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晗辛第二天早早起來,刷牙洗臉過後又洗了個頭。最近,她洗頭的頻率很高,可能是頭皮損傷了,較之前也油得快,況且自己還成天戴頂帽子。
可是帽子隻興冬天戴,要是夏天來了,總不能出去作妖。
陳耿在她之後起了床,看見洗漱台上未來得及清理的頭髮,他的心被什麽扯了一下。他用紙小心將這些處理好,洗漱一番後,整頓好心情問蘇晗辛:“快過年了,你回家去嗎?”
還在吹頭髮的蘇晗辛轉過頭,喊道:“不知道,我爸沒給我消息,下午回來問問他。”
陳耿點點頭,“哦”了一聲。他還得在公司多做幾天,等到除夕前夜才能回來。至於回到哪兒去,也是他要思考的。
西一中距市區遠,周圍只有一些新興的居民樓,不見城北那邊走幾分鍾就一座的商貿大樓。這兒的噪音,只有路上時不時傳來的汽車鳴笛聲,能說得上是安靜。
陳耿在外面吹著冷風,雙手插兜,將羽絨服的領子直直豎起,自己則緊緊包在這之下。這幾天時不時會下雪,在地上積起厚厚的一層。
陳耿抵著頭踩著雪,特別喜歡軋在白花花的新雪上面。每走一步,他就往後看著自己黑漆漆的腳印子,似乎這也是一種傑作。
他再一次轉頭,臉上卻猝不及防地迎上了一個雪球,正中眉心。“啥啊……”
陳耿撲騰著臉蛋,看見了前方笑得正開心的蘇晗辛。
她白花花的一團,在這片茫茫的雪景中,沒有任何違和感。他們離得有幾米遠,但陳耿似乎能清楚見到漫天的雪花在她面前停留的樣子。雪團子很大,有些落在她的帽子上,和它融為一體;有些落在她的眉毛、睫毛上,活脫脫是一個白色的聖誕老人;有些落在她和雪花一色的肌膚上,就要被融化。
陳耿從來不知道自己的視力這麽好,但他就是看見了,還看得很清楚。他咧開嘴笑了,下一秒,他就立馬彎下身子,轉身掘了一手的新雪握在手上,壓壓實,朝著蘇晗辛就丟了過去。
蘇晗辛很靈活地躲過了,而後又覺不盡興,向他扔出一個又一個的雪球。有的還沒扔到他就散在了半空中,有的很給力,陳耿被擊中後還下意識地往後退了退。
她異常珍惜平凡中的稀有。比如全國各地,唯獨下在了這座城市的雪,比如千千萬萬,唯獨陪在了她身邊的這個人。
這天,安靜的雪落聲和歡快的笑語聲代替了疾馳而過的汽車聲,成為了西一中學生耳朵裡一引獨特的流觴曲水。
“怎麽了,成功了?”
蘇晗辛重重地點了點頭,“手續也轉好了。本來想進去適應兩天的,但老師說明天學生們就放假了,等開學的時候再來就好。”
西一中也很大。蘇晗辛特地去了高三段的教學樓,雖然她進去的時候是下課時間,但站在偌大的教學樓前,她幾乎聽不到什麽嘈雜的聲音。就連幾個難得見到的人影,不是通往走廊一側的廁所,就是通向另一側的老師辦公室。
這就是她想象中,高三該有的樣子。蘇晗辛不知道自己這叫不叫迂腐,只是她真的好喜歡這種氛圍。這比起自己在空無一人的房間裡,不知道和自己一樣的高三學子在幹什麽的感覺,真得好太多了。
陳耿“哦”了一聲,“等我一下,我綁個鞋帶。”
蘇晗辛聽話地停在原地,只知道他起身時,自己無故被甩了一個大雪球。
“你真是……幼稚。”蘇晗辛無話可說,抖抖自己的臉,卻留下了一個淡淡的笑。
西一中雖然好,但學校的制度也嚴,這讓習慣了半學期城北制度的蘇晗辛也有一時適應不過來。
學校實行住宿製,無特殊要求不能離校。放假呢,則實行月假製,即一個月才能出校一次。平時,只有周日下午是學生自主分配的時間,其余時間,不是上課就是自習。學校不讓帶手機,若必須帶,就得放在宿管員那兒收好。
至於上課的進度問題,蘇晗辛的班主任會在手機上跟她溝通。不過值得一提的是,一中的學生將所有新課的內容都上完了,所以蘇晗辛得在大年初七之前把新知識都自己學下來。初七,她就得返校了。
短短十多天裡,她得把一切都準備好。
這些話被正在喝水的陳耿聽到,差點沒被嗆死。“不是吧,這麽狠?”看來他是習慣安逸了,跟處變不驚的蘇晗辛,是比不起。
蘇晗辛在沙發上翻著書,隻淡淡回了句:“是啊,可最後半年了,不苦點怎麽行。”不苦點,她對不起之前受的那些罪。
之前,她對自己學法的前途還很迷茫,可當法律真正救了自己,她隻被堅定了學法的決心。國內知名的開設法學專業的大學都是一流的,而她要得努力,讓自己不止夠得到門檻,還要有選擇的權力。
陳耿看蘇晗辛看書看呆了,不經插嘴,“你不是要給你爸打電話嗎?”
“哦對了,差點忘了。”蘇晗辛放下書,趕緊從口袋裡掏出來手機。
“喂,爸?你現在有空嗎?”
“怎啦,閨女。”
“快過年了,我們回家嗎?”
“呃……”電話那頭安靜了許久,才傳出來幾句吞吞吐吐的話,“今年不回去了吧,你徐叔這邊工作還沒做完呢……你就留在陳耿家裡吧?行嗎?”
“啊?爸, www.uukanshu.net 你不是在工地上工嗎?怎麽過年了還要工作啊?徐叔他也不回家嗎?”蘇晗辛的聲音很焦急,總覺得父親吞吐的樣子像是藏了什麽沒說的話。
“誒……我是在工地,不過回不來了。”
“什麽……什麽叫回不來啊?”
“我在別的地方啊,你徐叔把我帶青海那邊去了,過年買不到車票啦,乾脆就在這兒過了。你就好好呆在那兒吧,別亂跑啊。”
蘇晗辛先是震驚,而後又是深深的失落。“哦,知道了爸。我找到學校了,那裡很好,我已經辦好了手續,初七開學就能進校了。”
“哦,那好那好,最後一年好好努力啊阿辛。”隔著屏幕,她都能感覺到父親期待的樣子。
“好,我會努力的。”
掛了電話,蘇晗辛轉頭看向陳耿,問道:“你過年……回哪兒?”
陳耿轉了轉眼睛,本來今早還想著要不要回去呢,不過既然蘇晗辛沒地方去,自己就當給她個人情了。“回這兒。”
“真的?”蘇晗辛壓抑不住驚喜,“你不回去跟家裡人過年嗎?”
陳耿搖搖頭,“沒賺到錢,不好意思回去。”
蘇晗辛“哦”了一聲,自覺避開了這個話題。她和陳耿住在一起這麽久,從來都沒聽他談及自己的父母,是因為他覺得自己混得不好嗎?
想了想,蘇晗辛還是說:“不回去,至少也打個電話問問吧?”
陳耿點點頭,“這當然。”
浪子雖離家,心牽情亦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