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耿,怎麽不歡迎老同學啊?”錢念川的聲音很柔,音調卻錯落有致,從語氣中就能明顯聽到她的笑意。
“都說是老同學了,還歡迎什麽。”出於禮貌,陳耿有些不情願地轉過頭來,正對著她。
錢念川還是一往地穿著暴露,盡顯豐饒,收盡了周圍男性的眼球。明明只是個娛樂場所,她偏偏整得跟去高檔會所參加酒會一樣。
這麽多年來,她一直都沒變過。
錢念川聽到這句話笑了,眉眼彎彎,空出的手又想伸進陳耿的臂彎裡。
“你別整這些,”陳耿皺了皺眉頭,語氣有些不耐煩,將手臂轉了個彎,掙脫開她的手。
錢念川似嬌嗔道:“這有什麽,你又沒有女朋友。”
陳耿輕輕呼了口氣,“可是我也不喜歡你,自重好吧。”
陳耿的話就像一盆冷水,直直澆到了錢念川的頭上,消散了她剛剛的股股熱情。“那你就不能像以前那樣嗎?”錢念川鮮有地尖了聲音,語速也莫名加快,似乎有股氣助推著。
陳耿冷笑了一聲,定定看向她的眼睛,似乎要把她給看穿了一樣。“以前?你說哪個以前?是我瘋狂追你的那年還是被你耍後你又來倒貼我的以前?”
錢念川的喉嚨就像被魚刺哽住似的,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陳耿之前的感情史確實風光。高中的時候,除了學習,他對什麽東西都感興趣。喜歡打遊戲,喜歡打架,喜歡忤逆師長,當然也喜歡校園裡漂亮的女生。
不過回想起來,自己那時候實在膚淺。隨隨便便一個長得好看,裝扮靚麗的小姑娘都能勾起他的小心思。表白數十場,沒一場成功。
畢竟誰會對這個要家境沒家境,要志氣沒志氣的自己心動呢?
那時候自己的喜歡,只是浮於肉眼,並未用心考量。以至於眼睛一睜一閉之間,自己的喜歡對象就換了一個。
被拒絕了多次之後,陳耿也麻木了,開始反思自己的行徑。說實話,自己喜歡的那些個女生確實沒有一個能夠真正走進自己心裡的。
但有一個人不一樣啊,她的名字叫錢念川。她在學校的時候就很風光,還是城北的校花呢。校花又怎麽會同意自己的表白?
可那時候,她給了自己一個承諾。現在回想起來,那與其說是個承諾,不如算是個隨便搪塞人的破理由。她說:“等畢業後我們試試吧。”
當聽到這句話時的歡喜,他形容不來。隻記得在那以後,自己真的不再去找別的女生了。就連搭話,也變得小心翼翼。快高考那年,他的心思幾乎全都放在了錢念川的身上。每頓午飯,他不是幫忙帶,就是幫忙給她佔位置。
他們雖然還沒在一起,但陳耿追她的故事早就在學校裡傳開了。他還因為自己的光輝事跡,榮登城北高中表白牆的十大“風光人物”榜單。
陳耿知道錢念川有家勢有背景,自己只是個普通家庭的孩子。所以當不符合他身份的驚喜真正到來的時候,他顯得那麽癡迷,以至於他都忘了辨明那句話背後的真偽。
高考結束的時候,錢念川真的赴約了。交往的這段時間裡,陳耿可以說是花光了自己的精力。他還以為,平平無奇的自己真的找到了幸福。
直至手機裡的一條簡訊出現:陳耿,大橋上,快來。
他不知道錢念川發生了什麽事,也再沒有心思去猜。他發了瘋似的就往信息裡的那個地點跑去。路上人來人往,都見著了他這個瘋模樣。只是他全不在意。
到了大橋,陳耿只見護欄下邊擺著的一隻錢念川的鞋子。探頭向下,只見水面倒映著城市的霓虹燈光,彩色的水波橫橫,此刻卻顯得黯淡無光。
這可是冬日啊,水都快到了冰點。可他做出跳下去的決定,仿佛就在一瞬間。
那時的水真冷,那時的他也真傻。
要是他再安安心觀察四周,就能見到不遠處躲著的幾個人了。他們其中,還站著自己的女朋友呢。
這個主意,是錢念川身邊的兄弟們出的。
既然錢念川不喜歡,大可最後玩弄一下丟了就好。她當然也沒反對,對陳耿,她從來只知道他傻,卻不知道他是為了什麽而犯傻。
或許知道,只是自己並不想接受他的喜歡罷了。
她身邊有那麽多人,怎麽可能隻偏偏看中了他呢?
可是當錢念川看見陳耿毫不猶豫跳江時,她的心竟狠狠抽了一下。
這以後,他們分了手。是陳耿提出來的,他不想繼續做這個小醜了。盡管在那天,他才真正意識到。但及時止損,總是虧得少點。
而錢念川,不知為何,卻眷戀起他來了。興許是欺騙了他時的愧疚,興許是離開他後的落寞。她也不得不承認,是自己做錯了。
這五年,陳耿留在了這座城市,而錢念川卻隨著家庭四處奔波。她長大了,也懂得了,只是再握不住了。當初陳耿對自己的無比純粹的感情,自己再也遇不見了。
造化弄人,如今的他們,竟然在酒吧又遇見了。
“對不起,之前是我做錯了。”錢念川的高傲使她從不輕易向誰低頭。可對陳耿,她始終覺得一萬個道歉都不夠。因為她還留戀,她想重拾。
陳耿大口喝了一口酒,沒有去看她。自己倒不是怕再生出感情,因為能成春的枯木被剔了根骨,能複燃的死灰也被澆了冷水。只是單純的不想,而已。
“你該走了吧。”這不是一個問句,www.uukanshu.net 而是陳耿的請求。他放下酒杯,對吧台的服務員說道:“再來三瓶青島。”
酒來了,陳耿沒問他們要不要,而是自己連幹了三瓶。
徐柯看著他這個樣子,伸手去阻止,“哎,陳耿,少喝點,喝醉了誰送你回去啊?”
“我自己就能回去。”陳耿不聽勸,沒歇氣地將酒水下肚。他不是一個酒量大的人,只是這次卻絲毫感受不到酒水帶來的辛辣味。
錢念川看著他這個樣子,說不上是哪塊地方疼。他肯定還惦記著自己吧?不然怎麽會喝那麽高?她不相信幾年之間,陳耿就能將自己忘得一乾二淨。
她也看不慣自己這樣,總是熱臉貼著冷屁股。她不能猜到自己主動的後果;可要是她不主動,她和陳耿的以後,就只能形同陌路了。這種想法時常閃現在午夜夢回的時候,那種窒息感,生動得真實,就像實實在在地掐著她的脖子似的。
而被錢念川耍過的陳耿,在一段時間內,何嘗不是這樣。只是他懂得自愈,懂得想開。幾年過去,他已經放下了。
如今錢念川的再次出現,只是擾亂了他生活的步子。
喝完三瓶,陳耿一拍桌子,“我走了。”落下話,他就轉身向外走去。
“陳耿,你工作的問題我能幫得上忙。”錢念川朝她說著,希望他轉過頭看著自己。
不過陳耿沒留步,甚至沒停頓,徑直朝外走了出去。
夜間的風有些冷,把他吹醒了一些。他的酒氣正高,只能在外頭先緩緩,等到能看清東西,思緒不再雜亂時,他才撐著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