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急促地拍打著門，一顆心像被火炙烤著似的，將全身都燒得火熱。

　　門外清楚地傳來腳步聲，並不止是一個人。

　　“開門啊！”蘇晗辛的聲音顫抖著，隻愈顯惶恐。

　　她趕緊摸摸自己的口袋，空無一物，心頓時冷了下去。她把手機放在了書包裡面，並不時常帶在身邊。這時候，那更像是一個救命的東西，不過她抓不住。

　　門外的人像沒聽到話似的，並不去理會她。

　　蘇晗辛只聽到水流入桶的聲音，她下意識遠離了門，下一秒，就有人把水潑到門縫裡。她像僵住了似的貼著牆壁，手足無措，連大腦也一片空白。

　　隨後就聽見門外傳來對話:“潑門縫有什麽用，往上了潑啊！”

　　“門那麽高，夠不到……”

　　“我來！”

　　蘇晗辛下意識抬頭。廁所的門比人高上許多，她只能祈禱林巧兒她們夠不到。

　　可是她想錯了。林巧兒只在桶裡裝了一些水，拋的時候用點力，就能盡數灑向裡面了。

　　水朝各個方向落下來，直直淋向蘇晗辛。冰水順著脖子進到身子裡，傳來陣陣的冰凍感。蘇晗辛大叫一聲，身子不自覺地抖了起來。

　　門外的林巧兒覺得達到了效果，對其他幾個說:“像這樣看見沒，多潑幾桶，就不怕凍不死她！”

　　她的快感，來得蹊蹺。

　　其他幾個不敢不聽話，於是也接了幾桶水，接二連三地朝廁所門上頭淋上去。

　　“你們瘋了嗎！你們是不是人啊！”蘇晗辛把校服脫了蓋在自己的頭上，蜷縮在角落裡，無助地喊著。

　　門外的人沒應她，只是機械地重複著動作。

　　蘇晗辛被凍得再也說不出話來，但她的意識卻無比得清醒。

　　這一切都不公平，林巧兒憑什麽這麽對自己?憑自己沒有她那樣的背景，不能讓同學老師都串通一氣?憑自己性子軟弱，就自然而然地將自己當成懦夫?憑她得不到沈翎，就施罪於跟他走得近的自己身上?

　　她覺得荒謬至極。

　　蘇晗辛戰栗地站起身，頭頂上方還是不斷地淋下冰水，不過每一次衝擊，她只是抖抖身子。她好像要與冰冷共存了。

　　她咬咬牙，側著身子向門使勁撞去。一下，又一下的撞擊聲，讓門外的幾個人都頓住了動作。

　　林巧兒上前踹了幾腳門，朝裡面說道:“你出不來的。想走是嗎?那你就給我滾出這個學校！”她的面目猙獰，像極了年畫裡齜著牙的凶惡猛獸。

　　記得第一次見她，蘇晗辛是覺得她好漂亮的。

　　蘇晗辛沒有應話，她也應不上來什麽了。

　　只是不停地撞擊，像要用盡了渾身的力氣。她不能懦弱，陳耿也說過，自己不能任她們欺負。雖然父親從小跟自己說，做人要適時低頭，但在這樣的情況下，他一定也會鼓勵自己奮起反抗吧?

　　這時，在門口放風的一個人向裡面傳話道:“有人來了，怎麽辦?”

　　林巧兒丟下了水桶，語氣狠戾:“你最好別給我說出去。”

　　裡面的蘇晗辛苦苦笑著，說出去?又會有人聽嗎?

　　外面沒了動靜，偌大的空間裡，只剩下一陣陣“咚咚”撞門的聲響。

　　進來的一名同學看到滿地的狼藉，頓時驚住了步子。她來到被掃把抵著把手的一間廁所前，心裡有些不敢置信。

　　剛剛看見一行女生從這兒出去，該不會就是來戲弄裡面的這人吧?

　　她沒想那麽多，趕緊抽開了掃把，門受著蘇晗辛的力不住地往前，那名同學退了半步，眼前所見，是她畢生都忘不了的景象。

　　只見蘇晗辛的渾身都濕透了，校服被她披在頭上，不時往下滴著水。校服下面隱隱現出一張臉，只是那臉毫無血色，白得滲人，就連嘴唇都不見肉色。短發緊緊地貼在她的臉上，顯得整個人更加瘦弱，一觸即碎。

　　蘇晗辛顫著步子走出來，對那人說了句謝謝，而後便扶著牆壁回到了教室。

　　最後一節是體育課，同學們下了課基本就直接回家了，蘇晗辛這才敢在裡面待著，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兒了。

　　下課鈴聲打響，耳邊陸陸續續傳來喃喃的說話聲和重重的腳步聲。蘇晗辛伴著這些聲音，竟然有些睡意。

　　不知過了多久，她被身體各處傳來的刺骨的凍感驚醒了。往外一看，太陽早已褪了色。

　　蘇晗辛收拾了一點東西，背上書包就往校門口走去。

　　她隻覺得頭暈暈漲漲的，什麽都看不清，她的視覺聽覺嗅覺，在這時候像退化了似的，再也感受不到任何東西。

　　唯一感受深刻的，只有痛感了。

　　走著走著，蘇晗辛隻覺得眼前有什麽東西在晃著影子，她停下步子，眼前那影子也跟著停下。

　　她努力看清，那影子卻先傳來一句話:“你還好嗎?”

　　她眼中的影子就是沈翎。

　　沈翎放學後還留在籃球場打了好一會籃球，走在路上，前方卻現出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他追上來，隻發現她渾身濕透，雙目無神的樣子。很難想象她先前經歷了什麽。

　　沈翎就這樣跟了她好一路，不過蘇晗辛好像沒發現自己，直到剛剛。

　　蘇晗辛搖搖頭，她不好。她冷極了。

　　沈翎像那次一樣蹲下來，www.uukanshu.net 語氣很堅定，“上來。”

　　蘇晗辛的腦子混混沌沌的，也沒再想拒絕，只是很想找個東西趴著。

　　她上來時，沈翎隻感受到刺骨的冰冷。背上的人就像失去了氣息，連重感都快失去了。

　　沈翎加快了步子，照著上次的記憶，將她送回了小平房裡。

　　“鑰匙在哪兒?”

　　“口袋……”蘇晗辛含糊著答道。

　　沈翎拿下鑰匙，開了門，先將她放在沙發上，隨後又有些笨拙地找到開水壺燒了些水。“你的房間是哪個?”他問道。

　　“右邊。”

　　沈翎進房隨意扯了個毯子過來，將她包好。而後又東找西摸，尋著了個吹風機。沈翎將蘇晗辛的頭髮吹乾，又對著她身上的毯子吹了好一陣。

　　蘇晗辛隻覺得身上源源不斷地有股暖流竄上來，而後將她整個包裹。

　　沈翎打了些水，用毛巾沾著敷到她的額頭，這樣來回幾次，直到蘇晗辛恢復了體溫。她一直沒有睜眼，大概是睡過去了。

　　沈翎只能將她抱到房間裡，將她最外面的一件校服脫了，再裹上好幾層被子。

　　“我先走了。”

　　耳邊輕輕留下一句話，蘇晗辛像是聽到了似的，隻皺皺眉頭，之後發生了什麽，她也一點不知道了。

　　沈翎輕輕帶上了門，四下裡觀望著這間屋子。

　　東西有些老舊，雜而多，卻被人收拾得整齊，整個房子的面積雖跟自己的套房差不多，卻又找不到一處相同。這就是她居住的地方，也是陳耿一直住著的地方。

　　走時，他帶著一顆沉沉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