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的鄰居已經幾天不見蘇晗辛出家門了，鄰居大媽自從上次見了蘇晗辛的樣子後就有些擔心，這幾天不見，更是揪心了。

　　終於她來到蘇晗辛的門前，叩了幾下門，不見回應，便又扯著嗓子說:“晗辛啊，你給阿姨開下門，阿姨有吃的送給你。這幾天沒見你，鄰居們都很擔心你啊，把門開開，聽話，昂。”

　　躲在門後的蘇晗辛聽著這些話，塵封的內心稍有些敞開了，一股莫名的暖意流了進去。可是它不夠熱烈，只能填滿冰凍的一小塊地方。很快，被暖意融掉的冰便從眼角流了出來，變成了淚。

　　門外的大媽還是沒走，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剛剛的話。蘇晗辛一橫心，用手背將眼淚抹了去，有些踉蹌地站起。當她的手觸及門把時，她猶豫了一下。

　　她能感受到雙手的顫抖，但最終，她還是將門打開了。

　　門外的大媽看見門後站著的憔悴的蘇晗辛，心都驚了一下。“跟阿姨聊聊嗎?”

　　蘇晗辛有些不自信地看著她，大媽的眼神是熱切的，讓她不自覺得想要靠近。思量之下，蘇晗辛點了下頭。

　　“晗辛，你發生了什麽事，跟阿姨講講。”大媽定定地看著她，眼神也止不住擔憂。

　　“我……”蘇晗辛不知道該怎麽描述，對她來說，這是可恥的，屈辱的，是一切邪惡的代表，唯獨不是能分享的。最終，她還是搖了搖頭，不想有所說。

　　那大媽看她的模樣，定是被人欺負了，怎麽個欺負法她不知道，只知道她不能再這麽頹喪下去了。從前的她，雖然也少講話，但從來都是個善良熱心的女孩，這麽一遭下去，大媽總覺得會毀了她。

　　大媽握住蘇晗辛的手，說著:“晗辛啊，人生就是很難的，很難活得好，甚至很難活下去，問題是你的心向哪邊。向好自然好，向壞拖不住。你遇到糟心事，難道要讓它拖住你一輩子嗎?你那麽年輕，路還長，不如找到法子，解決問題，再不濟，與問題共處。”

　　大媽的這些話，蘇晗辛何時不明白。只是等自己真正遇到麻煩事了，什麽通則都想不到。可經人提點，又是不一樣的感覺。

　　蘇晗辛懷著謝意送走了大媽，關上門，她隻覺得自己再次陷入了一個黑暗的循環。壞人在外面遊蕩，硬推自己入水。

　　蘇晗辛將後背抵在門上，乏累地仰著頭，這樣似乎舒服一些。她的下頜線比以往更明顯了，細長的脖頸也堆不起一絲褶皺。

　　她忽的收起頭，走到桌上拿起了手機，撥通那天發來短信的號碼，打通前，她特地開了錄音。

　　“林巧兒。”蘇晗辛盡力穩住自己的氣息，而一隻手已經深深扣住桌子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冷嗤，“找我幹嘛?”

　　“那天，是你叫人把我迷暈，再送進……房間的吧?”蘇晗辛艱難地開口，每每想到這件事，她就像通了電似的，全身止不住地發麻。壓抑束縛的感覺，再一次襲上了她。酒吧裡看見的場景，讓她不自覺地帶入自己的經歷，隻覺得惡心反胃。

　　聽到這，電話那頭的林巧兒卻隻表現出一副疑惑的樣子，“你說什麽呢?別搞笑了行嗎，那麽多年的事了，你說我有必要再揪著你不放嗎?收起你的陰謀論吧，你發生了什麽，和我一點關系沒有。”

　　沒等蘇晗辛說下一句話，林巧兒那邊就掛了電話。她有些無助地抓著手機，難道這一切，真的只是她的臆想嗎?怎麽可能啊，那些不齒的感受，從來就是真實的。

　　蘇晗辛將手機重重地放在桌上，隻覺得雙腳使不上勁。她是學法律的，她怎麽會不知道，就算找不到證據，也可以報案的。

　　可是現在不比以前了，那時候自己的清白沒受玷汙，沒有這麽多的人際圈，沒有前途和打算，沒有滿腹的心事，更沒有自我頹喪的心理。

　　她很害怕，害怕自己成為眾矢之的，害怕找不到證據最終敗訴而終，害怕林巧兒又拍了視頻又在自己不知道的角落傳播出去。她害怕的太多了。

　　蘇晗辛以為這麽多年過去，自己的心已經不會再被人踩踏了，至少它夠堅強。可是事實並非如此。以前經歷過的事會伴隨她的一生，在有朝一日，重蹈覆轍。

　　怎麽樣才能不被欺負呢?夠強，夠有錢，還是夠有勢?

　　蘇晗辛實在弄不懂，她已經心力交瘁，再等不到誰的救贖了。

　　她再一次播出了那個兩年未接的電話，還是空號，空號……陳耿，你到底死哪兒去了啊，怎麽還不回來，真的不要我了嗎……

　　也許悲傷過度，不成佛，便成魔。

　　蘇晗辛踏出了門，並不是重整旗鼓，而是想感受跌入深淵的感覺。或許自己已經在深淵了吧，要不然，怎麽會感受不到更深的疼痛了呢。

　　她在附近找了一家酒吧，以往的嘈雜過她的耳，並不感覺不適，只是覺得空心被聲音填滿，隻余心安。炫麗的燈光四射著，平等地灑到每一個人身上。熱舞的人，也不再是那麽刺眼，而是熱烈，勇於表達。

　　空氣中彌漫著的酒味，讓她想起了久遠的一個人。她應該是熟悉的，不是嗎?

　　繞過扭動著的人群， www.uukanshu.net 蘇晗辛來到了吧台一角，有些茫然地看著調酒師。他一看蘇晗辛的模樣便知道她是失意人群，或還沒來過酒吧，於是便給她介紹了一番，隨後給她推出本店酒精濃度最低的一款雞尾酒。

　　蘇晗辛輕抿一口，挺像飲料的。原來酒這種東西，是會越喝越上癮的。

　　後來的日子，她經常來這家酒吧，和酒保都打好了關系，平時不愛說話的嘴巴也變得伶俐起來了，只是怎麽看，都少了一些生氣。

　　她注意到好多來酒吧的女性身上都紋了紋身，抱著試一試無所謂的心態，她也去紋身店紋了一個。畢竟在自己的印象裡，紋身女看來都挺不好接近的。說不定這樣，也能為自己擋些災禍吧。

　　手臂上的舊傷還留著，這幾日又平添了些抓傷。蘇晗辛有些看不過去，於是就跟紋身師說聞手臂。圖案麽，她有些想不出來。

　　論自己喜歡的，好像是小雞。另一邊，便紋陳耿的小鴨子吧。這算不算也是一種紀念的方式呢。

　　漸漸的，蘇晗辛竟然活成了曾經自己最害怕的模樣。

　　那所自己心愛的大學，蘇晗辛再沒機會去上了。父親那邊，她也不知道該給什麽交待，一切都瞞著，瞞著外人，欺了自己。這種逍遙的生活，一天天地過得很快，馬上，又到了早秋。

　　人行道上落滿了楓葉，只是蘇晗辛再不敢踏足。

　　走在空蕩的街上，蘇晗辛巧遇了錢念川。她還是沒變，依舊美麗。只是蘇晗辛不願逗留，隻想快步掠過。

　　“等等。”錢念川轉過身來，對面前之人的變化有些不可思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