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學校遇上事了?”陳耿停下筷子看著她,猜測道。
蘇晗辛剛咽下的一口飯被哽在了喉嚨裡。自己怎麽都藏不住情緒的?到底不是個滑頭,真不知這是優點還是缺陷。
本來經夏盼之的點醒,蘇晗辛是想好了解決辦法的。可是想著想著,她竟然也不甘心了。為的不是舍棄一個明明就沒有什麽關系的人,而是明明自己並沒有做錯什麽,卻要被人指點著做事。
她是膽小怕惹事,但絕不是懦弱。
她也吃好了放下筷子。認真看著陳耿,細細跟他講了自己的遭遇。頗像訴苦,蘇晗辛隻覺得方才壓著心的石頭沒那麽重了。自己到底是缺個發泄的樹洞。
陳耿也細細聽著,這種事情在城北高中定是見怪不怪的。可偏偏,這就發生在了蘇晗辛的身上。怎麽說,他都算是被蘇晗辛的父親托付了吧?自己雖然是個浪人,但做人總歸要講誠信,到時候肯定要將蘇晗辛原模原樣地交還到他身邊。
“按我說,你還是保全自身吧。”陳耿聽她的分析,隻覺得那女生不是好惹的。蘇晗辛要是再進一步,被逼退學了怎麽辦?
蘇晗辛點點頭,“我知道。我肯定會的,就是有些不甘心。”
“有啥不甘心的,不是喜歡上人家男生了吧?都說了年紀輕輕不要早戀,還是不聽。”
陳耿的話連成一氣,絲毫不給她插嘴的時間。
“不是……”蘇晗辛忙的解釋,“我只是覺得自己沒有做錯。”
陳耿斬釘截鐵道:“你當然沒做錯啊。誰說你錯了?”看著蘇晗辛疑惑的眼神,陳耿又繼續道:“人有時候得學會讓步。承認自己根本沒做過的事情,為本不是由自己引起的錯誤買單,這無疑是最憋屈的。可是哪有辦法?人生而自由,可別忘了它的後半句。”
“卻無往不在枷鎖之中……”蘇晗辛知道這句盧梭的名言。之前還不覺得它有什麽,等到用在自己身上時,才深深體會到外物對自己的束縛。
“所以啊,退一步海闊天空,不是沒有道理。”陳耿沒把自己想說的話說全,人雖生而平等,但後天的各種因素疊加,卻鑄就了各不同的社會地位。要想保全自己的人格,隻得適時低頭。他何嘗沒有經歷過這些?
蘇晗辛點點頭,“我知道了。”陳耿向來說話不著邊際,如今卻給她講了這麽多大道理。細細想想,如若沒有現實的風吹雨打,哪來思想上的碩果累累?
原來一切只是剛好。上天讓她碰見了能讓自己受益一生的人。
“謝謝你,陳耿。”
陳耿一擺手,“小問題。晚上的碗我來洗吧。明天雙休,你好好休息。”
蘇晗辛有些驚訝,陳耿第一次這麽貼心。“那就麻煩啦。”她笑了笑,眉眼彎成好看的弧度。她的情緒,像是雨後初霽,尤顯爽朗。
陳耿微微勾唇,看著她拿著書本回到房間。
蘇晗辛在房間裡背著書,偶爾聽到屋外傳來瓷碗碰撞的聲音,不覺中彎了嘴角。
周日晚上,陳耿收拾了著裝,問蘇晗辛還去不去上次那個酒吧。
蘇晗辛猛地搖頭,“不了,你自己去吧。”提到那個酒吧,蘇晗辛腦子裡第一想到的就是那晚自己睡太死而差點被人帶走的畫面。再說那個氛圍,的確不適合她。
陳耿“哦”了一聲,“那我自己去。”
蘇晗辛點點頭,雖然不知道那酒吧對他來說有什麽魅力,但大抵,就是其中的美酒與美女了。
“你別再打架了。”蘇晗辛吐出一句話。
“行了,”陳耿笑著,“我又不是想找打。”
他騎著電動車出了門。十月中旬,天氣轉涼,他也終於卸下了整季的白背心,穿上了換季的薄衛衣。
要問他去酒吧做什麽,美酒與美女只是一方面,最重要的,還是維持自己的社交圈。
說他浪吧,他也是真的浪,浪到凌晨三四點,毫無困意;但要說他醉生夢死,又是沒理沒據的。
平常人的社交圈在職場,而像他這類沒有穩定職業的人,便是去各大酒吧結識不同的人,擴大自己的圈子。
而“REMIX”酒吧便是他最常去的一所,裡面的常客他已經認識地差不多了。有時候他也會去別處,不過依著他的性子,有時候認架不認人,於是就會鬧成上次的“慘劇”了。
他每次來,都會和他的好兄弟徐柯碰面。
“耿爺,你怎把臉上那東西取下來了?不是挺好看的。”徐柯扯著嘴皮子笑起來,還想伸出手動動那塊還有些紅腫的地方,被陳耿一手攔下。
“正經點。你工作找得怎樣了?”陳耿手裡拿著一杯酒,輕抿了一口。
“這個嘛……”徐柯故作煩惱地揉著眉心,而後說:“還是被我給找到了。”
陳耿“嘁”了一聲,用手肘頂了下他,“找誰幫的忙啊,效率那麽高?”
徐柯和陳耿一樣,他們是高中同學,畢業之後都離開父母身邊,約定一起出來打工賺錢。結果好了,一個都沒有出頭。
陳耿之前都是在一家汽修店做工,不過不是長期的,連合同也沒簽,基本上就是老板喊話自己才去。自己沒做汽修的時候,平時就掙點外快,去房產公司底下做個搬運員, www.uukanshu.net倒也能掙些錢。
不過天煞人也,前不久,那家房產公司竟出奇地倒閉了。汽修店老板也找到了比自己技術更好的技工,已經好久沒給自己活了。沒有了這兩個生活支柱,陳耿只能四處尋工,問了自己之前結識的幾個人,都沒有什麽好的工作推薦。
再這樣下去,真要成蘇晗辛照顧自己了。就算混得再差,他的自尊心也不容許這種事發生。
沒曾想,自己的好兄弟徐柯竟比自己先一步找到工作了。不過陳耿並不慌,畢竟要是徐柯找到工作,那自己也應該不遠了。
徐柯“喏”了一聲,將手中酒杯朝向一個地方,眼神閃著笑意,似乎在迎接什麽人。
陳耿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什麽後,又立刻將眼神收了回來。“你怎麽找她幫的忙啊?”陳耿這時候像極了咬牙切齒,說話的聲音真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徐柯倒是像沒聽見他的話一樣,手中舉著酒杯,徑直向那個人走去。“錢小姐,感謝貴助。”他說著官話,又微微屈下身子,像個紳士一樣。
陳耿沒轉過身,卻已經想到了徐柯的樣子,真是來氣。
錢念川也禮貌地碰了碰他的酒杯,笑著說:“客氣了。”視線透過徐柯,她將眼光放在那個穿著灰色衛衣的男人身上,眼角流出一抹笑意。
她走過徐柯,緩緩來到陳耿的身旁。錢念川留著長長的直發,自然地鋪在後背,剛好擋住露背裝暴露出的肌膚。她就是蘇晗辛口中那個很美的女孩。
陳耿下意識地退了步子,她卻見怪不怪,習以為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