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老人繼續躺著,兩人將東西抬去房子後面,入目是一大片開墾好的土地。有些種著東西,有些光禿禿的。兩人將東西放到一邊,從房間裡找出鐵鍬,熟練地找了塊空地開始挖坑,汗如雨下,不知是冷的還是熱的。挖好坑,將包裹好的東西拆開,拖到坑裡,開始填土,填完土插上牌子,任務就算完成。
兩人回到前院,狗又開始吠叫。老人皺了皺眉,兩人不自覺緊張起來。老人看了他們一眼,罵了一句:“沒出息。”並沒有怎麽訓斥,但兩人的頭垂的更低了。
“下次不要自作主張。”
聽到老人話裡的責怪,兩人忍不住開口辯解:“剛死沒多久,想著新鮮,就趕緊送來……”他們的聲音越來越小,有些底氣不足。
老人有些失望,不是為這次的事情。兩人忠誠老實,就是膽子不夠大,撐不住大場面,讓他始終覺得遺憾。
“我知道你倆的好意,回去吧,把這個也帶上。”老人指了指凳子上的錢。
“是。”
兩人點點頭,忙活了許久,也沒任何不滿,拿了錢,腳步不停地沿著來時的路回去。他們並不缺錢,只是本能地聽從老人的安排。
夏禾隻以為那一眼是自己的錯覺,後續和朋友們玩了幾天,帶著東西回家。
花種如她所期望的,並沒什麽特別。只是其中有一個單獨的小袋子,裡面的種子形狀很奇怪,不像一般的花種。袋子裡有張紙,上面寫了很多文字。第一段寫著“如果對這些種子感到好奇,就試著種種看”,下面是種子的種植方式。
好奇心害死貓,潘多拉因為好奇打開了裝滿欲望的盒子,導致人間成為煉獄。前人經驗、教訓數不勝數,但如果給你一把可以打開新世界的鑰匙,你會選擇讓它在角落裡積灰,還是借助這把鑰匙進入新世界。
夏禾猶豫了三天,三天后,她在網上下單了十隻小白鼠。
世界上大多數循規蹈矩的皮囊之下往往藏著另一個瘋狂的靈魂,人只會被自己的欲望引誘,且甘之如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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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舒從小路的斜坡滑下去,踩著厚厚一層雜草來到湖水邊。湖水並不清澈,水草伸展著綠色的枝葉,零星能看見一些工業垃圾,即使公園裡立了很多愛護環境的牌子,還是有人視而不見。
那簇紅色的花,開的如此豔麗,在淡雅的綠意中十分顯眼。中年男人半個身體陷進湖裡,紅色的花枝從他的口中、耳中,任何失去骨頭庇佑的血肉中破開肌膚盛開。仿佛喝飽了鮮血,汲取了足夠的養分,花枝迎著清晨的冷風,以昂揚的姿態開啟一段錯亂的花季。
雲舒看著花盛開,又看著花枯萎凋零。僅僅半個小時,花期結束了。
枯萎的花苞中包裹著一粒紅色的種子,雲舒伸手將種子取了出來。下一秒,所有枯萎的花枝化成粉末被風吹散,中年男人的屍體轟然倒下,濺起一片水花。
雲舒拿著種子離開,她爬上之前下來的土坡,沿著小路走遠。
凌晨7點,天湖公園的大門還未打開。
許清柚開車載著玲奈來到門口,這是新任務的目標地點。本來想順路送玲奈回家,哪想到突發任務,只能跟著到了天湖公園。車停了,玲奈下車環顧一圈,四處可見安裝的監控,就這樣私自闖進去是行不通的。
兩人打開手表的防護,消失在視野之中,從公園的護欄翻進去。這裡挨著一片樹林,雜草叢生,樹枝橫斜,兩人費了一番功夫,跟著導航走了出去。
樹林裡蚊蟲很多,許清柚穿的裙子,被叮了幾個包,忍不住暗自皺眉,有些後悔跟著來了。玲奈一心只有任務,一個人衝在前面。兩個人沿著湖邊的小路前行,到了目標地點,許清柚站在路邊等候,玲奈從滑坡下去,一具中年男人的屍體飄在水邊,被水草纏繞。四周空蕩蕩的,她們在這裡感受不到任何靈魂的氣息。
手表上的任務信息開始閃爍,幾秒之後,任務消失了。玲奈翻找任務領取記錄,最新一條還是上次任務的信息。
玲奈看向許清柚,面帶疑惑,說道:“任務消失了。”
許清柚也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事情,大腦飛速運轉,她果斷道:“先上來,公園快開門了,接下來不是我們能處理的。”
玲奈點點頭,從滑坡上去,兩人沿著原路返回。倒霉的是,穿過樹林的時候,許清柚的裙子被荊棘勾住了,她沒注意,留下一小塊布條。
上午8點鍾,天湖公園開始迎客。
富春隻想宅在家裡睡懶覺,被賀蘇西生拉硬拽弄出了門,理由是“早睡早起,鍛煉身體”。如果換一個人,富春絕對會將對方打的爹媽都不認識。但是賀蘇西,想到他的爸媽對自己的好,算了,忍這一次。
天湖公園護養的很好,花草繁茂,群樹成林,湖光綺麗,還有天鵝。水邊一隻鴨媽媽帶著幾隻小鴨子,搖搖擺擺的,很可愛。公園裡人不多,大多為老年人和帶孩子的媽媽,偶爾也有年輕的女孩子打扮漂亮,過來拍照。富春很喜歡和年輕人一起玩,他們的身上有一種活力,是對這個世界和命運的勇敢無畏,時常讓她驚歎。
賀蘇西提議道:“我們也來拍照吧。”他期待地看向富春,讓她沒辦法拒絕。
富春假裝遲疑,在他有些泄氣的時候大笑起來:“來吧,拍照!”
他們在盛開的花叢拍照,在高大的雕塑前拍照,站在橋上拍照,富春臉上的笑容,一一被收入相機,此刻即為永恆。
“你拍了這麽多,該我拍你了。”富春拍拍他的肩,將相機奪過來,示意賀蘇西過去擺pose。
很奇怪,賀蘇西和親友們出去遊玩,拍照的時候總是自然隨意,此刻卻覺得拘束萬分,手腳不知道該如何擺放,臉上的笑容弧度該保持多大。
“自然一點,你怎麽這麽僵硬。”富春跑過去,教他怎麽擺造型,看到賀蘇西一個勁傻笑,連連歎氣。但她還是按下快門,記錄下此刻的笑容。
賀蘇西想要一張自己和富春的合照,環顧四周,終於瞅準時機叫住一個女生,說了自己的請求。
女生被搭訕,一開始有些興奮,眼睛期待地看著賀蘇西。聽完他的請求後,女生窘迫得紅了臉,心裡唾棄了一下自己,收拾好心情,盡職盡責地準備充當一下臨時攝影師。
聽到要拍合照,富春有些猶豫,不忍心拒絕,最終答應下來。兩人並排站在公園中心的巨大雕塑前,臉上帶著笑看向相機。即將按下快門的瞬間,遠處傳來一陣驚呼聲,很多人跑了過去,隱隱約約聽見“死人了”三個字。攝影的女孩嚇得呆住了,富春皺了皺眉,邁步向喧鬧的地方走去。賀蘇西有些煩躁,看這情況合照是拍不了了,隻好道了謝,拿回相機去追富春。
湖邊一具被水草纏繞的泡得腫脹的屍體,飛鳥停在上面,啄食著開始腐爛的肉。已經有人報了警,公園的工作人員很快趕來控制住現場。富春和賀蘇西跟著人群站在湖邊的小路上,隔得有些遠,看不清楚細節。屍體很快被打撈帶走,圍觀的人漸漸散了,富春和賀蘇西也沒了繼續逛的心思。
這次出行,相機裡拍了很多兩個人的照片,但都是單人照,計劃拍的合照被打斷了,成了賀蘇西心中的遺憾,下一次不知道要等到什麽時候。
回去的路上,車內靜默無聲,賀蘇西提議:“春明市新開的那家圖書館,有機會我們去看看吧?”
富春看著窗外,懶散地回道:“以後再說吧。”
“嗯。”賀蘇西有些失落,即使和富春去了很多地方,仍然覺得兩人的關系時而近時而遠,她的態度,讓他捉摸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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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一個人在這裡發呆?”
這個廣場位於一片繁華商業區的中心,此時是下班高峰,很多人匆匆忙忙走向地鐵站。景明過來的時候,看到雲舒一個人坐在廣場的台階上,雙眼怔愣地看著前方的大樓,好似在發呆。
雲舒聽見聲音,抬頭看了一眼,有些意外:“你怎麽會來這兒?”
作為圖書館的館長,景明好像一直待在館裡,這是她第一次見他出來。
“路過,看到你在這裡,過來看看。”景明在她身邊坐下,如她一樣,目光投向流動的人潮。
景明提出建議:“要不要去吃頓飯再回去?”他的眼神很溫柔,專注地看著她,刹那間仿佛她就是整個世界。
雲舒定神看了他許久,久到他那張臉上完美的表情快要出現裂痕,她收回視線,說道:“不用。”雲舒的手在衣服袋子裡摩梭著一個小紙袋,反覆糾結,最終還是沒有拿出來。
邀請被拒絕,景明呆滯了一秒,很快恢復如常。兩個人沉默地並排坐著,各懷心思。
“夜深了,先回去吧。”
雲舒回過神,夜晚的風吹在身上確實很冷,她點點頭,兩人一起離開。景明開著車,提出送她回家,路上突然停下,買了一杯熱奶茶給她。雲舒遲疑了一瞬,還是接過來。奶茶熱熱的,好似下肚後就驅散了一身的寒冷。
不知道是不是吃了甜食的緣故,她的心情又好了起來。臉上終於有了笑容,雖然很淺,但景明還是松了口氣。
“如果有什麽煩惱,說出來比悶在心裡要好很多。”
聽到這句話,雲舒愣了幾秒。她知道景明說的是對的,但很多事情,勸別人比自己做容易多了。
雲舒將身體靠在座椅上,悵然地說道:“不知道為什麽,我經常做一些光怪陸離的夢。感覺靈魂飄離了身體,在另一個世界冒險。所有的感受太真實了,醒來還覺得緩不過神。醫生說這是因為壓力太大,神經衰弱的表現,但我好像也沒什麽壓力。”
景明問道:“是什麽樣的夢?”
雲舒轉過頭看著他說道:“記不清楚了,下次爭取記住,再給你講。”
景明笑了笑:“我很願意聽你分享任何事情。”
他看著人說話的時候,十分專注認真。雲舒怔愣了一瞬,神色有些動容,但她僅僅笑了笑,並不搭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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盼望的日子快要到來,聽到男人出門的聲音,顧松溪和母親坐在桌前,對視一眼,毫無睡意。明天一切都會塵埃落地,只需等待最後一個晚上。
顧松溪說道:“先去睡吧,即使要等消息出來,估計也要中午了。”
母親搖搖頭,固執地坐著。顧松溪隻好隨她去, www.uukanshu.net 兩個人沉默地坐著,從天黑到天亮,男人一夜未歸。母子倆眼裡的光越來越亮,熊熊燃燒的火焰,將驅趕這個家庭頭頂的烏雲。
天邊的晨曦慢慢顯露,從遠方地平線升起的第一束光線劃破黑夜的寂靜。顧松溪看向疲憊的母親,她的一隻手支撐著臉頰,頭漸漸低垂。在她滑倒前,顧松溪走過去扶住她,母親的半邊身體依靠在他身上。下一秒,母親從夢中驚醒,下意識看向身側。看到兒子的那一刻,她明顯松了口氣。母親坐直身體,顯然想要繼續等待。
顧松溪微不可察地歎了口氣,勸道:“去房間裡睡一覺,醒來一切都有結果了。”
見到他眼裡的擔憂和祈求,這一次,母親沒有堅持,她站起身,拖著酸痛的身體進入臥室休息。
手機的提示音響起,屏幕亮了,在昏暗的房間裡很顯眼。顧松溪拿起手機,用指紋解鎖,系統通知,宋雅給他發了一條信息。
【周末有時間嗎,我數學太差,你幫我補補,作為交換,我給你補英語,怎麽樣?】
顧松溪看著最新消息,猶豫了很久,還是關上了手機。他清楚宋雅是想開解、幫助自己,但這份感情讓他感到負擔。坦白而言,有時他會心生嫉妒,就像流浪貓窺伺著被主人愛護珍視的家養貓。
這世界上的一切並不一定要分個高低貴賤,但也沒必要東拚西湊一些借口或者心靈雞湯來糊弄現實的懸殊。人世間的體驗有千種萬種,縱然能將苦難歸納為其中之一,但幸福總是讓人向往。如果人的靈魂不能輪回,那些未曾親身體驗的,多麽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