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要是蘇晗辛從未遇見陳耿,她不知道自己將來的路,究竟是通往叢棘之地,還是地獄九層。
若對方只是一個林巧兒,蘇晗辛還能應付。可他們,是三個活生生的大男人。她不知道他們的年齡,不知道他們的家庭、事業的情況,甚至在閃爍的燈光下,她還認不出他們的臉。她對他們一無所知,可他們卻認定了要毀掉自己。
罪魁禍首,不容置疑。盛豔中的玫瑰花,依仗尖刺,綻放著它含羞的骨朵兒。欲墜的紅色中,她分不清那究竟是血色花瓣被壓榨出的花汁,還是純純的鮮血。
她在後面舉著手機,閃光燈之後,是分不清人鬼的,一張亮著尖牙的可怖面龐。
蘇晗辛一開始還能踢能踹的,把他們惹急了,頂多自己再挨一頓踢。只是他們好像把這當作兒戲一般,等蘇晗辛漸漸失去了力氣,他們才真正伸出自己邪惡的雙手。
她瘋狂地叫喊著,她從來沒這麽瘋過。嗓子被她扯得生疼,時刻有血腥味傳上來,只是她沒法將心思放在這上面。就算自己喊破了喉嚨能喊出個人,她也願意至極。
眼淚像是被按了什麽快捷鍵一樣,不斷地從她眼中噴湧出來。流到臉頰上,發梢後,脖頸處……
閃光燈對著她,她沒法睜眼。一睜眼,便會看到惡魔。她一直奮力著,時而被踹一腳,不能動彈,又起來,再次挨了一拳。
身子的痛感在這時都顯得無足輕重,她要留住自己的顏面。她死死地抱住自己的雙腳,無論踢踹,她死都不放手。要是有手過來,她便像瘋了似的咬住,管他什麽血腥味,她有多少狠勁,就要咬得多狠。
到最後,她再也抱不動了。
“不介意吧?”其中一個男人說道。他被昏黃燈光灑到的面部,露出了猙獰邪惡的笑容。
林巧兒舉著手機不放手,沒應允,也沒阻攔。她本來是不想做到這一步的,可是惡小積大。先前種種,她看在眼裡,非但沒有愧疚,反而覺得解氣。
她忘了,她也是個女生。
“求求……你們了,別這……樣……”蘇晗辛不敢睜眼看自己。什麽時候,她變得這麽狼狽了?
幾個月前,她還好好地生活在河高呢。河高河高,由小河貫穿而過的高地。那兒風景好美,綠植在它該生該長的那個季節青翠欲滴,到了禿頭的時候,也不忘給自己加一頂雪白的帽子。
她最喜歡和小動物們一起玩。對了,紅磚房裡還有自己最後都沒摸到的小鳥呢,快半年了,它們會搬家嗎?
父親的叮囑,句句清晰,正縈繞在自己耳邊。
陳耿的打趣,每次都能讓自己笑出來。
沈翎的側臉,在陽光下很是好看。
盼之高高的馬尾辮,到哪兒都洋溢著青春活力。
遠處的地面,泛起粒粒塵埃,它們好像在昏黃的燈光下定格了。每一粒,都好像有它們自己的故事。
狹長的小巷裡,忽然間多出了一個人影。她只能看見他的腳,移動得好快。他好像在大步跑著,他是朝自己而來嗎?
她隻記得,好多人扭打在了一起。
三個人打一個大老爺們,這陣勢,陳耿不能輸。他多久沒打架了?自從上次蘇晗辛說了,他好像真就變得愛惜起自己來了。
但他寶刀未老。記得他說,自己能抗能打,這可是實話。
“你他娘的,真下得去手!”
“老子……今天不給你腿打折……”
“……”
不過任何真理,都是有條件的。事實是,他扛不住三個人。
只聽耳邊傳來刺耳的警笛聲,陳耿終於松了口氣。
最後一口氣,他花在了給蘇晗辛蓋上外衣上。
醫院裡,他們是臨床。
不知過了多久,陳耿醒了過來,睜開眼睛的第一眼,他就瞅到了對床的蘇晗辛。
病房裡的燈光太晃眼,陳耿只能眨巴著眼睛看她。只見能看清的蘇晗辛的半邊臉都紅腫著,露出的手臂上,也是顯而易見的傷痕。那隻手,還被插著針管,輸著點滴。
“蘇晗辛?”陳耿輕聲地喚她,卻沒有受到任何回應。
他將頭擺了回來,看著潔白的天花板。他的思緒飄了好遠。
在被人掛掉電話前,他們之間的那些對話全部都被陳耿聽見了。可聽內容,他們並不只是小混混。那一直逼著她的女生,是之前蘇晗辛口中的那個嗎?可是那麽多次對話下來,她不是說自己過得挺好,已經適應了嗎?
忍受壓迫,這就是她的適應嗎?
他從來不知道蘇晗辛口中的情況這麽嚴重,可凡事都少個早知道。
陳耿心裡有股說不上來的滋味,像被什麽堵住了一樣,不是氣,只是疑惑。
原來蘇晗辛在自己不在的這些日子裡,忍受了這麽多。她大可一個電話打過來,像今天這樣。那麽他二話不說,一定會趕過來的。
難道是自己遺漏了什麽?他在腦中仔細回想著和她在一起的點點,她的語氣,她的神態,她的講話內容……
只是怪他榆木腦袋,想不出來些什麽。還是等她醒過來,自己再好好問問吧。
陳耿傷勢不大,沒有掛點滴,約莫在病床上躺了一天,他就能起來活動了。這時一位護士進來照看蘇晗辛的情況,陳耿站起來就問:“你好,她的情況怎麽樣了?”
“病人的傷勢比較重,還要再多躺幾天,www.uukanshu.net 看情況下病床。”護士小姐姐一邊幫蘇晗辛換著吊瓶一邊看著她說道:“哪個人會對一個學生下這麽重的狠手……”
陳耿暗暗吸了口氣,“好,謝謝。”
“你是病人的家屬嗎?”
“不算,她爸在別的地方,現在由我照顧。”
“那麻煩你幫忙照看照看病人,這幾天會有護工和醫生過來查看情況,但有個家屬陪同,病人會感覺好點的。”護士小姐笑道。
陳耿點點頭,“好。”
他剛想坐回病床,門外就出現了幾個正裝的警察。
“你好,請問你是昨天報案的陳耿嗎?”
陳耿立馬站起身說道:“是。”
經過一番交涉,陳耿被帶去警局做了筆錄。昨天警察趕到時,在現場隻發現了倒地的二人,其他幾個施暴者全不見蹤跡。
“目前我隻了解這麽多,他們之中有一個女的,三個男的。”陳耿從口袋裡掏出來手機,將事先錄好的音頻播放給做筆錄的人聽,“這算是證據嗎?”
他們聽完後面色凝重地點點頭,“我們根據這些證據和案發現場的錄像,會把他們幾個叫來問詢,還請你回去好好照顧受害者。等她醒了,希望你通知我們。”
陳耿點點頭,在記錄內容上簽了名字,落下一句“謝謝”,就走出了所裡。
陳耿將小轎車還給老板,跟老板講清楚緣由後,拿出幾百塊錢來給他。不過老板竟然沒有要他的錢,還給他準了幾天假。
“謝謝老板。”陳耿的心情很沉重,像往常一樣騎車去醫院,卻再感受不到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