡單整理了一下,然後繼續上路。
大雪已經停了。
俗話說,下雪不冷,雪後冷,這話一點不假,一行人雖然已經穿上棉衣,但是還是無法隔絕外面的凌冽。
雪道上,一行八輛馬車,緩緩而行。
途中,大力看著圖紙,道:“我們這一趟押鏢的路程,是從北到南,算算時日,根據我們的腳程,應該七八日就快到了。”
李悅心算了算時間,道:“不行,我等不了那麽久,你再看看,還什麽路可以盡快的到。”
大力再次仔細檢查路線圖,道:“如果要趕時間的話,翻過這條山路或許可以提前三四天。”
李悅心想了想,道:“就走這條山路。”
重新規劃了路線,翻山越嶺反而使得路途更加難。
大雪厚厚的,馬車的車輪已經深深的陷入了雪地之中,興許是雪地之下有石頭阻擋,馬車無法繼續前行,而是死死的嵌入了雪地之中。
杜鵑掀了簾子道:“小姐,馬車卡住了。”
李悅心下了馬車,雖然馬車內也不見得暖和,但是好歹可以阻擋寒風,車外面的寒風刮著臉陣陣作痛。
她看了一下地勢,馬車現在是走上坡路,地上的積雪又不緊實,如果單靠一匹馬拉車,恐怕會舉步維艱。
“大力,你將後面的馬車解開,三匹馬拉一輛車,後面的馬車都用繩子固定住,再次檢查一下繩索是否牢固,保護好我們押運的物資。”
大力連忙應聲,然後和謝培和牛強動手操作了一下。
果然,一匹馬的阻力由三匹馬來分擔,馬車又很順利的前行。
為了減少馬車的阻力,一行幾人都是紛紛下車隨車走的,杜芳芳也連忙下車,懷中抱著的孩子似乎是困倦,這麽大的動靜孩子都沒有發出聲音。
李悅心道:“杜大姐,你抱著孩子去車上吧,我們大人可以,但是寒風刺骨孩子太柔弱了。”
杜芳芳眼神之中閃過感激,但是她為人太過於堅毅,隻將孩子放在車馬上,然後她又下車,跟著車走。
李悅心知道她的為人,所以也沒有再勸阻。
就這樣走了整整一日,他們一行人已經翻閱了一半路程的大瑤山。
在半山腰發現了一個木屋,門前厚厚的雪封門,看樣子,這裡就是打獵的獵人途中休息的木屋。
李悅心看了一下不知道何時升空的月亮,吩咐下去停了腳程。
當天夜裡,幾個人在原地休息。
大力和謝培撿來乾樹枝,在木屋外面生火。
杜鵑和杜芳芳則是進屋簡單的收拾一下,同時再準備晚上的吃食。
李悅心看著停在院子內的馬車,她隨手往馬廄裡面放點糧草,馬打著響鼻低頭大口的吃了起來。
夜深人靜。
山林裡面只能聽見不知名的鳥在叫,發出咕咕的聲音,下一秒寧靜的也被打破。
“安兒!”
李悅心回頭朝著屋內看,就看見杜鵑快步的跑了出來,臉上十分慌張的神情。
“小姐,不好了,出事了。”
李悅心快步朝著屋內跑去,大力也扔下枯樹枝朝著屋內跑去。
謝培和牛強一路上雖然默不作聲,但是他們都深深佩服鏢頭這個小丫頭。
也都紛紛朝著屋內走去。
屋內升起火炕,一進屋就能感受到屋內的暖氣,杜芳芳坐在炕上,淚眼漣漣的看著躺在炕上的小娃娃。
“安兒,安兒你怎麽了,你怎麽渾身這麽燙,安兒,你和娘說說話,安兒。”
杜芳芳細細碎碎的念叨著,但是安兒根本無法回應她。
李悅心走上前去,看見小安兒,她一張小臉紅撲撲的,嘴唇似乎是缺水一般乾裂著,伸手附在額頭上,好燙。
杜鵑道:“小姐,安兒應該是感冒了,很危險。”
李悅心詫異了一下,隨即想到,現在是古代,在古代發燒感冒就有可能一命嗚呼,只是現在隨行的物資裡面根本就沒有藥。
“眼下當務之急就要趕緊退燒。”李悅心說著,同時也很擔心安兒。
如果安兒出事了,恐怕杜大姐也要活不成了。
杜鵑道:“可是現在沒有草藥。”
李悅心四處看了一圈,屋內什麽都沒有,牆上刮著一張完整的老虎皮,桌子板凳倒是一應俱全,門口站著三個大老粗,都是很擔心的看著炕上的安兒。
李悅心道:“眼下必須馬上讓安兒退燒,你拿著木桶去外面弄點雪回來。”
大力連忙提著木桶跑了出去。
“牛強,咱們馬車上還有酒了嗎?”
牛強想了想,道:“有的,但是不多了。”
李悅心點頭:“拿過來。”
杜芳芳哭成一個淚人一樣,她看著李悅心走過來要脫安兒的衣服,她忙不迭的問道:“鏢頭,你要做什麽?”
“杜大姐,安兒現在發燒的厲害,如果不趕緊退燒,會轉成肺炎的。”
“肺炎?”杜芳芳不解的念叨這兩個字。
“杜大姐,請你相信我,我們所有人都很關心安兒,你把安兒交給我。”李悅心雖然帶著面罩,但是一雙清凌凌的眼睛卻無比誠懇。
杜芳芳漸漸放下手。
杜鵑用雪化成了水,李悅心又將雪倒進水盆裡面,用手帕沾濕了,將手帕折疊成長條狀,覆在安兒的額頭上。
許是冰冰涼涼的舒服了,安兒的小嘴發出輕輕的哼唧聲。
李悅心用力將披風撕開一個口子,將裡面的棉花取出來,又用酒浸濕,分別放在安兒的腋窩和手心裡面,同時腳心也用酒擦拭著。
杜鵑不解:“小姐,這是?”
李悅心不假思索道:“物理降溫。”
杜鵑更加疑惑了,小姐好像是知道什麽,她也很奇怪,像是一個怪人,但是杜鵑知道,小姐人很好,心地很善良,只是她習慣用冷冰冰的態度來粉飾自己。
“你們快去吃飯吧,明天還要趕路,大家體力要緊。”李悅心朝著大家夥說著。
李悅心不厭其煩的用雪水沾濕手帕,一遍遍的放在安兒的頭上。
謝培和牛強在草棚外的稻草堆上將就一晚,一旁的火堆熱騰騰的,他們也不覺得冷。
屋內除了火炕給燒的熱呼呼的,還在屋內放了一個炭火盆子取暖。
杜鵑將李悅心的鞋子和襪子脫下來,放在炭火盆上面烘烤。
大家一路走著上山,鞋襪都已經濕了,這樣快點烘乾,也不耽誤明天的腳程。
要不然穿著濕的鞋襪,路上也容易著涼。
杜芳芳看著李悅心十分用心照顧自己的孩子。
安兒紅撲撲的小臉也開始轉成平時的顏色。
李悅心摸著孩子的額頭,笑道;“太好了,退燒了。”
杜芳芳一雙眼睛都哭腫了,她自認為這個世界上只有孩子是她值得守護的,可是在孩子面對危險的時候,她除了哭居然什麽都做不了。
這次選擇過來當鏢師,還不是因為日子苦的過不下去了。
她看著李悅心搖晃著僵硬的脖頸,走到炭盆前,坐下。
杜鵑將後背遞上去:“小姐,你靠著我,也能舒服點。”
李悅心搖搖頭:“大家都很累,你不用管我。”
杜芳芳看著孩子熟睡著,她也走到炭盆前,普通一下跪了下去。
李悅心愣怔住,道:“杜大姐,你這是做什麽,快起來。”
杜芳芳搖頭,道:“鏢頭,我知道這一路上你都有暗中保護我們娘倆,我心裡都明白,這次又是救了安兒的命,我打心眼裡感激您。”
李悅心也覺得累,一雙疲憊的雙眼看著她:“杜大姐,你快起來吧,有話我們坐著說。”
杜芳芳點點頭,坐在炭盆旁邊,身子還是一抽一抽的。
李悅心看向她,問道:“廣發英雄帖的時候,就憑借著你數目字靈巧,貿然加入,你可知道,這押鏢是很危險的,不說路上的困難,就說你一個婦人家,你可知道口碑會很難聽。”
杜芳芳搖頭,道:“鏢頭你有所不知道,不來當鏢師,她們娘倆連一口飯都沒的吃,我是五年前憑借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給了當家的,他給了很多的彩禮,嫁進門的第一年我們生活的很好,我們當家的算的一手好帳,很多酒樓都願意聘請他當帳房,可好日子不長,我們當家的就突然得了重病,家裡的錢幾乎是都花光了,我跪著回家乞求我爹娘,念著當年給的高額彩禮,救一救他,可是被拒絕了,我在門外跪了一夜,他們都沒有開門,我回家之後,想著不管他能活多久,我都陪著他。我們家那口子雖然命苦,但是對我也是真的好,可是不多時日,他就撒手人寰了, www.uukanshu.net我爹娘念著我年輕,雖然是寡婦,但是還想要給我找下一家。”
李悅心聽著內心一陣絞痛,這都是什麽世道!這是什麽爹娘!
杜鵑聽著也眼睛發酸,沒想到杜大姐的過去這麽苦。
杜芳芳繼續淡然的說著,好像是說著別人的故事一般:“我安葬了我們當家的,打算七七之後,就隨著他去,可是我發現那個時候我懷了安兒,如果不是有安兒,我恐怕也已經死了,我爹娘逼著我再嫁給一家獵戶,我拒絕了,我人生之中第一次的反抗,他們說如果我不聽話,就斷絕父女之情。”
杜鵑太生氣了:“怎麽能這樣呢?你可是他們的孩子呀。”
杜芳芳苦笑道:“是啊,可是這些都抵不上真金白銀”
李悅心問:“後來呢?”
“後來,我生下了安兒,艱苦的維持著生活,在第四年我們當家的房產和地契都被二房搶走了,我和安兒也被趕出來了,哪天是大雨夜,我和安兒躲在破廟處,沒有錢,沒有飯,我們注定會被餓死,後來看見了楊威鏢局的告示,說這次押鏢很危險,但是如果成功了,就有很可觀的收入,危險和活著相比,危險算什麽呢,所以我就報名了,也好在我們當家的當年教我的算房技術,我成功入選。”
李悅心重重歎了一口氣,如果不是自己穿越過來,他們這一行押鏢的人都會死在死亡谷,而杜芳芳雖然過的困苦,但是她的容貌也是五六分的姿色,可想在這個隊伍之中,她該如何自渡。
這些事情不敢深想。
厄運專挑苦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