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午後沒等太陽冒出頭來,一場雨便急匆匆的來了,雨仍不見停,倒是讓溫知殊發愁:“今天的體育課肯定泡湯。”南知意也是毫無睡意只是趴在桌上看著溫知殊的一舉一動,頃刻間,只見溫知殊從包裡翻出一根棒棒糖,轉身剛撕開糖紙抬眼就看見南知意趴在桌上,看著她的一舉一動。
“你嚇死我了!”她輕聲道,見大家都在睡覺,她也是特意壓低了聲音,大抵是南知意今天早上的話讓她情不自禁給南知意貼上“貧困”的標簽,大方拿出手裡的那根棒棒糖:“請你,吃吧。”
起初,面對溫知殊的善意南知意還會委婉拒絕,時間長了便覺得她似好友,開始一點一點接受她的東西了,不時還會帶東西給她,入秋的榕城整日都在下雨,溫知殊和傅卿灼並肩走在林蔭小道上,嘴裡碎碎念的是:“於是飲酒樂甚,扣舷而歌之,歌曰……”溫知殊突然卡住了,下一句怎麽也背不下來,傅卿灼掃了她一眼,雲淡風起道:“桂桂棹兮蘭漿,擊空明兮溯流光。”
不知怎的,溫知殊心裡有幾分失落,她只是覺得不管自己付出怎樣的努力,都比不上傅卿灼。
喜歡一個人,就應該向他靠近才對,可他光芒萬丈,溫知殊隻好遠遠觀望。
“別多想,我昨天也沒背下來,被陳子美留下來背了很久的。”
她還以為是他做值日才晚回家,安慰的話語讓溫知殊的心暖洋洋的,進入教室上課鈴響起,南知意從包裡翻出一袋餅乾,溫知殊總喜歡上課吃東西,總覺得上課吃東西總比下課吃要香。
撕開袋子的那一秒,班級突然安靜,大家起初都沒在意,溫知殊惶恐,將餅乾倒在手心,再一口塞進嘴裡,南知意坐在旁邊都驚了,他沒有說話,高鑫剛畫完圖,沒等溫知殊咀嚼餅乾,便一眼被高鑫瞧見:“溫知殊,嘴裡吃什麽呢?”
溫知殊緩緩站起身來,眾目睽睽下,她快速咀嚼餅乾一口咽下去,支支吾吾道:“,最近壓力大了,吃點東西解壓。”旋即,教室笑聲混在一片,傅卿灼抬起頭,目光也不自覺的放在溫知殊的身上。
“我說最近教室一屋子辣條味,搞半天是你吃的。”
高鑫扶了扶眼鏡,神情看不出一絲溫和:“去外面站著吧。”
沒等溫知殊離開,南知意站起來:“不止她,還有我,辣條是我讓她帶給我的,我從未品嘗過辣條的滋味。”溫知殊眼神閃過一絲詫異:天呐,他家這麽苦難?
高鑫絲毫不關心這些,見南知意這般說道,便罰兩人一塊站在外頭,彼時風來的不巧,教室門在風的逼迫下緊閉著,高鑫講的盡興,竟聽不見門被迫關上的聲音,溫知殊則是有些無聊,她走到過道中間,唯獨南知意靠著牆。
溫知殊張開雙臂,好似自由自在,無拘無束,她微微閉上眼,發絲隨著風的節奏舞動,南知意雙手插兜,走到溫知殊旁邊,五官本就清秀的他笑起來更是多了一分文人氣概:“你在想什麽?”
“我在想,到底要多努力才可以超過傅卿灼。”
她不想讓傅卿灼覺得自己只是他的妹妹,這種滋味比不上萬箭穿心,可偏偏讓人難受。
南知意沒再看她,眺望遠方。
“送你一句話。”
“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裡。”
他的意思是,他相信溫知殊可以靠自己超過傅卿灼,溫知殊微微睜開眼,笑得恣意燦爛:“謝謝你啊,明天給你帶大刀肉。”
他從未吃過,心中倒是好奇。
夜深,晚自習的下課鈴響起,溫知殊收拾好了書包,南知意猶豫片刻站起身:“知殊,要不要一起走?”沒等溫知殊回應,傅卿灼徑直走上前,拉住溫知殊的手就往外走,溫知殊臨走還揮手和南知意告別,模樣傻傻的,與小海獺一般,他止不住的笑,笑聲充斥教室。
路上,昏黃的路燈打在傅卿灼頭上,忽明忽暗。他一語不發,燈光映照在他俊俏的五官上,卻並不懷著善意,溫知殊掙脫了傅卿灼的手:“你剛才真的很奇怪,南知意家裡面有困難,在學校又沒有什麽朋友,我們跟他一塊走又怎麽啦?你一語不發就把我拉走……”
傅卿灼忽然停住腳,剛停下,路燈一瞬間熄滅,道路清清冷冷,漆黑一片。惹得溫知殊後背發涼,她看不清傅卿灼的神情,耳畔只有傅卿灼的聲音回蕩,低沉又沙啞:“所以你是同情心泛濫了麽?”
同情心?他怎麽能這麽說?
沒等溫知殊開口,傅卿灼便向前走,漆黑不見五指的黑夜惹得溫知殊看不清前面的路,她整顆心都懸了起來,再聽見傅卿灼的腳步聲心中更是一緊,語氣都軟弱起來:“傅卿灼。你等等我。”她剛抬腳便踩到一顆石子旋即身子向後仰,摔了個大跟頭,傅卿灼聞聲往回走,眼前便亮了起來,昏黃路燈下,溫知殊倒在地上梨花帶雨的模樣激起傅卿灼的保護欲來。
他走上前去,一把背起了溫知殊。
“摔到哪兒了?”
“屁股。”溫知殊委屈巴巴,下巴抵著少年的肩膀,傳來一陣輕微的瘙癢,她閉著眼,眼淚還是流了下來:“傅卿灼,你真的……”她猶豫後,緩緩開口:“只是拿我當妹妹嗎?”
話音剛落,傅卿灼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耳朵有些紅了,但也面不改色應聲道:“別想這些,先給我等到考上大學那天再說。”
她等不到那天了。如果她能夠回到高中時代是上天的安排,那絕不是給她一個讓傅卿灼喜歡上自己的機會,而是給她一個釋懷的機會。溫知殊隻覺得有些累了,趴在傅卿灼的背上,即便是黑夜,她也不畏懼。
她低聲喃喃道:“那你也要答應我,不管沈依怎樣。都要等考上大學再說,還有……不要為了不值得的人搭上自己的一切。”
最後一句傅卿灼基本沒聽清,溫知殊靠在他的背上酣然入睡。
翌日。
溫知殊起了個大早,睡眼朦朧。剛打開洗漱間的門便看見傅卿灼洗完臉,水滴沾濕少年額前的發絲,睫毛細長,也有幾分濕潤,他對上溫知殊的眼,又或許是尷尬,溫知殊笑了笑揮著手:“古德貓寧!”
殊不知,傅卿灼竟還主動靠近了幾分,距離近到溫知殊能在他墨色的雙眸中看見自己,她心臟有些跳動:“你幹嘛?”
傅卿灼皺著眉:“你這是不知道昨天發生了什麽?”
溫知殊一臉茫然。
昨晚。
傅卿灼背著溫知殊上樓已是滿頭大汗,到家後,林婉凌和傅國豪都還沒睡覺,傅卿灼將溫知殊放在沙發上,她開始笑個不停:“傅卿灼,你怎麽會喜歡一條狗啊?”起初,笑聲響徹整間屋子,林婉凌和傅國豪面面相覷,忍不住笑了,唯獨傅卿灼是一張黑臉。
可溫知殊笑著笑著就哭了:“為什麽你要喜歡一條狗啊?”傅卿灼聽不進去了,轉身準備走,又被溫知殊拉住,她帶著哭腔:“媽媽……”林婉凌聽見溫知殊這麽說,也心疼她。
“阿灼,你把知殊抱到床上。”傅國豪長長的打了個哈欠,拉著林婉凌回房了,傅卿灼再次抱住溫知殊,他不知她的過往,只是那晚她嘴裡一直喃喃著,一會兒哭,一會兒笑。溫知殊房間帶著淡淡的花香,一陣冷風吹的傅卿灼後背發涼,他剛將溫知殊放在床上,轉身準備離開,沒等他邁開腿,溫知殊一把拽住了他。
出於慣性,他倒在床上,好在反應及時,用手撐著床,溫知殊的臉色在月光的襯托下柔和了幾分,她漸漸舒展眉宇,嘴角勾勒出一抹弧度。這是,好夢吧?少年仍未反應過來早已經紅了的耳根,他看溫知殊的神情都變了。
他小心翼翼的起身,生怕弄醒溫知殊。
“晚安,好夢。”旋即,他緩緩關上門。
還是溫知殊掐了一把傅卿灼他這才回過神來。溫知殊倒是不嫌事兒大:“所以我昨天錯過什麽了?”回想起自己心裡奇怪的感覺,傅卿灼躲開溫知殊的視線,支支吾吾道:“有些事情還是不知道的好。”旋即,他離開了。
去學校之前,溫知殊還把傅卿灼拉到了超市,隨手抓了一把大刀肉,剛好十個,她轉身看著傅卿灼:“謝謝哥哥請客。”轉身就跑的飛快,傅卿灼倒是愣在原地,他自己的零花錢就這樣犧牲了,他對溫知殊卻一點也恨不起來。
午休的鈴聲響徹耳畔,南知意剛整理完錯題準備趴下休息又被溫知殊拉住,只見她小心翼翼從包裡拿出大刀肉,拿走兩個後笑著看向南知意:“我二你八。”沒想過,溫知殊居然真的給他帶了,他自以為不便宜,便隻拿了一個。
大抵是被溫知殊看穿了小心思,溫知殊趕緊解釋:“這個很便宜的,你不用跟我客氣,而且,我沒花錢,傅卿灼給我買的。”亦可不知為何,輕描淡寫的幾句話卻讓南知意心裡不大舒服,他只聽清了那句“傅卿灼給我的。”
“你跟傅卿灼關系很好嗎?”他小心翼翼的詢問,心中沒底,他害怕他這麽問連跟溫知殊做朋友的機會都沒有了,他可是自己認識的第一個朋友。溫知殊猶豫了半晌,開口:“以前關系不好,現在好啦。”旋即,她撕開大刀肉的包裝袋將大刀肉一整個塞進嘴裡,模樣倒是呆萌,只是看著她,南知意都不經意間笑出了聲。
“你笑什麽?”溫知殊不解道。
“你吃東西的樣子好像個小海獺啊,真可愛。”南知意捂著嘴憋笑。
“怎麽?你很喜歡海獺嗎?”
南知意猶豫了,臉蛋泛起一抹淡淡的桃紅:“喜,喜歡啊。”
溫知殊沒再問,也不大介意他說自己像海獺這件事。晚自習的鈴聲響了,溫知殊答應和李菁一塊走,李菁班裡準時下課,而溫知殊班裡老高愣是拖了五分鍾才放學生走,溫知殊剛背上書包往外走,耳畔傳來一陣溫柔又低沉的聲音:“小海獺,等我。”
“小海獺?”李菁神情疑惑,她輕挑眉宇什麽話也沒說,她在等溫知殊的回答,溫知殊顯然沒反應過來,南知意已然走到了溫知殊的旁邊:“我們一起回家?”
正好,溫知殊逃避了李菁的問題,三人並排走在一起,大抵是突然多了一個人的加入,平日裡話多的李菁這次卻安靜的過分,耳邊依稀聽見枝葉的婆娑聲。
回到家,溫知殊很快接到了李菁打來的電話,剛接通就是一番質問:“小海獺?什麽情況,那個男的是誰啊,和我們一起走完全就是悶葫蘆一個啊。”溫知殊輕笑道:“你今天晚上不也是限定的悶葫蘆嗎?”李菁趕緊解釋:“我跟他又不熟,哪裡能一次性說那麽多話啊。”
半晌,李菁後知後覺:“你別想岔開話題,小海獺,什麽情況?”溫知殊知道瞞不住,一五一十全部告訴了李菁,李菁聽後嘴角的笑意止不住:“小海獺, www.uukanshu.net好曖昧的稱呼啊。”李菁本以為溫知殊已經放下了傅卿灼,可給李菁的回答卻是“純友誼”三個字。
翌日。
李菁在溫知殊的小區等她,見她和傅卿灼出來,絲毫不畏懼周圍人的目光:“小海獺,早上好啊。”傅卿灼插著兜,有些不解,眉宇微皺:“小海獺?”溫知殊神情多了尷尬:“李菁給我取的外號。”她心底最清楚了,如果被傅卿灼知道是南知意給自己取的,免不了被他訓斥一通。
此後的日子,李菁也開始喚溫知殊為“小海獺”聽久了,溫知殊也就習慣了。
“小海獺在幹嘛呢?”李菁神不知鬼不覺的跑到溫知殊班裡,抽了把椅子就坐在溫知殊旁邊:“告訴你個驚天大秘密——”沒等李菁說出口,教室外傳來女孩的哭啼聲,沈依落著眼淚跑到溫知殊班裡,旋即拽住一個同學就問:“你知道傅卿灼在哪裡嗎?”同學搖頭,溫知殊站起身來,走到沈依面前,眼神帶著清冷感,顯得不近人情,眾目睽睽下,溫知殊慢條斯理道:“我和傅卿灼最熟了,你問他們傅卿灼的情況算什麽?你可以來問我啊。”
字裡行間中隱約讓人感覺到了一絲輕諷,李菁趕緊走到溫知殊旁邊,拉著溫知殊的手正準備離開,沈依止住哭泣:“溫知殊,你和傅卿灼什麽關系啊?”
溫知殊停下腳步,轉過身去,居高臨下的看著沈依:“不是告訴你了嗎,我和他最熟了。”話音剛落,她挽著李菁的手頭也不回的走了,在溫知殊剛說完這番話,班裡一陣起哄,沈依的臉當場就黑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