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裡頭,承載的從來不是農村的煙火氣,而是滿屋子繚繞的煙酒味。
她不喜歡煙酒,也不喜歡酒吧。
但這已經成為過往了。
火狐狸酒吧,顧名思義,它的建築外觀看起來就像隻火紅的赤狐。在外人看來,火狐狸酒吧裡常駐的都是些不良青年,做著些見不得人的勾當。他們或沒說錯,只是凡事都有個例外。
這個例外並不是酒吧本身,而是在裡面的人。
沈翎得到了消息,立馬就從公司趕了過來。他心裡明白,他欠她好多,從高中時起就是這樣了。他本可以做些了斷,卻還是為了那人遲遲不肯松口。
他的著裝很正式,黑色西裝,盡顯成年男人的魅力。
對於酒吧門口小姐的招待,他已經不以為意了。只是臉上露出紳士的笑容,稍稍屈了屈身,以表尊重。他從來就是高雅的,對周圍的事物,尤其對美,挑剔至極。因為他心裡一直有著對美的定義。
進到酒吧裡面,他的著裝明顯得不合群。裡面的俊男靚女摟摟抱抱,舞池上面還扭動著幾個有些顯露的身影。紅藍色的燈光灑落在他們身上,隻顯得不入眼。
但這並不是他第一次進酒吧,也就不足為怪了。
沈翎的眼光四處搜索著,依照自己腦中的清晰影像,終於在吧台的一角發現了她。
慢慢走近,他的眼神也由剛剛的精銳轉變為憂心。以往每次對她的關心和溫柔,連他自己都弄不清楚其中的成分,可現在,他是徹底清楚了。他對她的擔憂,是實實在在的。
吧台一角的女人留著長發,微微卷起,自然地散在後背。長發擋住了她的半邊臉,讓沈翎看不真切。他有些不相信,面前的女人會是她。
記憶中的她,是靦腆的,矜持的。
可近在眼前的她,卻顯得有些成熟。不過也該是了,二十多歲的年紀,還談什麽清純呢。
只見她穿得有些露骨,露出來的手臂部分被刺了青。那圖案他看不太清,好像是只動物。她從來就是瘦小的,如今這麽一穿,更顯得柔弱了。她細長的手臂自然搭在了吧台,搖曳著手中的紅酒杯,暴露的雙腿也自然勾在了一起,總能讓一些人勾起不好的心思。
她現在的樣子,像極了錢念川。卻及她,更頹喪些。
“晗辛。”沈翎不知道自己多久沒喊過這個名字了,如今喊起來,竟然會有些生疏。
蘇晗辛下意識地轉過頭。好久沒聽見他,這聲音已經勾不起她之前的熟悉感了。她的臉上化了些濃妝,卻不顯得雷,在人看來,只是更加渲染了她內心深處的情緒。熱烈,卻又傷感。
這情緒是對是錯,連蘇晗辛自己都分辨不出了。
看見沈翎,她事先有些驚訝,而後就像憶起什麽似的,冷笑一聲說:“怎麽來這?”
沈翎很久沒見她,聽她。這麽久以來的第一面,第一句,卻都出乎他的意料。或許一切都有跡可循罷。
沈翎坐到她旁邊的椅子上,認真看著她,眼神裡透露出深深的溫柔,而溫柔深處,也藏著更深的愧疚。“來找你。”
那副溫柔,蘇晗辛早就看膩了。她背過頭,將手中的紅酒一飲而盡,嘴唇余下紅色的酒跡,她慣常地舔了舔,隨後嘴角上揚了個弧度,說:“找我做什麽,我都成這個樣子了,該是個人人喊罵的過街老鼠了吧?”
她頗有意味地轉頭看他,眼神好像在問著:“真的是這樣嗎?”
那副眼神很陌生,沈翎不敢直視,卻又不能逃避。“這不是你的錯。”
“這當然不是我的錯了,可錯的人能得到什麽報應呢?”蘇晗辛的聲音突然緊促了起來,她的眼睛在紅色燈光的倒映下顯得有些可怖,內中緩緩波動的,不知是什麽。她緊蹙著眉頭看向沈翎,好像在乞求一個答案般:“會死嗎?”
她從來沒讓他感到可怕過,可一切都是會被打破的。沈翎倒吸了一口氣,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她,只能說著最中肯的話:“我不知道。”
蘇晗辛的嘴角抽了抽,回過頭,“得了,你能知道些什麽。”
一句話冷冷的話,將沈翎的防線給打破了。他的視線沒離開她,隻定定說著:“對不起。”
蘇晗辛頓了頓,很久才說:“之前的很多次巧合,都是你有意安排的吧?”
沈翎怔了怔,未置可否。
蘇晗辛抽著嘴角笑了笑,她早該知道的。世上怎麽會有那麽多巧合呢,不過是有心人的布局罷了。可笑的是,被布局的,還不是他的心上人。
“我承認我做錯了很多事,你大可不必原諒我,可你不能再這麽下去了。你來我的公司,我會為你安排一份新的工作。沒有人會知道你的過去,你會重新過上一個好生活的。”沈翎的語氣很堅定,可面對蘇晗辛的紋絲不動,又顯得喪失了底氣。
“是誰告訴你我的事的?林巧兒嗎?還是錢念川?”蘇晗辛沒有轉過頭,而是叫調酒師再給自己來了杯紅酒。
“錢念川。”沈翎有些艱難地開口。
蘇晗辛輕抿了一口,而後有些回味地說道:“也是,林巧兒不會留下什麽線索的。”
看著蘇晗辛滿不在意的樣子,沈翎有些心痛。曾經的她有多美好,現在的她就有多糟糕。“你別憋在心裡,大可去找個人傾訴。”
“誰又會聽,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誰又會為我停下腳步呢?”以前,是有那麽一個人,可是他走遠了。自己好多次想要找到他的時候, www.uukanshu.net 他就像蝴蝶一樣,飛得遠遠的。到現在,她也不清楚牽住自己的是執念還是愛了。
沈翎的“我”字欲脫口,卻還是被自己硬生生憋了回來,他好像一直都沒這個資格。或許以前的她願意,只是後來的自己次次讓她失望罷了。
“蘇晗辛,你還有以後。”
“我的以後,就是現在的延續了。再不會有什麽轉折的,我自己明白得很。”蘇晗辛好像看淡了一切似的,可能,自己是老了嗎?
當正義抵抗不了邪惡,當善良被偽善給吞噬,自己的以後,便再找不到出路了。
“要是我說,我有了他的消息呢?”沈翎此番前來也不是空手,要是沒有點消息,他也不會有臉過來。所有的一切,隻源於對她的愧疚。其他的感情,他說不清。
蘇晗辛拿著紅酒杯的手頓了頓,嘴角有些抽搐,“他是誰?”
“陳耿。”沈翎一直看著她,希望能從她的眼裡能看出些什麽不一樣的情緒。
果真,蘇晗辛的眼神有了異色,內中好像含著經久的期待。一份不帶確幸的等待,竟然釀到了現在。她沉寂已久的心突然動了起來,血液重新順延著血管輸送到渾身各處,整個人,都有如活過來般。
沈翎看見她的樣子,心中竟憑空出現了欣慰,好在,她並不是個軀殼。“我叫人去陳耿的老家拜訪了他的母親,發現陳耿之前回來過。只是問及陳耿的去向,阿姨始終不說,說不定,熟人能讓她松口。”
蘇晗辛隻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著,多久,她再沒有這種感覺了?她不記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