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請問你找誰?”蘇晗辛先開了口。
雖然她記得錢念川,但是較她們第一次見面時她的讚歎,蘇晗辛卻多了很多不一樣的情緒。她長得很美,美得,就快和一直困擾自己的夢魘裡面的那張臉重合了。
蘇晗辛不得不承認,自那件事後,她留下了後遺症。對於那些看起來就很強勢的人,她會忍不住避開。
可是內心如是,她並不會在身體上表現出來。
錢念川頗有些驚訝地看著面前的蘇晗辛,不只是因為她和陳耿住在一起,還因為她的樣子。
蘇晗辛的頭髮被林巧兒折磨得厲害,在醫院看過一次後還是不見得好多少,每天一梳頭就大把地掉。於是她給自己買了頂帽子戴上,能遮一些。待頭髮留長,她就不再剪短發了。
米白色的帽子下面,是一張堪比帽子顏色的蒼白的臉。蘇晗辛比之前瘦了很多,大大的眼睛有些向內窩著,再怎麽睜開,隻顯得沒有神色,再沒有了以往的活力。她的臉小小的,被帽子包住只剩了眼睛以下的地方,短發緊緊貼著顴骨,一聲一息,都顯得文弱。
不過驚住錢念川的並不是她大病初愈的樣子,而是她那張除了氣質,其他都頗像她高中時候的臉蛋。
錢念川把驚訝藏在了心裡,向她露出一個笑。“陳耿在家嗎?”
“他馬上就回來了,你要在這兒等他嗎?”
錢念川點點頭,“謝謝了。”
蘇晗辛退了半步,將她領到沙發上。
錢念川四下裡看了看這屋子,眼神裡閃過嫌棄和不解。她下意識撣了撣沙發,這才坐下去。
這一動作被蘇晗辛看在眼裡,她垂下了眸子,繼續擺放碗筷。的確,她的氣質出塵,不符合這屋子裡的陳設。
錢念川看向蘇晗辛這邊,看著桌上的幾盤菜,好奇問道:“平時都是你做飯?”
蘇晗辛點點頭,“不過他有時候不回來,我就自己吃。”
錢念川“哦”了一聲,繼續打量著她。“我叫錢念川,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蘇晗辛,”蘇晗辛注意到她的眼神,問道:“你要留下來一起吃晚飯嗎?”
錢念川搖搖頭,有些尷尬地笑道:“不了,你們吃吧,我就來問些事情。”
蘇晗辛“哦”了一聲。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空氣一往地凝滯著。看來二人都不太會找話聊。
終於,門外傳來了陳耿騎電動車的聲音,不一會兒,他就推門進來了。
“你怎麽來了?”陳耿看到錢念川,有些意料之外。
錢念川在這時候站起來,走到陳耿身邊。“我聽說你最近去了法院,這是怎麽回事?又跟人有矛盾了嗎?”
陳耿皺皺眉頭,“這又是聽誰說?”
“徐柯。”
陳耿這幾個月來都沒去酒吧,錢念川當然要找他的好兄弟問問了。陳耿從來沒和徐柯說過自己和錢念川的事,徐柯也是納悶,陳耿怎麽會和自己那麽喜歡的人分手?況且她還是城北的校花誒。
可畢竟陳耿發話,叫自己以後都少跟錢念川來往,徐柯也不敢擔待。但他做事不認真,總當玩笑看,也老不管嘴。何況,自己的工作還是錢念川給的。什麽話,錢念川一問就嘩啦啦地出來了。不過徐柯不敢講多,隻套個表面。
錢念川自從上次從沈翎口中知道了陳耿的家,就一直有來的打算,如今這正是給她了一個好理由。老城區這塊地方也大,錢念川幾乎往每家每戶都看了看。透過窗戶,看了很多處,她才發現一個十幾歲女高中生模樣的蘇晗辛。
陳耿咂了咂嘴,又是徐柯這個管不住嘴的,該不會也是他告訴錢念川自己家在哪的吧?過幾天不去教訓教訓他。
面對錢念川的提問,陳耿只是淡淡地帶過:“哦,這都幾天前的事了,都解決了。”
錢念川點點頭,“那就行。”
二人的話落在此處,不知該往何方向發展。
“你還有事嗎?”陳耿看著她,眼神裡有種說不出來的意味。
“哦……”錢念川笑了笑,“也沒事,就想問候問候你。”
“你看見了吧,這就是我家,”陳耿說著,自己還不忘觀望一周,“問候完了還想留下來吃頓飯嗎?”
蘇晗辛聽著陳耿的話,總覺得句句帶刺,言外有意。平時的陳耿說話是直了點,意思卻顯而易見,從不擺彎。
蘇晗辛之前在酒吧雖然看到他倆挽著手,但現在見此,未免對他倆的關系生了疑。就在她思想飄飛之際,迎來了陳耿的問話。
“晗辛,今天飯燒得多嗎?”
他叫自己晗辛?怎麽聽著這麽別扭。平時他要麽直呼大名,要麽乾脆不叫,有時候想不起來名,還用“誒”代替,卻從沒聽他叫自己一聲“晗辛”。
蘇晗辛頓了頓,隨後回話說:“還夠。”
陳耿把頭扭了回來,看向錢念川道:“還夠,留下來吃嗎?”
錢念川此時的臉色十分不好看,那聲“晗辛”就像喊給自己聽似的。
五年前的那座大橋,在她的記憶中被虛化了,成為一個時間的節點。在那之前,她是陳耿的全部,那聲“阿川”,只在他口中聽到;在那之後,陳耿的全部裡,再沒有她,就連“錢念川”,他也沒叫過一聲。
她尷尬地搖搖頭,“不了,我先走了。”
“不送了。”陳耿在她走後,反手將門帶上,回到了飯桌上。
“你們是怎麽了?”蘇晗辛好奇問道。
“陳年舊事了,不提也罷。”
陳耿大口扒拉著飯,看得出來,他不快樂。
興許每個人記憶中都有那麽幾段不願回憶起的不美好的事,當記憶被喚醒的時候,誰也別打攪,誰也別過問,是最合時宜的。
蘇晗辛本來還想問他剛剛為什麽突然叫自己晗辛的,現在想想,他行為反常,事出有因。那“因”,大概率就是錢念川了。
於是她找了個別的話題聊,“陳耿,你知道西一中嗎?”
“知道了,它可是這兒的最高學府。提它幹嘛?”陳耿看向蘇晗辛,昏昏的眼神裡突然有了亮光, www.uukanshu.net “你被那收去了?!”
“還沒呢,一中的老師叫我明天去看看,要是可以,就成了。”
“我去,你還挺牛啊。這不明擺著看你同意嗎?”
蘇晗辛淡淡笑了笑,“這麽說西一中還怪好的。”
“那是。”
“哦對了,”蘇晗辛像想起什麽似的,去到房間裡拿了一遝錢出來,“這些是給你的。”
“給我幹嘛?”陳耿挑著眉頭看著蘇晗辛。
“你之前住院也花了錢,還有公司那邊又無故缺勤了快兩個月,這也得損失不少錢。賠償金很多,讀完高三夠用了。”蘇晗辛將手又往前伸了些,被陳耿一手推開。
“讀完高三你就不用讀了啊?大學還有幾年呢,還有你說的,不是要學什麽法嗎?那幾年,這些錢早就被你磨沒了,你還是自己留著吧。我還有老板顧著我,”
蘇晗辛被陳耿說得一愣一愣的,雖然自己是有想過這些,但自己的目的就是還他個人情。只是這一說,她也找不到什麽理由塞過去了。
“收了收了,”陳耿甩甩手,“放回去趕緊過來吃飯。”
蘇晗辛攥著錢的手有些不安分,她回到房間,將這些錢另外存進了一個地方。
晚飯過後已經七點多了,蘇晗辛簡單洗漱一下就回了房間。如往常一樣,她背著政法,背著單詞,背著古詩。在這些沒有老師的日子裡,她得用信念照亮前夜。
當每天都被擠得充實,她的夢魘才不會如期而至。
殊不知,在牆壁那頭,也有人因為煩惱而輾轉反側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