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又下起了鵝毛大雪,我從沙發起來的時候,谷冰還躺在床上。
她的眼圈有點發黑,身體消瘦了好多。
我把小米放入鍋裡,又添了幾顆大棗。
我去鎮上的農貿市場買了一些蘋果,橘子和香蕉,然後回到了谷冰的家。
谷冰已經起床了,她坐在餐桌前面發呆。
看見我進來,她趕緊擦幹了眼淚,露出幸福的笑容。
“我以為你走了,把我一個人留在這所空房子裡”
“怎麽會呢,我看你家裡沒什麽吃的,給你買點水果”
我把屋子裡從裡到外徹底地打掃一遍,又把她的髒衣服衣服統統洗了一遍。她像個快樂的小鳥兒,環繞我的周圍,看著我掃地,擦桌子,洗衣服。
“你怎麽什麽都會?”他用近乎崇拜的目光看著我。
“從小什麽都乾,慢慢的就什麽都會了”,我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
“我們以後會結婚麽?”,她突然變得嚴肅起來。
“當然會!等我們大學畢業以後”
“可是,我媽已經把我的戶口弄到上海去了,事先也沒有跟我商量”
“這是好事兒啊”
“什麽好事兒啊,我馬上得回我媽那兒,我得去上海考試,以後可能我就不會回來了”
“怎麽不是好事兒呢,按照我們的成績,別說考上上海的那幾所名牌大學,就是連報考的勇氣都沒有,現在你完全可以報考,而且非常容易錄取”
“雖說我媽是為了我好,但是她這麽做也太自私了,我爸呢?誰來照顧他!”
“這個嘛,不是現在該考慮的問題”
“我舍不得離開你,我不想去上海”
“為什麽不去呢?你先去,我也要考到上海”
我看著她吃過早飯,就決定離開了。長這麽大,從來沒有在陌生人家裡過夜,我怕父母擔心。
縱然有千般不舍,最後還是要分別。谷冰換上厚厚的羽絨服,戴上絨線帽子和口罩,我們走出了家門。
誰知道迎面竟然碰到了姐姐。
“林越,你該回家了”姐姐語氣很嚴厲。
“我知道,現在就回去”,我也不知道該怎麽面對當時的情況,最好的辦法是乖乖聽話。
“林菲姐,我是谷冰,林越的女朋友”,身邊這個丫頭是瘋了麽,我吃驚地看著谷冰。
看著眼前這個花一樣的女孩兒,姐姐笑了,笑的那樣開心。
“我早就知道你們倆的事兒,梅花照相館的師傅是我同學”
谷冰害羞地低下了頭。我好奇地看著她,剛才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勁兒哪去了?
“快走吧,跟姐回家”
回家?怎麽回家?我自己回去,還是帶著谷冰一起回去?我把谷冰叫到一邊,叮囑她按時吃藥,多喝水,多吃水果。
父親母親對於我和谷冰的事並沒有過度責問,反而是姐姐特別敏感,“你們倆隱藏得很深啊?”
“什麽呀?我們倆一直都是光明正大的”
“光明真大?光明正大地去照相館拍照?”姐姐們拿出那張照片,在我媽面前晃了晃。我媽一把把照片搶過去,認真地看著。
“這姑娘長得真俊,笑起來還有兩個小酒窩”
“怎了,還沒見到未來的兒媳婦就開始使勁誇,你這老太太,昨天還說要打斷林越的腿呢”
“你懂啥,反正我喜歡這姑娘”
我萬萬沒有想到,母親對於我早戀這件事竟然如此寬容,要知道在那個年代早戀相當於離經叛道的存在。
當晚,母親殺了一隻雞,然後燉了一鍋雞湯。她把雞湯裝進罐子裡,“明天給谷冰送過去,讓她補一補身子!”
”媽,你偏心眼,這才哪到哪啊,你就給人家燉雞湯!”姐姐在一旁公然吃起了醋。
第二天,我又來到谷冰家。我把雞湯熱了一下,喂她喝下去。再次見面的時候,她感冒好多了,身體也逐漸恢復了健康。
1996年的春天什麽樣,我現在都完全沒有記憶。我隻記得我和谷冰每天拚了命地學習,學習,做題,做題,背完政治,背歷史,然後再背政治,再背歷史。文科生最苦逼的地方在於,你學了那麽多,甚至把整本書都背下來,也未必能打出高分。
那一年真的太累了,為了緩解壓力,我會拿起足球來到操場,狠狠對著球門爆射幾腳。谷冰就趴在窗口,遠遠地凝望著我。我也會擠在附近的小飯館門口,偷著瞄幾眼甲A聯賽。有時候我倆也會跑到學校幾公裡的外的電視塔上看日出日落。我們也會唱歌,唱老狼的《同桌的你》,唱孟庭葦的《羞答答的玫瑰靜悄悄的開》,唱張學友的《相思風雨中》,唱黃家駒的《喜歡你》。
而谷冰更加願你拉著我來到河邊,我們依偎在一起,聽著河水嘩嘩的聲音,看著它淙淙流去。她總是喜歡問我同一個問題。
“我要是走了,你會想我麽?”
“當然會!”
“會想多久?一個月,半年,還是……”
“一輩子!”我突然吻住她的唇,緊緊地把她擁在懷裡。
冰兒在我的懷裡輕輕地啜泣,她的淚水從我的臉上順著胸膛流下去,一直流到我的心裡。
那個下午,我們就那樣靜靜地坐在河邊,看流雲從頭頂飄過,看柳樹枝條在河水上方輕輕地搖擺,看鳥兒嘰嘰喳喳地唱著歌兒。我們深情地一遍又一遍地對視著彼此,看了那麽久也不會覺得累,吻了那麽多次也不會疲憊。
當你把全部身心都放在一個人身上的時候,她就是整個世界,整個宇宙。
我們的愛情在那個青澀的年齡居然如此纏綿,如此忘情,如此熱烈。每一次約會,哪怕只是短短的幾分鍾,我們都會把最美好最浪漫的情意留給對方,我希望她跟我在一起的每一分鍾都足夠快樂,她也特別享受被我擁入懷中,吻在唇上的幸福。我們沉醉在美妙的愛情裡,相互擁有著對方最美好的年華,最純粹的吸引,最真情的眷戀。
我在志願表格上依次填寫了東海大學,越州大學,航海學院三個名字,都是上海本地或者周邊的院校。谷冰卻填寫了東林大學,春城大學,延州大學。我們兩個拿出表格一看都十分吃驚!
“你幹嘛要報考那麽遠的地方?你不是最喜歡陸軍學院麽?”
“那你為什麽報考東林大學, www.uukanshu.net 不想去找媽媽了麽?東海大學才是你最佳的選擇!”
我們倆第一次出現了分歧,而這種分歧恰恰又是建立在過分考慮對方的前提下。
我們倆為了對方都放棄自己的夢想,甘願犧牲自己。這樣的使得我們的愛情驟然變得沉重起來。在我們十九歲的愛情故事裡,摻雜了太多的顧慮。本來我考慮到家裡的狀況,一直希望考入軍校,但是後來又舍不得谷冰,所以選擇了上海的大學。而谷冰的想法也十分現實,她選擇東林大學是因為和陸軍學院在同一座城市,春城大學、延州大學也不遠。
我們都吃驚於對方心甘情願的付出,沒想到為了成全彼此,雙方都願意付出巨大的犧牲。我們被對方的真誠所感動,谷冰流下了激動的淚水,迫不及待地著吻上我的唇。
“我愛你,一輩子不想離開你!”
“我也愛你,只要跟你在一起,去哪裡我都願意!”
“真的?如果我去陸軍學院將來一輩子待在軍營裡,你也願意麽?”
“我願意,你當了兵,我就去當軍嫂”谷冰的語氣十分堅定。
“如果我去了上海,你願意來上海找我麽?”她又過來反問我。
“當然,我們一起去報考東海大學,那樣我們就可以天天在一起!”
“一言為定!”我們激動地擁抱在一起,沒有跟父母商量,關系到前途命運的大事就這麽被我們倆愉快地決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