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江南,難得一個晴朗夜晚。一架口徑100mm,放大倍數最大在七十倍左右的望遠鏡終於穩穩架設在紫霄山山頂。作為它的創意提供者,王小楠正享受著頭一個使用天文望遠鏡的機會。後面排著一大堆人呢。好在,這些人都是號稱涵養之士。這才紛紛忍耐著度日如年、百爪撓心的焦躁,沒有發出催促之聲。
還好,前一陣子被沈括同學科普過一些天文常識,此時望天才不至於無目的地瞎看一氣。左轉舵15度,星河如一條閃爍銀光的絲帶穿過黑暗的夜空。無數顆閃爍的星星和雲彩在深空之中,像漫遊的詩人,美麗的無法形容。王小楠忍不住發出驚歎,搞得排隊的人中,有人將袍袖擰得更緊。一個蘇姓的年輕人更是不自覺地向前挪動兩步,卻被前面的那位一把拉住。只見那胖大和尚眼含不悅。年輕人隻得知情識趣地退回去,歉意地一拱手:“在下唐突了”。
切回王曉楠的視角,她調整鏡頭角度,月球上的地質結構更加清晰的落入眼簾。心中感動,多麽幸運我們有月亮,不僅承載許多詩情畫意,待航天技術發展到可以脫離地球引力,月亮就會成為我們在太空中第一個落腳點。月亮上的一小步,整個人類的一大步。如果沒有月亮,地球上又怎麽會如此生動呢。興奮雀躍之情,溢於言表。好吧,下次再也不在沈括說起天文時犯困了。
她這裡看爽了。後面排隊的那幫人要憋炸了。程老太爺剛要準備助跑,玄鶴老道一眼瞧見,亂子可不能開呀!立馬施展道家步法,瞬移過來安撫,好說歹說給勸住了。
小楠這邊發現,這架望遠鏡尚有些不足。雖然鏡片是小六子出品,質量沒的說,比那上好水晶還要純淨無暇,但是觀看到的物象卻有些微著色,在觀看月球時便更加凸顯這一問題。原因,猜想這可能與光線聚焦有關,回頭還要改進一下。
近幾日,玄真老道訪問過幾位老友,將這天眼吹得天上有地上無的。一時間一傳十十傳百,錢塘附近,但凡有些學問底子的人家,誰不知道紫霄觀出了能窺天的神器。可是偏偏連日陰雨,好不容易趕上今夜好個晴空,大夥兒像趕集一樣紛紛上了山。
王小楠也看到等候者眾多,自己嘛,何必與大家搶這個機會。看了一會兒,便讓開了。後面是位中年文士,他上前來之前,還不忘向後面眾人拱手施禮,禮畢便湊近目鏡向空中瞧去。望遠鏡的方位角度都未做調整,他所看的仍然是月球表面,隻片刻,此人已是淚水漣漣,口中呢喃:“沒有廣寒宮,也沒有嫦娥。那冰輪確實冰輪,只有灰蒙蒙一片山石,我夢破矣,破矣。”呼喊一聲,踉蹌著離開了那傷心地。
又上來若乾文士,以“天眼”觀星之後,各人表現各不同。有的人遙望到遠比肉眼看去更為壯觀綺麗景觀的,當場飲酒高歌、吟詩作賦。有的則長歎落淚,似乎被破了魅,一時心中感慨,沉默地坐在一旁,重整自己的思緒。輪到那位忍步不前的蘇姓青年時,一旁協助調整儀器的沈括向此人一拱手:“蘇兄,我便知你定會來此。”青年還禮,也不多客套,指定東南、西北、正北,多個具體方向與角度,請沈括幫忙調整。後又請教了調整辦法,便自己著手嘗試,看起來便知是天文方面的專家裡手。此人身旁一位伴讀,手持小楷,隨著這青年口訴,急刷刷落下書記。後面排隊者見這架勢,大家反倒安靜下來,耐心等待。
北宋首次借助望遠鏡觀星的群體聚會,直至後半夜才結束進行。其實到後來,秩序已開始混亂,前面已然觀星的人遲遲未走,他們或三五成群,或圍著天文大家熱烈討論著所見所感。後面的人看在眼裡哪能不眼熱心急的,由於大家一道趕來。人數遠超一架儀器所能接待的極限,以至於平均到個人的時間越發短促。程如這儒生,剛要借著自己的名頭多看一會兒,回頭一看後人的那血紅的眼神兒, www.uukanshu.net 也隻好閃到一旁。恨恨地瞪著玄鶴道長,說道:“就不知道多弄幾台?搞得與饑荒年搶糧一樣!”。玄鶴無法,朝小楠與沈括望去,見小楠點頭,這才松了一口氣。
觀星活動的影響遠不止於此。
王小楠仔細查詢資料後方知。在未通電力的條件下,要想望遠鏡看得更遠,有兩個改良方向:一是放大鏡片尺寸,二是發展更精巧的結構,牛頓望遠鏡就是極好的選擇。只是這種望遠鏡的結構更加複雜,需要精密的製造和調整。在當前條件下,八成得請出那位大匠出馬,才做得出來。
一眾道長們,本就追求參悟天地,提出各種材料人力要求自是無不應允。而玄鶴道長嘛,自是另有一番計較打算。隨著觀星事件傳播開去,觀內很快也便聚攏了一些後世留名之人。天文學家蘇頌,便是其中之一。此時年方二十出頭的蘇頌,正與沈括一道研究起改良望遠鏡的課題。兩大牛人對一個眼神,說上半句話就能理解對方意圖。課題進展迅速。
三姑娘島上的衛大匠,本來是來道觀裡,來做鍾樓施工的,也時不時被拉來給工坊這邊白做活兒。反正他自個也樂意研究這些新東西。王小楠見了衛工,知道這是因島上又添了新進項。熟人見面,頗感親切,只是此感剛剛上頭,隨著衛工一頓嗚哩哇啦沒完沒了的說話,她便抱著頭隻想當場失聰。
待牛頓望遠鏡出山後不久,遠在京城汴梁的欽天監也派了人來觀瞧。
一天眼,一鍾樓,成了紫霄觀鎮觀景觀。這道觀,亦隱隱有坐鎮江南第一大觀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