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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山,呼喚》遠 山,呼喚 第1章 卷2
  九年後,之琴已是三個孩子的母親了,整個社會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自從新中國建立以來,老百姓都過上了好日子,從解放初的土地改革,三反五反到成立人們公社,然後便是一九五八年大躍進大煉鋼鐵,社會主義的建設步伐在不斷前進。之琴早已融入到社會主義建設的革命洪流中去了,現在她已經是安明市總礦醫院婦產科主任了,年年被評為先進工作者,勞動模范。

  一九五八年九月,她和多位同志到BJ參加醫務界先進工作者群英會,在BJ,參觀了人民英雄紀念碑,遊覽了頤和園和故宮,還參觀了BJ醫學院。

  在大會上又見到了林巧稚老師,並聆聽了她的發言,這對之琴很是鼓舞,作為醫生不僅要醫好病人,更要有優秀的品格與正直的良知,和為人民服務的精神。

  在回安明前,之琴特意去看望黃大爺全家。

  望著眼前的之琴,大家幾乎沒認出來,一晃快十年了,本是瓜子臉的她,現在成了圓臉蛋兒了,滿頭卷發,雙眼神采奕奕,比以前還年輕了,全家都為她高興,望著黃大爺滿頭白發,之琴很是感激地說道:“多虧黃大爺幫我,救了我。”“現在你還想鍾麟嗎?”黃大娘問,“我現在忙得把他都給忘了。”全家都笑了。

  一九六零年十月中旬,已是深秋了。一天早晨,月明星稀,天還沒亮,周之琴和楊松朋早已起來,把三個孩子叫醒,都穿好衣服,全家簡單的吃了點早飯,看著放在地板上的幾個背包,裡面放著暖壺,飯盒和杯碗等怕碎之物,以及簡單的行囊,之琴的雙眼濕潤了,她環視著這個住了十年的樓房居室,幾分鍾後就要永遠地離開這裡了,不覺淚珠掉下。

  “人呐,三窮三富過到老,什麽時代都如此啊!”保姆吳大姐話還沒說完,門外響起了汽車喇叭聲,“車來了!”楊松朋推開房門走了出去,隨後和一個人又推門進來,“車到了,都上車吧。”

  大家拎起大大小小的背包走出了屋,向一個大客車走去,保姆吳大姐也幫著拎包往車上遞,之琴握著她的雙手:“吳大姐,謝謝你這幾年為我們操勞,太感謝你了,再見吧!”

  “再見了,周大夫!”

  “吳阿姨再見!”孩子們上車前,向她揮手告別。此時,天剛剛露出魚肚白,車開動了,吳大姐一個人站在樓前,和大家揮手告別。

  火車向東行進,越過城市越過鄉村,越走山越多,不斷地行駛在大山之中,孩子們從未坐過火車,感到非常好奇,特別是大山,他們第一次看見,樂得手舞足蹈,爭先恐後地指指點點,有羊群在山上吃草,還有紅得像火一樣的樹。

  整個車廂裡,是一家一家的,都是從城裡下放到農村的,他們來自各行各業。幾個小時後,火車在一個叫“拉木屯”的火車站停下了。這些人全都下了車,拿著各自的背包物件,來到一個很大的汽車站,這裡貼著號碼的大卡車一字排開,楊松朋很快就找到了9號車,之琴帶著孩子們拎著兜,背著包,也都來到了車旁。陸續地,各家各戶也都找到了自己的車號,每一個卡車都有一個帶隊的人,當大家到齊後,他便喊戶主的名字及家屬人數,最後告知去往地點。9號車一共坐了三家,11個小孩,八個大人,外加所帶物品,滿滿一車。雜亂的汽車站,全都是人,老老少少,嘈雜聲一片。汽車終於開動了,孩子們的臉上都露出了笑容。

  大卡車在崎嶇的山路上東行,蜿蜒的盤山道,九曲回環,剛才路過的一個山頭,此時好像又開回原處,原來到此拐個彎兒,向下一個坡開去,無數個“之”字形,如此往複好多次,有時路過陡坡時,大家都嚇出一身冷汗,往下一看簡直是百丈深淵。大人們雖不相識,但都在交談著,其中一位叔叔說:“這段路叫‘吊死鬼兒’,只要車摔下去,人沒有活的。”

  那天,好在晴空萬裡,天空湛藍,滿山遍野是秋高氣爽,山連著山,深綠色的松林泛著黃,其間,有火一般紅的楓樹點綴其中,遠遠望去,色彩斑斕,好一派風景獨好!過了“吊死鬼”的盤山道,山路漸漸平坦起來,隨著汽車持續不斷地嗡嗡聲,車上的人東倒西歪,孩子們有的睡著了。

  五小時後,9號卡車停在了目的地--奇寧鎮,大人小孩拖著僵硬的身子,爬下了車,稍事休息,去趟廁所,然後便奔赴最終目的地—莫家。

  這時,每個家庭配一掛牛車,車夥操一口當地的音調說著話,並幫著把事先拉到此處的大塊行李包扔到車上,又把大家隨身帶的小物件也扔上去,然後幾個孩子先上車坐好,之琴和楊松朋也找好位置坐好,最後車夥才跳上車,一聲“駕!”老牛的耳朵動了動,隨著身上的一鞭子,老牛開步了,車軲轆“嘎吱嘎吱”地響起來,三掛牛車慢騰騰地出了奇寧鎮。此時已是午後四點多鍾了,夕陽西下了。

  出了鎮西頭不遠,就看見了一座灰色的木橋。牛車慢騰騰地朝橋上走去,“這木橋太舊了。”“嗯,有幾十年了,還是日本人修的,幾年就得修補一回。”“這條河可不小。”“這是咱們這最大的一條河,叫蘇凌河,從東一直向西流。”說話的功夫,幾個車已過了橋向東折去,順著山根下的一條大道一直往前,順著山的盡頭往南拐去。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天漸漸黑了下來,拐過一個山頭又一個山頭,天越來越黑,不知已過了多少個山頭,大家感覺越來越冷,好在都窩在雜物和背包中間。“大哥,還有多遠能到?”楊松朋問了一句車夥,“還有一半不到吧,早呢!”大家的心裡都沒底,這深秋夜半的,幾個牛車慢騰騰地蠕行著,伸手不見五指。

  大山裡出奇地靜,從未有過的寂靜,偶爾傳來一聲鳥叫,給這死寂的夜空帶來一絲活氣。之琴懷裡抱著5歲的小女兒,孩子們在顛簸中早就睡著了,可她卻沒有一絲困意,她想著這一天的事。黎明時告別了老宅,坐上火車,又坐上卡車,在大山中行進一天,現在又坐牛車走夜路,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這麽緊張地趕路。不知又走了多長時間,老二楊策醒了,叫道:“我看到星星了,媽媽,我在星星下睡覺了。”

  “啊,睡吧,還沒到呢,快了。”

  又是一陣寂靜,偶爾的“咯吱”聲在空中回蕩。大家隱約能望見高高低低的黑色山巒,幾掛牛車顛簸在崎嶇不平的山路上,時而傳來幾聲鞭響······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一聲狗叫傳來,劃破了夜空,“這回到了!”車夥大聲說著。之琴看了一下表,已快9點了。

  牛車向村子中挺進,路兩旁是低矮的房屋,偶爾有燈光閃著,在街邊的一個房前,幾個車停住了,人們隱約看見有幾個人影站在路邊,幾個車夥跳了下來,其中一個大聲問道:“劉書記,這三戶都分誰家了?”

  “把燈點上,我看一下單上的名字。”其中一人進屋裡,提著一個馬燈出來了,劉書記掏出一張紙展開,拿到燈邊看了看,叫道:“李全勝五口人去老井家西屋,楊松朋五口,去老葉家北炕,宮福家九口人,去趙永才家東大炕。”

  說完後幾個大人又各自坐到車上,楊松朋全家急裡拐彎兒的又走了幾分鍾,來到一個房前,“葉大哥,人來了,開門!”車夥大聲叫道,不一會兒窗戶裡亮了,有個人影出來,拉開了大門,牛車進了院裡,車上的人全都下來了。

  房主和楊松朋寒暄了幾句,然後就開始往屋裡搬行李,就著昏暗的煤油燈,隱約看見一鋪大炕,房主的家人也都起來了,沒一會兒,東西全搬到大炕上,堆滿半個炕,直到此時,之琴和孩子才算到了家。

  經過了一天的顛簸,大家又乏又累,又渴又餓,楊松朋說道:“咱們真是餓了,有什麽可吃的?”房主說:“大隊食堂給你們留飯了,我這就給你們打去。”“那我也去吧?”“不用不用,一會兒就回來了。”說著,他拎起一個小木桶就出了屋。此時,兩家人雖面面相覷,但也互問了年齡和子女幾個,初識後顯得熟悉和自然了,時間不長,房主回來了,拎進來半桶稀糊塗。並說其他兩家也都領去了,趁熱叫大家喝點兒。

  這時,之琴把裝著餐具的背兜拿過來,取出一個杓子,然後又拿出幾個搪瓷碗,去廚房用水涮涮,然後把三個碗打上,送給三個孩子先喝,“是高粱面糊塗,你們可能沒吃慣,現在就這個飯,今年是挨餓年頭,漲大水,糧食沒收多少,大夥都是這麽餓著,能喝上這個就不錯了,你們城裡人可能不知道挨餓,我們鄉下人是餓得厲害,哪也沒糧食。”“城裡也挨餓,也是吃不飽,定量供給。”

  等孩子們吃完,楊松朋和之琴兩人把桶底盛個乾淨,吃個甜嘴巴舌,不知飽不飽,之琴把桶拿到廚房刷淨放好。最後全家人脫鞋上炕,東倒西歪地和衣而睡。

  這一天對他們來說是終生難忘的。

  第二天醒來,天早已大亮了,他們睜開雙眼,望見的是房梁,椽子和檁子有序地搭著,裡邊還有密密麻麻的一層秫秸,這些都已被煙熏得發黑了,四面是黃土牆,孩子們睜大雙眼,詫異地看著。“都醒了就下地吧。”楊松朋看著孩子們說道,全家人都來到了屋外。

  “哪有廁所?”

  “在大門邊兒。”幾個人奔那而去。“這山真高。”楊策仰臉往山上看著,姐弟兩個東瞅西望,指指點點,房子是草蓋,院子四周全是木柵欄,還有一個柴火垛,比房子還高。全家人第一次來到這深山的鄉下,對什麽都好奇,“你看這有一個小樓。”說著楊策就爬上了邊上立著的小梯子。“人家不會讓上的。”楊邁說。楊松朋也好奇,這是裝什麽的?這時房主從外面回來,看大家都望著這個小樓,便告訴大家,“這是苞米倉子,裝糧食的,今年欠收,沒幾棒,所以從底下看不到。”

  楊策非要登梯子上去看看,房主笑著說:“這城裡孩子,哪見過這玩意兒,上去看看吧。”此時,楊策已爬上梯子頂了,他的小腦瓜已看見裡邊真有一小堆苞米和幾個高粱穗,他回頭見爸爸和房主在嘮嗑,便一腳邁進了小樓裡,小樓的四周都是用荊條編的,又結實又透氣,從裡邊的縫隙能看見外面,他喊道:“爸爸,你看不到我。”說著喊著,便從小門出來了。楊松朋在下邊喊他出來吧,下來吧,楊策已踩著小梯子下來了。周之琴此時在屋裡給兩個女兒洗臉梳頭呢。

  早飯很快就打來了,是從小隊食堂端來的玉米面糊塗,外加半飯盒蘿卜絲鹹菜,房主家把炕桌放上,四個孩子都十多歲了,圍坐好,每人面前一個土大碗,一小盆同樣的鹹菜,然後就“滋溜滋溜”聲此起彼伏,南北炕上,兩家人的早餐就這樣開始了。

  早飯後,楊松朋去看望另兩位家庭,房主的四個孩子都去上學了,之琴因工作沒一定,暫時住在此處,聽房主說,此地沒有醫院,到底去哪上班,還得等待上級領導安排,她帶著三個孩子來到村子的大路上,她分不清東南西北,四周全是山,早晨的太陽雖高掛天空,本是東方,但她覺得那邊是南面,從未生活在山裡的她,此時便轉了向。孩子們對什麽都好奇,馬車,羊,小狗,路邊的野草,院子邊的果樹,他們是指指點點,很高興,然後從院子裡的小路往山上爬去,撥開雜草荊棘,他們爬得老高,繞過石堆砬子,他們終於爬上了山頂,往下看時,

  一座座房屋好像變小了,往遠看是連綿的大山,滿眼翠綠蒼松,好像能摸著天空,整個小村窩在山坳裡,掩映在樹叢中,他們居高臨下,別有一番心情,好像到了世外桃源。大家索性坐下來休息一會兒,滿山是不知名的蒿草,散發出一種野草的香味,成熟的草籽彈到臉上,手上,粘滿了大家的外衣。下山時,大家連滾帶爬地出溜下來,滿身是泥土和草葉,拍拍打打,很是開心。

  第三天,工作隊通知周之琴就近安排工作,暫時上班。楊松朋打聽清楚後,直奔十二裡開外的香草衛生所去聯系,並找房子,準備搬家。

  第五天,生產隊出了一輛小驢車,把全部行李拉走,但坐不了人,其它馬車已進山伐樹去了。所以,周之琴隻好帶著三個孩子徒步走到香草大隊,楊松朋和車夥已啟程,離開莫家向北走去。

  之琴帶著三個孩子和房主告別,抱著小女揚威,楊邁拎著暖瓶,楊策的小提兜裡是飯盒和兩包帶鹹味的餅乾。娘幾個走走停停,一會兒就出了村子。看著不遠處的一座大山,好像幾步就會走到,房主說十二裡路不遠,拐過大山就走一半了,大人一個多小時就到了。出了村子沒走多遠,孩子們就累了,站著不動了,之琴抱著孩子,也已經很乏了,渾身是汗,“咱們歇一會兒吧,太累了。”說著放下了老三,一看表才十點鍾,中午的太陽熱起來了。

  孩子們都熱了,隻好把外衣打開散散汗,楊邁和楊策索性坐到了地上,之琴更是汗流浹背,也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實在走不動了,太累了,要是有個車該多好。”“媽,還有多遠?”楊邁問,“不算遠,拐過那個山頭就快了!”之琴邊安慰孩子,邊小聲嘀咕,“到底多遠我也不知道哇?”

  此時她心裡浮現出母親對她說的話:“鄉下又苦又累,遭大罪吧。”

  我就是這個命啊,愛怎地怎地!她心裡這樣想著,現在第一重要的就是走路。歇了一會後,她打起精神大聲說:“咱們走吧,看誰走得快!”

  幾個孩子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泥草,便大步地走起來。之琴背起背包,跟在孩子後面,不一會功夫,大家走出好遠,又前進了幾十米。

  這時一輛馬車從後面奔過來,之琴聽到後立刻把孩子們推向道旁,眼看車就過來了,之琴擺了一下手,心想要是能讓坐該有多好。車夥也看清路邊的幾個人啦,便“籲···籲···”停了下來,“大哥,能拉我們嗎?孩子太小了走不動。”

  “不行啊,你看車上拉的是木頭,坐不了小孩,有危險!你們是城裡人,下放戶,我一看就知道!”

  說著,一聲“駕!”馬車又前行了。之琴和孩子們無奈地淹沒在馬蹄和車輪卷起的滾滾塵土中。太陽已快正午了,顯得更熱了,望著前面的山頭,好像近了些,之琴把楊威背在身上,繼續往前走,土路坑窪不平,道兩旁是各種不知名的雜樹,還有比人還高的蒿草。楊邁背著裝暖壺的兜子,手裡拿著一根折下的長蒿杆,邊走邊耍,楊策的兜子背在媽媽身上了,兩手便各拿一根長蒿杆,敲著地面往前走,走哇走,走哇走,感覺有意思多了,兩人在前面就這樣行進著。

  一株綴滿了小紅果子的樹吸引了大家,走到跟前圍著站住了,“媽,咱們吃一個行不?”楊邁說著就摘了一個拿在手裡,此時楊策已摘完送進了嘴裡,“別亂吃,有毒就糟了,能吃死。”之琴製止了孩子,自己也摘一個嚼了嚼,感覺很酸,幾個人只是嘗嘗,便離開了那棵樹。

  大家繼續往前走了一段,眼前的山頭已看的清了,這時大家又累了,還得休息,扔下了蒿子杆,又都坐在路旁,盡量坐在枯草上,大家都餓了,真是精疲力盡了。“咱們吃飯吧。”說著,之琴看了一下表,快中午12點了。葉大嫂告訴她,拐過山頭就走一半了,那麽說快到一半路了,她心裡有了底,想著說著便把粗面鹹味餅乾拿了出來,每個孩子分一塊,大家便吃了起來。“媽,你也吃呀!”“媽吃媽吃。”之琴隻好掰了一小點送到嘴裡嚼了起來。孩子們都乏了,太乏了,從未走過這麽遠的路,她坐在地上,讓三個孩子枕著她的腿躺一會兒,誰知一會兒工夫竟都睡著了。太陽暖洋洋地照在他們身上,她不忍心叫醒孩子們,時而有飛蟲飛過,還有螞蚱跳過,帶著野香味的草叢中,常常噴射出看不見的草籽,啪啪,沙沙……

  突然,有汽車喇叭聲傳來,孩子們立刻都醒了,大家都站了起來,循著聲音,往山頭方向望去,隱約能望見一個車頭朝這邊開來。幾個人好像走挺遠了,其實離山頭還有一大截呢,此時,汽車已到跟前,車上隻站著一個人,看著幾個大小人對面走來,他揮手向他們問好!三個孩子不約而同地也向他招手,呼嘯而過的卡車走遠了。

  大家繼續趕路,但越發走不動了,原來從此處開始上高坡了,已經望見山頭了,走到前面的楊策忽然大叫起來:“媽,一個怪物,大蟲子,你看!你看!”幾個人定神一看,“啊呀!太嚇人啦,可怕死了!”只見一條黑色黃花的大蟲,從路邊的草叢中遊出,身上閃著磷光,用極快的s形穿過大道,向草叢中遊去,“蛇吧?”“對,是一條大蛇,媽媽。”孩子們都嚇壞了,之琴忙抱起老三,拉住楊策,往道中間走去,她第一次看見這麽可怕的動物,渾身驚出了冷汗。“別怕,它爬走了,咱們繼續走吧。”

  越走山越高,道也更高。大家終於站在了山頭處,原來這是一個人工開鑿的石頭砬子,像個饅頭,從中間用刀劈開的一樣,立陡的石面直上天空,很壯觀,很嚇人,幾個人拉拉扯扯,指指點點,上氣不接下氣地走過了山頭。楊邁拉著小妹,之琴背起楊策,一步步拐過了這個大山頭,當他們看不見山頭剖面時,一條大道,彎彎曲曲地伸向遠方,而且是下坡路了,大家站著又歇了一會兒,眺望著遠方……

  一會兒工夫,幾個人影變成了移動的小點,他們向著新家走去。此時,一條小河擋住了去路,之琴不知怎辦好,她走到河邊的沙子上,聽著嘩嘩的流水聲,看著河裡的鵝卵石都露出了水面,是一條很淺的溪流,孩子們也跟著踩過來了,“咱們把鞋脫掉,不能弄濕,要不沒法走路了。”然後都挽起了褲腳,拎著鞋,之琴背著楊威,拉著楊策,領著孩子們走進了河裡,河水很涼,有些刺骨,但還受得了,每踩一步腳下都滑一下,雖是沙底,但鵝卵石很硌腳的。之琴到了岸上,穿上鞋,可姐弟倆卻不出來了,原來是看見了一群小魚,兩人便去追魚了,“快上來吧,太冷了,趕路要緊!”

  過了河重新上路,又繼續前行。太陽已歪過了正午,之琴看表是午後3點多了,她計算已走了九裡了,總之是快到了,她問了過路的人,告訴她還有三裡多地吧,過了那片樺樹林,看見房子就到了。“前面是樺樹林,走到那就快了,咱們歇一會兒吧!”“媽,我餓了。”“我也餓了!”之琴早已是餓得不行了,她一下子坐到了地上,全身像癱了一樣,然後,無力地從兜子裡拿出餅乾,每人一塊,自己也掰了半塊嚼起來。

  “咱們好好歇一會兒,然後再走。”之琴說著,讓孩子們背靠背坐著,這樣更解乏,坐了沒幾分鍾,一掛馬車過來了,大家又都站了起來,隻好朝前走。在不遠的路旁,他們看見了紅似火的樹,確切地說是滿樹的紅色大葉子,大家都趕緊走了過去,來到了小樹旁,每個人都摘下一片,用手摩擦著,還舉起來看,好美的大紅葉,不時的還聞聞,“沒香味。”“我們坐汽車時看到的山上的紅樹,可能就是這個。”之琴說著,離開小樹林,繼續領他們往前走。

  她又背起了楊威,兩個大的在前,在蜿蜒的山路上,繼續移動著,四面環山,層疊不盡,遠看,它們像小螞蟻爬行在葉脈上,蠕動在大山的皺折裡。

  “媽,前面是樺樹林了吧?”“可能是吧,這塊地方的樹和別的樹不一樣。”“真的,樹乾是白的,一片白,別的樹乾是黑的。”“咱們可能快到了!”之琴把楊威放到地上,自己實在太累了,大家都站住了,“咱們歇一會兒吧,有勁兒了再走。”之琴在路旁找個有草的地方坐下來,先用蒿子棍敲敲周圍,孩子們也都坐了下來。時間不長,楊邁大叫一聲:“我爸來了!”“啊!”大家全愣了,一齊朝前看去,在樺樹林邊的道上,楊松朋正朝這邊走來,幾個孩子早已忘了勞累,大步跑向楊松朋,“爸爸!爸爸!爸!”之琴也樂了,緊走幾步。

  楊松朋要背老三,“我背楊威,你背楊策,走得還能快一點,可憐楊邁一直自己走,真把孩子累壞了。”“媽,我不累,我是老大。”過了樺樹林,遠遠地便望見了村莊。

  到了香草大隊,幾個人直奔趟房走去,這是臨街的一排房子,有七八個門,每一個門就是一戶人家,門邊一個小窗子,這是個簡易房子,不知何年蓋的,也不知住了幾戶。楊松朋打開門,大家都進去了,進門便是一個光禿禿的土炕,裡邊一間是廚房,只有一個沒鍋的空灶台。“這怎麽住啊?”之琴坐到炕邊,失聲痛哭起來,幾天以來的感受,今天的勞累,所見所聞,她才真正理解了母親的話。幾個孩子都撲在媽媽懷裡,腿上,用痛苦的眼神看著她。

  這時隔壁一個老太太走進門來:“嗨呀!別哭了,習慣就好了,城裡人冷丁看不慣,沒炕席以後可買一個,我告訴你,墊上草就能住了。”“哪有草?”楊松朋問,“我們房前那垛蒿子是新割的,早乾透了,我給你拿兩捆。”說著,老太太出去了,幾分鍾就回來了,胳膊夾著兩捆蒿子進了屋,大家讓出道來,她抬手就放到了炕上,然後解開草繞,把草扯平,“這就行啦,把行李鋪上,就能住人啦!”

  “謝謝你大嬸兒!”

  “不用謝,有難大家幫。”

  之琴和楊兩人把地上的行李全拿到炕上,打開被褥,讓孩子們上炕休息,又向大嬸家借了一個桶,打了一桶水,拿出臉盆,全家洗了臉。不一會兒,大嬸兒的老頭過來了,大家寒暄一陣,原來他們姓管,孩子不在身邊,只有老兩口,叫他管大叔就行了,“四點多鍾日落前食堂開飯,你一會拿盆去領就行了。”“太謝謝了!”

  時間不長,楊松朋端回來一盆玉米面糊塗,放在炕沿上,之琴捧著一飯盒鹹菜,都放在邊上,全家狼吞虎咽地吃完了晚餐。天也黑了,大家都累乏了,一會兒工夫,便都進入了夢鄉。

  一覺醒來,天已大亮,老管頭喊道:“老楊, www.uukanshu.net八點多去領飯,別去晚了。”“好,知道了。”全家人又甜嘴巴舌地吃完了早飯。孩子們在屋裡玩著,兩人合計著這炕涼怎麽辦?晚上沒亮怎麽辦?到哪去買水桶這些最棘手的事,隻好敲老管家的門去請教了,老兩口也剛吃過飯,老頭在抽煙,兩人說明來意,“坐,都坐。”

  倆人順著炕沿坐下了,紙糊的窗棱上鑲著巴掌大的一塊玻璃,房頂早已熏得焦黑,炕腳底糊了一圈兒破紙,屋裡雖暗些,但暖呼呼的。“咱這大隊有個小供銷社,你缺什麽,去看看就知道了,就在大隊部院裡,從這個大道往西走,有一個大院,一看就知道。”“那咱們燒什麽呢?”楊松朋問一句。“去割點柴火,就有燒的了,得買把鐮刀。”“去哪割呢?”“你買完回來,我帶你找個地方割。”“那太謝謝了!”

  兩人直奔供銷社,買了一個油燈,一個小鐵桶,火柴和鐮刀兩把,外加一口鐵鍋,趕回家中後,老管頭帶著楊向村外的山邊走去,之琴回來找個鐵盒,又去一趟供銷社買來了洋油,這算解決了點燈問題。

  中午剛過,出去割草的兩人回來了,肩上扛著兩大捆蒿草,管大叔說:“咱倆歇一會兒,然後我和你再去割一趟,就夠燒兩天的了。”

  全家人回到屋裡,肚子早已空空,楊松朋餓得有氣無力地躺在炕上,孩子們都喊餓,“誰都餓呀!一天兩頓糊塗,中午是不吃飯的,餅乾昨天就光了,上哪去買喲。”之琴無奈地對孩子們說道,飯盒裡還有幾根蘿卜鹹菜,孩子們也慢慢地嚼著吃了,然後便是不停地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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