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紫霄山方向,遠遠駛來一輛馬車,車轅上雕刻著沈家家徽。沈悌把車趕得四平八穩,馬脖上一盞銅鈴,一路叮當,向著錢塘城去了。此行的目的自然是:熟人相見,分外開心。
我們出自商賈之家,卻也一樣賢淑文靜,知書達禮,娶進門絕不辱沒您許家門楣的微胖界的美少女薑家五娘,在一番人情運作之下,終於來與許家七郎見上“頭一回”啦。作為兩位當事人的親近人兒,沈括與王小楠充當本次會面時的氣氛組,專業綠葉,即將步入一個隆重而莊嚴的會場。
馬車內。
“哈哈哈,可真有你們的,不過特事特辦,難不成還讓人隨意拿捏了去呀!括哥,你若不說,我倒不知琦山在家中是如此境地。他平時那樣子,可看不出來,心裡很藏事嘛”。
“唉,你不覺得我們離經叛道,我就謝天謝地。”沈括答。
“我要是那般的人,你還能與我說這些?”王小楠手裡把玩著透光鏡,一邊說。
“娘子啊,你這麽喜歡鏡子嗎?等我們成親了,一定弄個大而透亮的,置於臥房內,你隨意照。”沈括語氣輕松,神色卻是緊張。
風到此停留了一刻,被什麽東西擋了一下,打了一個旋兒,轉向另一個方向飛去了。
王小楠正了正身體,正視沈括,說道:“括哥兒啊,我與你說了吧。這銅鏡主人,乃是創立了新朝之人,你熟讀史書,當知是哪一位吧?此人與我,有著極大淵源。只是,我一直未尋得線索,所以還需請括哥你,再回想一下這銅鏡由來。”
沈括沒等到預料中的任何一種答覆,卻被這突如其來的緣由激得瞳孔一縮:“此乃王莽之物?娘子你,莫非是他的後人?!”
一巴掌拍在個小腦袋瓜上,“別瞎說!我隻知有淵源,是否其後人,這個不清楚,也非主要問題。我目前想尋找這位先人的某樣遺物,卻不知道從何找起。”其實,小楠早就問過小六子關於王莽留下信息的事情,誰知小六子的回答是:“不行啊,這個家夥肯定設置了某種權限限制,一碰上他的東西我除了知道是與他相關,其余的一概讀不出來呀!看來,人家的意思也很明顯,就是要你們人類自己發現。”好吧,問了等於沒問。
沈括面露為難:“若說其它古物,想尋訪來由,卻也容易。只是這透光鏡,卻是從一個遊方頭陀手裡換的。模糊記得當年那人與我父親也曾有過對談,而具體說了甚麽,我並不知曉。待我在家書中問過,再與你說罷。”
“也好。看來不能急於一時了。別苦大仇深的了。還是先把眼前之事做好!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呵呵,這又是甚曲兒?好怪的調調。”
“婚禮進行曲!哪裡怪,七聲音階而已。啊!七聲,你比五聲多二聲兒,啊!七聲,你比九聲少兩聲。終有一天,你會唱到八聲。”
……
打算充當氣氛組的人,其起哄抬杠之能力完全沒派上用場。外事女官作為本次女方家長出席了本次相親見面會。不得不說,這是本世紀一次成功的、正統的、禮儀周到細致的男女雙方見面會之一。像所有參與此類活動的青年男女一樣,這日後預備生活在一起的兩位當事人,是完全沒有直接交談的機會的,全全由家長代理對談。他們倆來幹啥呢?也不是一點用沒有,負責接受對方家委會的審視打量唄,兩人互相看看對方合不合眼緣,如果太不過眼,那大概也會對結果造成些非決定性的影響。
下了會,王小楠拉著五妹下場,來到無人角落,兩人均是長舒一口氣。五妹道:“小楠姐,我有點後悔了。這要是逢年過節,還得去這樣的人家拜會,不曉得又要上多大的規矩呢,到時候憋都得憋死我。”
“怎麽滴,後悔了啊。那我去找你許大哥說去。”
“唉,算了,他也挺不容易的。”
“對了。我一會兒跟著沈括他們一道去看他家承的鋪面,據說在東四十條巷,還是個丫字路口三面臨街的,你們日後好好經營,好日子可是等著呢。你等我考察回來與你講哈。”王小楠說著,一邊心生羨慕。在21世紀做加班狗時,她也曾想象過自己若有家小店,賣奶茶、賣糕點,賣特色工藝品,或是賣樂器也兼著培訓學員,什麽都行,只要樂得是自己的一畝三分地,把個服務做好,招牌做亮,真是很有趣又可以自己掌握節奏的事業。豈不是美滴很!現在,一千年前結交的好友就要擁抱這種生活了,也算是側面實現了自己的心願。於是,她抱著種種幸福的幻想不知不覺到了地方。
許琦山利落地翻身下馬,還是那副樂天得沒心沒肺的樣子立在車門外,等著沈王二人下車。沈括正待穩穩當當地下車,被大表哥上前一把拽下來,受力往前奔了兩步,表哥伸手一拉他衣服後襟,才不至於嗆到地上去。王小楠見狀,捂嘴偷笑。兩個人成天就這樣子沒有正形。還未開口說話,兩隻烏鴉落在眼前建築的房簷上,嘎嘎嘎嘎的叫了數聲,好像也撿了個什麽笑話。
面前這鋪子,就是那三面臨街的上好鋪面?
小楠一不小心靠在店面外牆上,沈括見了, www.uukanshu.net 忙給她拉離那牆面,又拿出手帕子在她背後拍打。她自己拉起後面裙角,見這一靠粘下了牆皮與油漆料無數,細細碎碎暗紅與慘白的粘糊著不知道多少塊,抖落也抖落不乾淨。
再放眼看這鋪面,好個三面臨街,街坊鄰裡三家有兩家開的壽材鋪,一家油膩膩榨油坊。夾著這座小三層數百平方的寬敞酒樓。門口兩座石獅子,可能吸食了過多的人間煙火,自嘴巴周圍黑光鋥亮的色澤暈散開來,如同衰神化身,無聲勝有聲地說著,別進來啊!小心我附你身上,包客官您倒霉到家!
來往行人不少,卻罕有人踏足進店。
進得鋪子來,掌櫃以為來了客人倒是熱情招呼,一見是許沈等人,知是主家人來查探。臉上又顯出幾分苦相,許大表哥也不等他訴甚苦,“開個雅間,我們有話要敘。”,將一行人領上二樓雅間。
小楠見這店內陳設,桌椅板凳都用得上好實木,漆著一身豬肝紅,又因積年累月更顯歲月深沉,幾乎個個成了夜行俠。順著窗戶一眼可見對面棺材鋪子裡擺的樣板棺,輕笑搖頭,誰家是誰家的分店不成!誰家又接的誰家的生意,很難沒有這番聯想。
吃喝間,一眾人等胳膊挨著桌面再抬起來,像起開膏藥似的尷尬聲音此起彼伏。許琦山一樂:“哈哈,今個我做東,請表弟和弟妹……”咳咳,沈括咳嗽提醒失言。
臨別,小楠拍拍許琦山肩膀,道:“兄弟放心,別看現今這個光景,不如聽我主意大改一番,有三姑娘島產業能力坐鎮,不信做不好!倒是要他們那些薄待你的人等著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