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下來，夏盼之和蘇晗辛都沒少受林巧兒的摧殘。在教室裡，是林巧兒和她的小跟班趙茜茜;在外面，又有高熠堯。

　　不過欺負夏盼之要找理由，或是被踩髒的橡皮，或是發作業的延誤，或是走路的擋道……這些從前看起來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事，卻能被林巧兒利用，成為她次次施暴的導火索。

　　而對蘇晗辛，她卻根本不需要找理由。

　　現在的她，免了去辦公室找老師問問題，少了去廁所的趟數，走路也走大路，就連體育課，也稱身體抱恙申請了請假。一天下來，她除了上下學和中午吃飯的時間，幾乎沒有出過教室。

　　上次出去，她便迎頭撞上了高熠堯。雖說他給自己的原則是不找女生的茬，但奈何，林巧兒是他所有規則裡的例外。況且只因為這事，林巧兒找他的次數都變多了。

　　他以自己的優勢將蘇晗辛逼到角落，林巧兒則緊隨其後。

　　蘇晗辛從來只在電視上看到這類新聞，每每感到，她都深感揪心。可她之前從未體驗過這種感覺。除了肉體的折磨，精神上的最為致命。

　　那歷歷在目的場景，成為了她永遠揮之不去的陰影。午夜夢回時她會被此驚醒，連在家中最安穩的夜晚也是夢魘的誕生地。

　　恍惚感伴隨著她活著的日日夜夜，每時每刻。

　　如果她是先知，她一定不會選擇來到這所城北高中。更苦更累她都受得了，只要不活在這非人的折磨裡。

　　她無助地順著牆壁滑落，似乎蜷縮在黑暗裡，就能避免碰到黑暗了。

　　蘇晗辛的恍恍的視線裡好像飄過了什麽白色的東西。她低頭一看，是一團紙。

　　不知從哪時候開始，傳紙條這種方式，便成了相對而坐的蘇晗辛和夏盼之之間最常用的傳達訊息的方法。

　　蘇晗辛趕緊將它撿起來，懷著期待的心情打開來看。

　　蘇晗辛的心並不是死的，有時會蒙上塵埃，有時會被寒霜覆蓋，有時會碎成一地，但絕不會死去。她不會拒絕任何一個願意和她交流的人。從前是這樣，往後也會是這樣。

　　她的心有所向，是通往無邊的郎朗。

　　可是在打開紙條的一瞬間，她卻傻了眼，眸子在一瞬間放大，其間則是深深的不可置信。

　　“晗辛，我和我媽商量過了，手續辦好之後，就會轉學。”

　　夏盼之總以為蘇晗辛不堅強，總以為她在無助時需要自己的關心。等到這事真正發生在她身上時，她才意識到自己大錯特錯。原來不堅強的人，一直是自己。

　　她曾經有一顆驕傲的心，可驕傲會褪色，並無法撐起她的整個世界。

　　蘇晗辛拿著紙條的手不住地發抖，她趕緊拿出自己的筆，寫下幾行歪歪扭扭的字。

　　她不舍得，她也害怕。

　　可是不安的日子也過得好快。兩天之後，蘇晗辛第一次發現自己身邊的位置空了出來。

　　課間，班主任楊宇緩緩走進來。蘇晗辛不確定他是看著自己，還是看著自己旁邊的座位。不過她卻定定地看著他，眼神中並看不出來有什麽情緒。

　　楊宇扯了扯嗓子，說道:“同學們，我們班的夏盼之同學在今天離開了學校……”看著講台下方的同學都在乾著自己的事，唯一一位看著自己的蘇晗辛，自己卻不敢正眼看她。不敢?為何不敢?

　　興許是因為有違師規，悖逆初心。

　　頓了頓，楊宇又張開嘴巴想說些什麽，卻發現自己的喉嚨不知被什麽給哽住了，無聲的話語在最後隻落為一聲輕歎。

　　他走了出去，面對走廊上來來往往的學生，有面熟的，有面生的;有記得名字的，更多的卻是自己眼中的無名氏。

　　從師幾十年，他收獲了好多東西，也背棄了更多東西。

　　楊宇伸手扶了扶自己的眼睛，將手插進口袋，往前走去。

　　夏盼之真的走了，蘇晗辛的內心很複雜。先前在回她的信上，她說了一大堆自己的抱歉和愧疚，說了她去新學校要好好照顧自己，說了要好好面對生活，卻唯獨沒說一句“你別走”。

　　今天太陽很好，教室裡開了暖氣，異常悶人。

　　蘇晗辛難得走出教室，坐在面朝綠地的走廊上。瓷磚很冰，蘇晗辛卻毫不在意。陽光暖暖地灑在她的身上，她懶懶閉上了眼，眼前卻依舊明亮。

　　“蘇晗辛。”

　　耳邊突然傳來自己的名字，蘇晗辛怔了怔，睜開眼往聲音的來源看去。她眯了眯眼睛，想從剛剛脫離的亮光下緩一緩。

　　“沈翎?”蘇晗辛是驚訝的。自從上次他送自己回家，他們就好久沒再見了。沈翎臉上的傷好得差不多了，現在的他，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重新成為很多女生心目中的男神。

　　不過在蘇晗辛心裡，他一直都是這樣的。

　　沈翎找了個空坐了下來，同蘇晗辛一樣看著眼前的綠地，享受著灑下的陽光。

　　其實這幾天，他偶爾也會下來轉轉，只是從不見蘇晗辛的身影。有時候，還會碰見林巧兒。不過現在，他們誰對誰都沒有什麽好臉色。

　　“你怎麽樣了?”

　　蘇晗辛搖了搖頭，“不是很好。”既然沈翎知道自己的情況，她大可也不必做隱瞞。

　　沈翎微微蹙起了眉頭，“你還是不想轉學?”

　　相較第一次回答這個問題，蘇晗辛頓了很久。她以為她想透了，要是林巧兒像之前那樣動作，自己興許還能撐得過高三。可是她錯了，這只是個無盡的旋渦。撐船的會翻船，獨行筏更甚。

　　“我在想。”半天，蘇晗辛隻吐出來這三個字。

　　沈翎看著她， www.uukanshu.net 輕輕點了頭。“你要是實在撐不過去了，可以找我幫忙。”

　　蘇晗辛扭頭看他，心裡動了一下，“怎麽幫?”

　　“我可以跟你們班主任說一聲，最好，是換個班級。”

　　蘇晗辛的眼裡，不知是盛了陽光還是怎的，有些閃亮。她撐著牙齒擠出個笑來，對沈翎說道:“謝謝你。”

　　沈翎也笑了笑。

　　可蘇晗辛不知怎的，眼神突然變得有些閃躲，隻含糊地對他說:“我……我先進去了。”她背過身，快步進了教室。

　　沈翎順著蘇晗辛剛剛的視線轉頭，正對上了林巧兒的眼睛。林巧兒沒多看他，而是自顧自走回了教室。

　　沈翎有些擔心，特地在後門逗留了一會，只見林巧兒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而蘇晗辛也在做著自己的事情。上課鈴聲在這時響起，他只能先回去。

　　這一遭，多少讓沈翎的心有些沉。

　　下午最後一節是體育課，蘇晗辛像往常一樣坐在教室，只是身邊少了夏盼之。她們互留了聯系方式，只是誰都未先開口，誰都不知該說些什麽。

　　蘇晗辛抓住難得的安靜時光，想讓自己的腦子也靜下來。她看書，背詞，刷題，除了連篇的錯誤，再沒什麽收獲。

　　她深深呼了口氣，從抽屜裡掏出來幾張紙，準備去洗手間。

　　平時她連上廁所都是憋著的，隻為不被林巧兒他們抓住機會再拖進陰暗的角落。

　　蘇晗辛衝完廁所，剛想轉開把手，卻聽到外面傳來“咯噔”幾聲，緊接著再轉動把手，門卻紋絲不動。她內心的不安感在此刻達到了鼎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