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以後的比賽,蘇晗辛已經沒心思去看了。
耳邊隻時不時傳過來幾聲驚呼,入耳即消散。
她隻拿出書本,翻了又翻,有的停留一會,有的又停了大半天。但翻來翻去,終歸都是那麽幾頁。她都不知道自己看了些什麽。平日裡看得入神的文字,在現在卻顯得黯淡無光,盡失芳華。
夏盼之雖也時時被比賽帶高情緒,但還是不能忽視一旁只顧著看書的蘇晗辛。夏盼之用胳膊碰了碰她,細聲問著:“怎麽了?”
蘇晗辛這才稍晃過神來,她的目光有些遊離,最終聚焦在夏盼之的眼睛上。“剛剛……你看到沈翎了嗎?”
夏盼之一激靈,說著:“那肯定看到了啊!我還想問你呢,他怎麽幫你搬水啊?”剛剛看蘇晗辛的精神不太好,所以就一直憋在心裡沒問出來。
“我從教學樓那邊出來,遇上他了,然後他就問我要不要幫忙。”蘇晗辛細細闡述著。
“是沈翎主動問你的啊!”夏盼之眼睛瞪得老大了,她認知中的沈翎雖然是個陽光且開朗,溫柔且專一的男孩。
傳言都說他有自己的白月光,所以為了她拒絕了每個向自己表白的女孩。連林巧兒這樣的大美女追他,他都已經婉拒了不止一次。更別提和別的女生親近了,如今卻是主動開口要幫蘇晗辛的忙。
其中的緣由,莫說夏盼之,連蘇晗辛都搞不懂。
蘇晗辛微微點頭,隨後又跟夏盼之講了關於林巧兒的事。“或許是因為沈翎幫了我吧……”最後歸結原因的時候,她只能猜到這個。
夏盼之輕輕歎了口氣,腦子裡在想著各種事情。看著鬱鬱不歡的蘇晗辛,她心裡有些不忍。她雖然跟誰都能玩得起來,但說得明白些,她與他們也只是同學關系。而跟蘇晗辛呢,又不一樣了。
在夏盼之看來,蘇晗辛是個簡單的人。雖然不愛說話,卻不會藏著壞心思。所以跟蘇晗辛相處,她能放心,也能舒心。這幾個月相處下來,夏盼之已經將她視為自己的朋友了。所謂朋友,便是能一同面對困難、解決問題的友伴。
“晗辛,說句實話,林巧兒我們惹不起。之前你還沒來學校的時候,她就已經逼得幾個同學退學了。”夏盼之湊到她耳邊,講得特別小聲。
蘇晗辛有些不敢相信,心裡的石頭更重了。“可我沒想要惹她。”
“關鍵是人家覺得呀!”夏盼之說得著急,“以後,你還是少跟沈翎接觸吧。有關他的話我也不講了,省得被有心人聽到。”她覺得林巧兒就是嫉妒心上頭,只能從根源處下手了。夏盼之可不想看到蘇晗辛也被逼得退學。她可是自己在這學校裡唯一的朋友了。
夏盼之的話讓蘇晗辛聽得迷糊,要不是今天沈翎主動問自己要不要幫忙,要不是他把話聽岔了……說不定他們一輩子都不會有關系,談何接觸呢?
她皺皺眉頭,只能說自己運氣太背了。
“行。”蘇晗辛點點頭,這也算是可以采取的建議。畢竟上天,應該不會把同一場巧合安排三次吧?或許機會用光了,他們也不會再見面了。
雖然邂逅很美,但當年少時的歡喜阻礙了自己前進的步伐時,將它藏在心裡就好。隨著時間的積澱,它興許會成為一壺佳釀;又或許,只是順其流逝,余下痕跡。
一天過去,蘇晗辛的心思全放在了書本上。政治要背的東西有很多,而學校不強製早讀,班裡的其他同學都在休息,自己也不好放聲背書。於是蘇晗辛只能拾起碎片時間,嘗試將它們重組、利用,爭取實現利益最大化。
身旁的同學在一時刻歡呼起來,她也下意識抬頭。只見場地中央的沈翎高高將球拋起,而球又以極其順滑的弧線穩穩投入了籃球框。對面的高熠堯只能煩悶地重重將球摔落在地,背過身走出了場地。
沈翎贏了高熠堯,似乎是早已被預知的結果。
同學們紛紛離場,而蘇晗辛也隨著人流走出校門。看到臉上還貼著兩個創可貼的陳耿,她莫名覺得心安起來。
“運動會怎樣?”陳耿不經意問著。想當年高中的運動會,他也是積極參與分子之一。現在回憶起,隱隱還能聽到耳邊的歡呼聲。不過陳年舊事,也不值得拿出來扯談。
“還行吧,沒怎麽看。”
“你不是觀眾嗎?怎麽還不看?”陳耿疑惑道。
“我去看書了。”蘇晗辛答得自若。
陳耿真搞不懂蘇晗辛在想些什麽,這多好的機會,好不容易得空偷閑,她竟然還去看書?
不過他腦子裡是這麽想,真正擺正了說,還是得好好誇誇。要是十幾歲的自己有這個覺悟,他也不必混到這個境地。
這也不知道是他第幾次懊悔了。好像自從蘇晗辛到來之後,他連自我反省的次數都變多了。真是奇怪。
飯桌上,蘇晗辛看著陳耿的傷口發愣。
“多少天了,怎麽還不摘?”
她想著自從上次,陳耿也沒再向自己要創可貼。過了這麽久,他肯定都還沒拆開看看,不知道裡面發膿了沒有。
陳耿下意識摸了摸,砸了咂嘴道:“等下看看,好了就不用了。”
蘇晗辛點點頭,繼續吃著菜。
陳耿看著被丟在沙發上的書,www.uukanshu.net 被卷得有些皺,蘇晗辛幾乎每次回來都帶著它,想必是很重要的科目。
“你選了政治啊?”
“嗯。”蘇晗辛點點頭。
“那你以後打算幹啥?”陳耿高考那時候,只有大文大理。不過選哪一種都是同樣的結果就是了。他對自己那時候高考的情況都不能說清楚,更別說蘇晗辛這代了。
“如果能考得上,我打算去學法。”
“學法?聽起來有些厲害。”陳耿一邊吃著菜,一邊表示自己的讚賞。
蘇晗辛卻有些惆悵,“可是我爸不同意。”
“為啥啊?”
“初學法到能賺到些錢,還是需要些年頭的。”蘇晗辛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明顯輕了很多,特別是提到“錢”的時候。
陳耿“哦”了一聲,能從其中猜出些一二。“不過事要做精做好,哪個不需要些年頭。你看看我。我隻覺得是還沒到那個年頭。”
陳耿的自嘲,讓蘇晗辛被氤氳霧氣包裹著的心又露出光潔的一角,她釋然了一些,笑著點點頭。
只是這笑裡又摻雜了些雜質,顯得不太自然。然而蘇晗辛並不能控制自己的神態,她藏不住。
陳耿察覺到不對勁。蘇晗辛雖然平日裡笑得少,但要是笑起來,她的眼睛準要眯得緊。平日裡看著她笑得無邪,今日卻覺得有些生硬。
他也不清楚自己是從什麽時候開始關注她的,等到真正意識到的時候,他又沒心思去想這些了。
因為他要是真意識到了,就說明她跟以前不一樣了。到底為什麽不一樣?他於是想摸清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