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最終還是決定回校複讀了，這次落榜並不意外。在1997年開始全面擴招之前，高校錄取率並不高。在我們那樣的中學，文科在30%左右，理科在60%左右。這裡面還包括了大專和中專。而且，那個年代都是先報考後錄取，所以會出現很多因為填報志願過高，而導致無學可上的情況發生。非常不幸，我哥哥就屬於這一類。

　　作為複讀生，心理壓力肯定比應屆畢業生要大的多。特別是我們那樣的農村家庭，本來讀高中已經非常不容易，落榜以後再複讀，壓力就更大了。

　　我在路燈下看到哥哥的身影，心裡頓時感覺到十分難過。我故意遠遠地繞開，悄悄地回到宿舍。那一夜，我徹底失眠了。直到天色漸漸亮起來，我才從床上爬起來，回到教室。

　　從谷冰的眼神裡，我讀懂了她的內心。我猜她一定是知道了我被她父親打的事情。她的眼神裡充滿了愧疚和心疼。她那樣深情地看著我，用那雙纖維細的手觸摸我的嘴唇。

　　“疼不疼！還疼麽”她的眼淚就眼窩裡打轉，卻沒有掉下來。

　　“不疼了，沒事”我撫摸著她的小手兒，又替她擦乾眼淚。

　　“我要找他算帳，她趕走了我媽，還這樣對我，太過分了”谷冰的眼裡充滿了憤怒和無奈。

　　“何必呢?不值得”我輕輕地對她說。

　　“什麽不值得?怎麽不值得！我愛你，他打你，就是在打我！”，我萬萬沒想到，在愛情面前，女人總是那樣不顧一切，甚至連自己的父親都不放在眼裡。

　　一句“我愛你”足以治愈我所有的委屈和傷痛。“冰冰，我也愛你，咱們不生氣了好麽”我耐心地安慰著她，她的臉色漸漸恢復了本來的顏色，語氣也越來越溫柔。

　　沒有了物理化學，我的成績突飛猛進，谷冰也逐漸找到了自信。到了高三的時候，我們倆的成績都來到了班級前列。

　　班主任薛老師其實早就察覺到了我和谷冰之間的秘密，包括班裡的另外兩對。但是他並不願意拆穿也絕不干涉，他總是喜歡叼著一根煙，若有所思地看著我們。在他的眼裡，我們幾乎都是透明的，並沒有什麽秘密可言。

　　谷冰的母親寫了兩封來信，一封給女兒，一封給我。谷顏清女士的字非常漂亮，不愧是書香門第，複旦才女。

　　“林越你好，我是谷冰的媽媽，谷顏清。以後你可以直接稱呼我谷女士或者谷顏清女士。

　　當我得知你和谷冰相愛以後，我的心情非常複雜。首先，我並不完全讚同谷冰在這麽小的年紀開始談戀愛。其次，當我聽說谷冰的學習進步很快的時候，我又為她感到高興，我要謝謝你對她的幫助。最後，我希望你們再接再厲，圓滿完成高中學業並考入理想的大學，祝福你們，希望你們永遠快樂，健康，幸福！

　　謝謝你

　　谷顏清

　　1995年11月30日於上海浦東”

　　我反覆讀了幾遍谷顏清女士的來信，並認真揣摩她的心思。谷冰想知道媽媽在那封信裡面都說了些什麽，但是被我拒絕了。谷媽媽這麽做的目的我當然也清楚，谷冰看到了反而對谷顏清女士的不尊重。

　　谷冰的爸爸再也沒有出現過，他的身體越來越差，幾乎大部分時間都待在醫院。谷冰也會定期去探望父親，但是自從上次的事情以後，她對父親的態度冷淡了許多。

　　快要放寒假的時候，谷冰說自己在家裡很無聊，希望我去家裡陪她。我當然不會答應，雖然我很想天天陪著她，可是畢竟那是她父親的家，我心裡一想到那件事就會感到特別別扭。

　　那一年的寒假很短，只有不到二十天。哥哥已經不在宿舍住了，他們幾個複讀生一起合租了一間房子，房租大家平攤，每人每個月30塊。

　　哥哥直到大年三十才回到家，過了初五就回去了。我還要等幾天才能回去，太早了宿舍和食堂都不開門，我也沒地方吃飯睡覺。

　　我來到鎮上，給谷冰打了一個電話。谷冰家裡沒人接，隔了半個小時還是沒人接。我心裡突然有種說不出的焦慮，似乎今天必須要見到谷冰，否則我就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我來到鐵路住宅區，遇到一位身穿鐵路製服的中年男子。

　　“叔叔，我們跟您打聽一個人麽?”

　　“你說吧”

　　“您認識谷顏清家麽?我是她女兒的同學，有點急事……”

　　“喔，你說谷冰吧?她家就住在中間一排，那個大門刷著淺紅色油漆的房子就是他們家。”

　　我找到了那個淺紅色的大門，大門沒有上鎖。

　　我推開大門，走進小小的院子，然後又敲了幾下門。

　　過了半天，谷冰穿著睡衣從屋裡出來。她愣住了，睜大了眼睛。隨後撲到我的懷裡。

　　我撫摸著她滾燙的額頭，找來一瓶白酒，塗在她的額頭上，脖子上。谷冰躺在床上，十分虛弱，她此刻像個聽話的孩子。

　　我再次拿出體溫計放到她的腋窩裡，然後來到廚房，找到一塊生薑，切碎，又找到紅糖喝大棗，放進鍋裡。當我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生薑水來到她的床前的時候，谷冰已經坐了起來。

　　我拿來一把湯匙，把熱湯舀出來， www.uukanshu.net 輕輕地吹著，然後送到她的嘴邊。喝完湯，谷冰的臉色好看多了，她又恢復往日的活力。

　　她開心地張開雙臂，“林越，我要你抱我，就現在！”

　　我一把把她擁入懷中，她的唇已經迫不及待地吻了上來，“我好想你，每天都是，每時每刻都是”

　　“我也想你，每時每刻”我熱烈地回應著她的吻，兩個年輕的身體糾纏在一起。

　　我們激情地吻著，吻了很久很久，時間仿佛在那一刻停止了。谷冰冰躺在我的懷裡，盡情地撒嬌。

　　“都怪你，讓你來你不來，人家病倒了，你倒是來了，討厭”

　　“我也沒辦法，算了不解釋了，反正你也好了，我該走了”

　　“不許走，我要你今晚陪我一起睡”，說到這裡，谷冰趕緊把嘴巴捂上，連她自己都覺得不好意思。

　　“別鬧，這怎麽行?”我故意假裝要把她放下的樣子。

　　那柔軟的嘴唇又一次熱烈地吻了上來。

　　我被她吻著，緊緊地摟著，好像怕我離開她，一刻也不行。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竟然趴在我的胸口睡著了。

　　谷冰再次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我給她做了米飯，西紅柿炒雞蛋，燉排骨和鯽魚湯。

　　谷冰幸福地看著我忙碌的樣子，也悄悄走進廚房，從身後抱住我。

　　“有你真好，我媽沒有看錯人”

　　“等你身體好起來再說吧”，我輕輕地捏了一下她精巧的鼻子。

　　我們有說有笑地吃著飯，聽著歌兒，空曠的房間不再空曠，寂寞的人不再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