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裡忽然安靜的出奇,溫知殊挽著李菁的手站在玄關處,愣住了,傅卿灼從辦公室裡出來,他的到來對那些吃瓜群眾來說,更加有意思了,沈依回頭,見到傅卿灼身影的那刻便哭了起來,梨花帶雨的模樣惹得人心生憐憫,從頭至尾,傅卿灼沒有正眼看過溫知殊。
心裡漸漸有了說不清的酸澀感,南知意大抵是看懂了,他站起身走到溫知殊面前,拉著她的手笑意燦爛:“今天老高講的題,我沒認真聽,所以我要你給我講一遍。”溫知殊迷迷糊糊間就答應了下來。
目光卻仍然放在傅卿灼的身上,她眼裡沒有其他人,唯獨傅卿灼,她看見,傅卿灼緊緊抱著沈依,十分耐心,又小心翼翼的摸著她的頭,這些行為是溫知殊夢寐以求的,大抵是因為這樣,她才不想轉過頭去。
沈依,傅卿灼的懷抱很溫暖吧,真羨慕你。
她好像怎樣也幫不到傅卿灼了,好像沈依對他真的很重要。
我真的,錯了嗎?
給南知意講題也是心不在焉,索性南知意合上書本,他澄澈的雙眸看著溫知殊:“你很喜歡傅卿灼?”溫知殊小心翼翼的喜歡竟然被南知意看出來了,青春期的萌動是溫知殊年少時暗藏心底的最大的秘密。
見溫知殊遲遲不說話,南知意也不等她親口回應了,時間一點一點流逝,午休跟著便來了,午後的陽光是同風在一處的,打在人的身上是暖洋洋的。南知意拉著溫知殊的手往教學樓外走,溫知殊不明所以:“你要帶我去哪兒?”
“去一個我很喜歡的地方。”話音剛落,他便加快了步伐,轉身間來到了教學樓後,那裡種滿了楓樹,秋天的來臨使秋葉泛黃,秋的淒冷在這一刻展現的淋漓盡致,一枝楓葉徐徐落在南知意手心。“在這個地方,我能看見一年四季,這是我目前認為最美好的事情了。”
沒等溫知殊開口,南知意一本正經:“作為同桌,你可以答應我,先別早戀。”溫知殊和南知意的反應截然不同,她笑著:“才不會。”早戀?她是等不到的,她太清楚傅卿灼才不會喜歡她。
“再說,誰看得上我啊。”溫知殊只是隨口嘲諷自己,南知意卻聽進了心裡:“不要這麽說自己,你很好,而且,會有人喜歡你的。”南知意短短的一句話竟讓溫知殊說不出話來,她一直覺得自己很差勁,除了成績,什麽也拿不出手,記得以前,她總覺得自己在學校是分數機器。
溫知殊不想煽情,她笑起來陽光燦爛,眉眼彎彎,盯著南知意那雙眼,那是南知意第一次在溫知殊的眼裡看見了自己。
“那你說說,我哪裡好了?”溫知殊期待著南知意的回答,他卻不假思索的回答:“首先,你很優秀,其次,你很漂亮,尤其是笑起來的時候,你也是我長這麽大以來見過最有趣的人。”溫知殊從沒想過自己還能這麽好。
上課鈴響徹耳邊,她下意識拉住南知意的手往教室跑。
你知道嗎?你也是我眼中最好的朋友。(不包括李菁哦)
晚自習下課後,溫知殊照舊跟在傅卿灼身後,她看著身後被路燈拉長的影子,影子下,傅卿灼就站在她的旁邊,而她小心翼翼的將自己的影子與傅卿灼的影子靠在一起。
“小海獺?”低沉的音色響徹耳邊,溫知殊回過神來抬起頭才看見傅卿灼回過頭來看著自己,燈光下,他眼神帶著一絲清冷感。“這個稱呼,很曖昧啊。”溫知殊只怕傅卿灼因為這個外號不再理會自己,趕忙上前解釋:“這只是一個外號罷了,李菁也這麽稱呼我啊。”傅卿灼回過頭去,漫不經心的走在林蔭小路,溫知殊趕緊跟上去。
“你在哪兒聽見這個外號的?”
“你同桌老跟別人炫耀你和他友誼多麽堅固。”傅卿灼看似不在乎,實則手心緊緊捏住校服的衣角,隱晦的怒火在這一刻悄悄釋放。
溫知殊站在傅卿灼旁邊,仍揚起嘴角笑,一副不正經的樣子:“行啦,你別生氣了,我讓我的同桌低調一點好不好?”傅卿灼堅定回應:“我沒生氣!”
“那你別捏你衣角捏那麽緊啊,都要變形了。”
傅卿灼趕緊松開手,將雙手揣進口袋裡。溫知殊笑著仰望天空:“今天有月亮誒。”傅卿灼停住腳步抬頭望,圓月如玉盤般,旋即,溫知殊將目光放在他的身上:“傅卿灼,你別生氣了,畢竟我這個外號,也不是誰都可以叫的,你要是真的不喜歡,那我就讓他們以後別叫了。”
“沒有,”傅卿灼撇過臉去,不敢看著溫知殊的眼睛:“外號,很可愛。”溫知殊想要借此輸出一波好感,眉宇輕佻:“是麽?那你覺得我可愛嗎?”傅卿灼盯著她的臉,兩人已經走到小巷口,巷子口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傅卿灼觀察半天才開口:“除了你那雙黑溜溜還眨呀眨的眼睛,你的鼻子嘴已經和黑夜融為一體了。”
溫知殊真不知作何評價,剛進巷子口便不再往前走:“傅卿灼,太黑了,你牽著我的手走吧。”傅卿灼拿她沒辦法,緊緊握住她的手往小巷裡走。
耳畔卻傳來不好的聲音,幾個老太太路過,嘴裡碎碎念:“看吧,最近老有人來這裡,淨乾些不正經的事情,回去把自己子孫教育好了。”
傅卿灼和溫知殊愣在原地,溫知殊打算松開傅卿灼的手,卻被他牽的更緊了:“往前走,管那些人說什麽。”
溫知殊心裡還懊悔,自己閉著眼睛都能走出的小巷怎麽跟傅卿灼說太黑看不見啊,關鍵他還相信我,這倒是讓溫知殊有些麻木,不知該高興還是該悲傷。
翌日。
溫知殊一大早起來眼皮就不自覺的跳動,讓她難受,吃早飯時跳的更難受了:“阿姨,我右眼皮跳,怎麽辦啊?我感覺現在眼睛賊不舒服。”本是問林婉凌的話傅卿灼卻來插一句:“這是要遇見大災的征兆,溫知殊,你今天去學校要倒大霉了。”
溫知殊冷冷掃了一眼傅卿灼,沒等他幸災樂禍林婉凌當頭給了傅卿灼一筷子:“怎麽跟知殊說話的?”傅卿灼起身將桌上的空盤收拾起來,不解道:“誰才是你親生的啊。”話音剛落,傅卿灼轉身往廚房走,林婉凌卻還在開玩笑。
“知殊長得漂亮,你呢,也就那樣,拿不出手,所以在外人面前知殊可以是我的女兒。”溫知殊立馬變得乖巧起來,趕緊將夾出一個肉包到林婉凌的碗裡,林婉凌笑起來賢淑動人,可以說傅卿灼簡直就是傅國豪和林婉凌完美優點的結合體,他笑起來和林婉凌有些相像,笑起來眼裡總是溫柔的,宛若星子般。
林婉凌趁著傅卿灼刷碗坐到溫知殊旁邊,輕聲細語:“知殊,如果你不嫌棄阿灼的話,以後嫁給他怎麽樣?來做我的媳婦。”溫知殊剛喝一口牛奶被這一番話直接嗆住了,傅卿灼竟還嘲笑:“報應來得太快,媽,你跟她說什麽了?”
林婉凌沒有回應,急忙給溫知殊遞了幾張紙,她接過去擦了嘴趕緊起身:“阿姨,要遲到了,我先走了。”
記憶裡,林婉凌也和自己說過這樣的話,不過時間提前了。記憶裡,那天還是傅卿灼的成年生日,也是沈依和林婉凌的第一次見面,初見沈依,少女長得很乖巧,嘴巴也很甜,可卻總是貼在一些男同學身上,還不時指揮傅卿灼做這做那,於是生日會結束後,林婉凌便當著傅卿灼的面說自己的理想兒媳是溫知殊。
自那以後,傅卿灼見了溫知殊都開始刻意避嫌,除了一起上下學,兩人幾乎沒有任何的互動。
時間,提前了嗎?她想。
午休時刻,學生都各自回教室午休,唯獨溫知殊被安排下來掃廁所,剛打掃完往教室處走,凜冽的冷風刮的臉上有些刺痛,不遠處的傅卿灼跟在沈依身後,往廢棄教學樓那頭走去,大抵是心存好奇,溫知殊跟了上去。
“阿灼,”沈依抬起頭,笑得明朗:“你很喜歡我對吧?”少年隱藏多年的心動被沈依輕描淡寫的說出口,傅卿灼不敢直視她的眼睛,可有時“無聲勝有聲”,傅卿灼的沉默就是給沈依最好的回應。“那如果,”她微微踮起腳尖,身上帶著花香縈繞於鼻尖,少年的耳根紅了,“我和溫知殊,你只能選一個呢?”
彼時,傅卿灼的眼神變了,為何沈依會問這樣的一句話。
見傅卿灼神情不對,便好似得到了答案,沈依眼眶逐漸紅了:“那你是,選了她對不對?你想和她考大學,然後拋下我?”字裡行間,她更似一位受害者,她步步緊逼,淚水劃過精致的小臉:“阿灼……”她聲音細軟,張開雙臂準備擁入傅卿灼的懷抱,可他卻後退了一步。沈依撲了個空,眼淚自然也就不流了。
“你打算躲著我嗎?”傅卿灼仍舊不帶一絲回應。
沈依便揭開面具:“是溫知殊吧?你平日和她走的那麽近,說我壞話說的應該也不少。”沒等沈依繼續說下去,傅卿灼便皺起眉來:“不準你這麽說她。”與溫知殊相處的日子裡,他絲毫不覺得她是沈依口中的“小人”。
“她就是說我壞話了,平日裡,她就看我不順眼,怎麽?除了南知意,連你也被她蠱惑了?我就奇了怪了,她是蘇妲己轉世嗎?”
沈依話剛說完,溫知殊徑直走來,前面的內容她錯過了,唯獨沈依說自己是“蘇妲己”聽的一清二楚,她略過傅卿灼走到沈依面前,毫不留情推了她一把,而沈依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推嚇得猛地後退幾步,險些倒下。
“與其背地裡議論他人,不如提升自己。”溫知殊沒有一絲示弱,眼神犀利,似一隻張牙舞爪的小野貓,傅卿灼不願袖手旁觀,走上前去,正當溫知殊準備走近沈依,傅卿灼卻擋在了沈依的前面。“不要動手。”短短四個字,沈依聽後嘴角揚起笑:“果然,阿灼還是偏袒我。”
溫知殊隻覺得心裡一陣泛酸。“那就當是我的不懂事吧。”她沒有看傅卿灼的臉轉頭便走,沈依拉住傅卿灼的手,剛打算開口,傅卿灼便撒開了她的手,朝溫知殊離開的方向走。
沈依愣在原地,這還是傅卿灼唯一一次主動撒開她的手,體會不到被愛的感覺,她的心便好似缺失了一部分,秋日樹葉黃了,止不住的往下落,溫知殊心裡泛酸卻強忍淚水,腦海一遍遍閃過傅卿灼在家割腕的情景,滿地的血和少年慘白的臉,結局不應該是這樣,溫知殊隻覺得傅卿灼的未來應該是明媚燦爛的,考一個好大學,找一份好工作,和一個他愛的且愛他的人戀愛結婚白頭到老才對。
回憶一遍又一遍湧入腦海,直到少年喚她名字,她才回過神來,傅卿灼跑到她跟前,小心翼翼拉起她的手腕,風聲與樹葉的摩挲聲混雜在一塊,溫知殊便再也忍不住了,她擁入傅卿灼的懷抱哭的很小聲。
她哽咽著:“我真的是……除了叔叔阿姨唯一對你好的人,你就不能相信我這一次嗎?我是真心想讓你離開沈依,沈依她不好。”每當溫知殊要說沈依的不好時,大抵是時空的不許,她的嗓子像是堵了塊石頭什麽話也說不出來。
只要他離開沈依,哪怕最後身邊的人不是我,但我也知足了。
“她眼裡只有易褚懷,我不想再瞞著你了,時代廣場那一次,沈依撐著你送的傘和易褚懷漫步在林蔭小道,我承認那一幕很美好,可是轉念一想,這對你一點也不公平。”傅卿灼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無法詮釋出自己為何喜歡沈依,只能輕拍溫知殊的後背安撫她。
“對不起……”他不該讓溫知殊傷心。
角落裡沈依瞧見這一幕,嫉妒心湧上來。手機記錄下了這幕,轉手便發給了其他人,附帶標題:“榕城一中年級第一傅卿灼疑似早戀。”照片一經發布,便傳遍了全校。
翌日,這件事情便引起了教導主任的注意,在最後一節課下課後,他將傅卿灼與溫知殊一同叫道辦公室來,喝下一口熱水,看著兩個人:“一個年級第一,一個年級第三,早戀?把第二名卡在中間不尷尬啊。”溫知殊剛打算開口解釋一番,卻被傅卿灼攔住:“主任,是謠言,溫知殊她只是我的妹妹。”
可僅僅憑借著傅卿灼一個人的說辭還不足以博得教導主任的信任,他悶哼一聲:“我不管你們有什麽理由,我已經通知家長了,回去讓你們家長批評教育,如果你們再不一刀兩斷了,管你年級第一還是第三,我照樣開除。”傅卿灼倒是心大,絲毫沒有將教導主任的話放在心上,反倒溫知殊。
她眉宇緊鎖,無數的歎息讓傅卿灼注意到,光影打在他的身上,昏黃路燈的襯托下這個夜晚是如此的美好:“你怎麽還唉聲歎氣的?”溫知殊低著頭看著腳下的影子:“主任都已經告訴叔叔阿姨了,我回去怎麽面對他們啊。”他們一定會對我失望的。
溫知殊心知肚明。即便叔叔阿姨對她都不錯,但寄人籬下的生活使她做什麽都是小心翼翼的。她盯著腳下的影子接著少年的影子慢慢靠近,抬手揉了揉她的腦袋:“這算什麽?我爸媽肯定收拾的是我,在他們眼裡,你就是他們的女兒,而我才是那個寄住的人。”
這番話卻沒有起到任何安慰的作用,傅卿灼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回頭,便看見少年兩隻眼睛對在一起,傻氣中帶著一絲可愛,旋即,溫知殊笑出了聲,傅卿灼站在她旁邊,埋下頭對上她的視線:“那溫同學可以不要再垂頭喪氣了嗎?”一路上,溫知殊也沒有之前的悲觀。
回到家,客廳一片死寂,林婉凌和傅國豪坐在沙發上,電視黑著屏幕,唯獨天花板的一盞燈還亮著,溫知殊大抵還是緊張,她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爸媽,我們回來了。”林婉凌給傅卿灼使了個眼神,傅國豪卻嚴肅:“婉凌,這個時候就不要幫著孩子們了。”
旋即,傅國豪的目光放在傅卿灼身上:“你們兩個跟我過來。”溫知殊便跟在傅卿灼身後,涼風穿過陽台,吹在溫知殊身上冰冷刺骨,傅國豪眼神不如往日友善:“主任今天和我說你們兩個在談戀愛是麽?”
“我們解釋過了,主任不相信。”傅卿灼和傅國豪對視,心中竟沒有一絲的畏懼感,傅國豪雙眸裡的凶狠暗淡了下來:“我相信你們,可我還是要告訴你們如今高考在即,只要你們高考一結束,就算是談戀愛, www.uukanshu.net 我也不會拒絕,只要不是那種作風不良的男女生就行。”溫知殊一個勁地點頭:“好的,叔叔我不會的。”
天邊雲層被濃墨染黑,月亮被遮住了半張臉,溫知殊剛洗漱完坐在傅卿灼的書房寫作業,半晌,門開了,她的目光也隨之放在玄關處,少年的身影闖入書房,他剛洗過澡,臉頰側的水滴緩緩滑入脖頸處,毛巾隨意的搭在肩上多了一絲倦意。
可再看傅卿灼的眼神,卻不那樣面善,眼底的戾氣讓溫知殊感覺到一陣不安,沒等溫知殊開口,傅卿灼的聲音在這夜深人靜的時刻透著一股寒意:“下次不要再這樣了。”什麽意思?台燈的燈光打在溫知殊那張精致的小臉上,她如此不解地看著傅卿灼,傅卿灼卻不為所動。
“你什麽意思?”溫知殊緩緩開口,她萬萬沒想到傅卿灼會懷疑在自己的頭上,真夠諷刺的。“校園網的那個帖子是不是你發的?當時的情形除我們兩個人以外,沒有第三個人了。”傅卿灼緊緊盯著溫知殊的眼眸,這種感覺卻讓她覺得窒息。“如果我說不是我呢。”她已然有了心理準備,傅卿灼或許還是會質疑我吧,他沒變,一點都沒變。
話音剛落,傅卿灼後知後覺,懊悔的滋味真不好受,我怎麽可以懷疑她呢。有時候,傅卿灼搞不懂他自己的心思,見傅卿灼不說話,溫知殊也沒有要解釋的必要,旋即,她轉身拿著作業就要往書房外走,傅卿灼拉住了她的手腕,而溫知殊沒有看傅卿灼,只聽傅卿灼音色低沉:“對不起,我相信你。”
溫知殊也仍然淡定,轉身離開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