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感謝杜文輝,在我即將身無分文的時候給了介紹了一份兼職家教的機會。
那天,我按照杜文輝給我的電話號碼打了過去。
接電話的人說著奇怪的英語,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用流利的英語介紹了自己。
我們約定在耀華路的一家花店門口見面。我特意精心打扮了一下,換上一直沒舍得穿的體恤衫和皮鞋。
一個身材高大的少年走進花店,看見我,用生澀的中文說到:“你是林越麽?”
就這樣,我擁有了第一份工作,十四歲的韓國首爾人李智勳成了我的第一個學生。
那個時候首爾還叫漢城。李智勳的父親是一家中外合資企業的高管,他去年隨父母來到越州,在第六中學讀書。
我的任務就是教他中文,杜文輝說這個孩子性格很古怪,家裡給他請了好幾個中文教師他都不喜歡。雖然來到中國時間也不算短了,但是他並不喜歡中文,日常總是用蹩腳的英文夾帶著韓文來交流,這樣一來他的中文水平很難有明顯的進步。
剛開始的時候,我也並不知道該如何跟他相處,有幾次上課的時候,他總是拿出他在韓國的照片發呆。那張照片上,他穿著紅色的球衣,背景是一副巨大的韓國國旗。
經過交流,他才告訴我,自己差點入選韓國國青隊預備隊,恰好父親要到國外工作,不得已他只能跟著父親來到遙遠的國外。
他問我,哥哥,你喜歡足球麽?會踢球麽?
我說當然,我最喜歡踢足球,而且足球踢得也還不錯。
聽到這裡,他高興極了。他甚至高聲唱起了那首著名的《,》。
我把他帶到學校的足球場,陪著他踢了一場酣暢淋漓的球賽。
李智勳的足球踢得非常好,速度很快,腳法也很細膩,特別是門前的嗅覺很靈敏,頗有當年羅伯特巴喬的風范。
他很吃驚,我也有不錯的足球技術,而且每次助攻都很到位。每一次當我把球舒舒服服地喂到他腳下的時候,他總是在高喊“Nice pass!”或者“那西坡”“棗塔”(韓語音譯)。
看著這個少年手舞足蹈的樣子,我也開心極了。他每進一個球,我都會主動跑過去與他擁抱慶祝,他也會為我的助攻豎起大拇指。
智勳的中文進步很快,到了月末的時候,他的母親拿出一個信封,恭恭敬敬地交到我的手上。
我離開智勳的家,打開信封一數,一共六百元。我興奮的飛奔在越州的街道上,我終於拿到了工資,我終於可以自食其力了。
我去超市買了一箱可樂搬到杜文輝的宿舍。文輝也很高興,他坐在床上,打開一瓶可樂遞給我。
“未婚妻來信了麽?想不想她?”
“想,怎麽不想啊!”我拿出谷冰的信和照片,驕傲地在他面前晃了晃。
文輝看了一眼谷冰的照片,好兄弟,真漂亮,兄弟真有你的!
深夜裡,我再次打開谷冰的信,仿佛聽到到了那個溫柔的女子在向我傾訴。
“親愛的越,見字如面!
我給你寫信的時候,時間已經很晚了!父親的病越來越重了,我每天不能離開他半步,他已經臥床不起了,大小便都在床上解決,所以我沒有時間給你寫信,請你原諒我。
聽到你的消息我很高興,越州是個很美麗的地方,經濟又那麽發達,我真為你驕傲。家裡這邊的天氣越來越冷了,我知道你那邊要暖和很多,但是你也要照顧好自己,別生病,那樣我會擔心的。
我每天晚上都會想你,特別特別想你,想你對我的好,想你的懷抱,想你的吻。我後悔那天夜裡沒有把自己最寶貴的東西交給你,如果你到我身邊,我們還要像從前那樣甜甜蜜蜜的生活,繼續我們的浪漫。說到這裡,我有點情不自禁了,我好希望躺在你的懷裡,聽你的心跳,吻你的嘴唇,感受你的熱烈!
伯父伯母都來看過我,姐姐也陪我照顧爸爸,他們對我都特別好,我特別感激他們。他們在我身邊,我感覺很溫暖,特別你伯母就像我的親媽媽一樣,心疼我,我覺得我有點離不開他們,就更加想念你!
親愛的,我有點太累了,我不知道這樣的日子什麽時候才能結束,我們什麽時候才能回到從前天真浪漫的日子!
愛你,永遠愛你的谷冰!
晚安!吻你!”
這封信是谷冰一個月之前這給我的,我幾乎每天晚上都要讀一遍,宿舍裡面的人也察覺到了,都開玩笑地打趣我,“林越又想媳婦了!”
是啊,我每天晚上都在想我的未婚妻,她也每天晚上都在想我。這份思念穿越了茫茫的林海,廣闊的平原,滔滔的大河,讓彼此感受到來自遠方真摯的愛意,深切的眷戀。這份愛因為歷經磨難而更加厚重,因為真誠而倍加珍貴,因為無私而無比純潔。
我每天晚上都去智勳家裡上課,雖然智勳的父親母親並沒有這樣的要求。 www.uukanshu.net
智勳開始準備國際漢語水平考試(HSK),他的口語突飛猛進,但是書寫還差的遠。
我開始從最基礎的拚音,字詞開始教起,智勳的讀寫水平漸漸地有了很大的提高。
有一天夜裡,我剛剛從智勳那裡回來,就聽到樓下的宿管大爺叫我的名字。
“林越,我父親去世了!就在剛才!”電話那邊的谷冰已經泣不成聲。
我能感覺到谷冰那撕心裂肺的痛苦,她哭的那麽淒慘,那麽傷心,那麽可憐!
我企圖安慰她,可是電話已經掛了。我再撥過去,那邊一直是佔線的忙音。
我在電話機旁邊守候了好長時間,直到後面的人已經開始不耐煩地催促的時候,我才回過神來。
我馬上給谷冰寫信,然後用特快專遞發了出去。可是過了半個月也沒有收到回信。
我又給他打過去電話,響了半天,終於有人說話了。
谷冰的聲音十分沙啞,她說話的聲音很慢很小,我需要很努力才能聽清她說的每句話。
她告訴我,父親去世之前跟她談了一次。父親不反對我們之間的愛情,但是並不希望谷冰就這樣繼續消沉下去,他給自己的老戰友寫了一封信,把自己的女兒托付給他。
父親去世以後,部隊上來人了,是一個很高級的首長。
那位首長給谷冰留下了一萬元錢,然後告訴他有事情隨時去部隊找他。
谷冰說,我想去參軍,完成父親的遺願。
我沉默了一會兒,告訴她,你想去哪裡我都支持你,絕對無條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