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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山,呼喚》遠 山,呼喚 第10章 卷2
  俗話說:年節好過,日子難過。過了年,家家戶戶又開始上山割柴了。楊松朋和孫國才也開始撈著爬犁進山了。每到夕陽西下時,兩家孩子都來到大道上等爸爸回來,有時他們順著大道往前走二三裡地,才能看見爸爸的身影,幾個孩子連拽帶推,楊松朋立刻顯得輕松多了,到了岔路口往家拽時,比平道可累多了,孩子們也知道,平時打滑溜坡最自由的道,反而是拽柴禾最累的一段,爸爸常說:“這三百米比走五裡平地還累呀!”所以孩子們每次都要接爸爸,拽上坡時,大家全都汗流夾背,氣喘籲籲了。

  3月,料峭的春風顯得刺骨,可是和煦的陽光灑滿了大地,春天的腳步臨近了,遠山的白雪漸漸褪去,白色的大地漸漸露出了黑土,道路開始泥濘起來。農家院裡時常傳來母雞下蛋的咯嗒聲,細流河的冰也融化了,露出了鵝卵石,淺淺的溪流悄無聲息地從北向南流淌著。時冷時熱的天氣孩子們一點也不在乎,早晨上學的路上,他們踩著咯吱作響的冰碴,眼睛時而看著地邊上是不是有冒尖兒的小根菜出來,偶爾在樹下田邊會看到一叢叢的冰棱花,它們像冰美人一樣,頂著黃色的小花在和你微笑。再過幾天,紅尖尖的小根菜便會鑽出地面,滿壟溝的生長著,孩子們盼望著春天的到來。

  一個星期日的中午,孩子們都在院子裡彈玻璃球,太陽暖洋洋的。這時大家發現,前面的小路上來了一匹馬,上面坐個人。漸漸地高頭大馬進了院子,“籲!籲!”棗紅大馬停下了,一個高個子瘦瘦的中年人下了馬,他穿著舊軍裝,身挎兩個盒子槍,在胸前交叉,很威武地牽著馬,來到哈司旁的一根柱子,剛把韁繩拴好,孫奶奶從屋裡出來了,他見到老人立刻跪下連磕仨頭,然後才起來,“你怎麽來了,孩子。”孫奶奶眼睛濕潤了,“媽,我來看看你,我到縣裡辦事,正好路過這裡,特意來看看。”

  “快進屋吧!”說著,兩人進了屋。孫嬸兒要給做飯,“不用了,我公務在身,趕時間,一會兒就走。”巧的是孫叔和孫爺爺都沒在家。幾個人說了一會兒話,他就出來了,孫嬸兒和孫奶奶都出來送,他走到院子中說:“有時間我還來看你老!”他轉過身,立正站好,給孫奶奶打個舉手禮,幾個孩子站一排正看著他,這時,只見他轉身向孩子們重新打個舉手禮,上身轉九十度,注視著每一個孩子,即嚴肅又莊重,孩子們想都沒想,立刻都打舉手禮向他致敬!一排小孩就這樣送走了他,只見他跨上馬,回頭揮了一下手“回去吧!”便策馬走了。孫奶奶滿臉淚珠,她想起了已死去多年的女兒......

  這學期,楊邁和大白話趙保華同桌,他不僅愛白話,還特別淘氣,楊邁少言寡語,平時總是聽他一套套的說瞎話,“你知道我為什麽叫趙保華不?俺家我爸就希望我們‘榮華富貴’所以給咱們起的名裡都帶其中一個字,我是老二,叫趙保華,我哥叫趙保榮,我媽可會生了,正好生四個兒子,三弟叫趙保富,四弟叫趙保貴。我爸開車可慢了,外號叫‘趙老慢’,我爸和我媽一個被窩,咱們哥四個一個被窩,咱家最愛吃鹹鹽豆,晚上睡覺時,‘嘣!’一個屁出來了,過一會兒又‘嘣!’一聲,一個接一個放屁,那味兒可香了!”他騎在桌子上眉飛色舞地白話著,兩隻小眼睛閃著狡猾而快樂的光,同學們聽得都捧腹大笑起來!

  婦科門診來個患者三十來歲,右手捂著肚子,顯然有痛感。坐下後自述,近幾日持續右下腹疼痛,有少量流血,周大夫詳細問了既往史,已婚有一子四歲,其他健康。停經兩個月,自認為要小產,查腹無胎兒,右下腹有壓痛感,反跳痛,伴有惡心,內診發現陰道後壁有痛感,並觸及腫塊。放下筆後告訴她,“你是宮外孕,必須到縣醫院做手術,立刻就走,一分鍾也不能耽誤,有生命危險。”

  “宮外孕是怎麽個病?”

  “胎兒不在子宮裡,長在輸卵管裡了,越長越大,把輸卵管撐破後就要大出血,明白了吧,很危險,要馬上走。”患者這才出了醫院,連說謝謝大夫。

  幾天后,之琴去元頂接產,產婦生的是第五胎,雖然是正常產,一切順利,但嬰兒不健康,只有三斤不到,骨瘦如柴,啼哭無力,小女嬰不睜眼,且有唇裂,其父母都沉默不語,之琴勸慰不要緊,唇裂可手術縫合,但孩子要精心喂養和護理。

  產婦的小姑子也是孕婦,之琴見她足有六七個月了,便主動要為她做檢查,她不知懷孕要做產前檢查,見這個大夫非常熱情,很高興地答應了。之琴給她做了腹部檢查,聽了胎心又量了血壓,然後告訴她,“你是橫位,血壓還高些,腳還腫,一定要少吃鹽,防止合並症。”當即教她做膝胸臥式練習,半個月後要去醫院做複查,胎位能過來就更好,指導完後才往回走。

  最近幾天,有個振奮人心的事,是黃石大隊成立小學了,授一到四年級課程,除了楊邁,其他幾人都去那上學了。

  每天過了獨木橋走不遠就是西山根下的學校了,兩家孩子每早走到龜碑岔路口時,分兩路各奔自己學校,楊邁一人獨自走去,開始幾天有點戀戀不舍的,走了老遠,大家還互相招手呢!

  地裡的小根菜終於冒頭了,沒幾天工夫,從紅頭髮變成了綠辮子,野地裡,山根下到處都是。孩子們只要一放學,拎起小腰筐,拿著小鐵鏟,撅著小腚根兒,一叢叢地挖呀掘呀,像一群小兔子,蹦著腿兒在大地上移動著。

  春天真的來了,滿目皆綠。朝鮮隊在山根下開了幾畝水田地,幾十個人幾天工夫,便把茬子刨出,平整好土地,打好了土埂子。大道旁的一個枯井,幾年前就挖好了,現在已開始蓄水,用於灌溉。

  山綠了,野菜便多了起來,孩子們最高興的季節來到了。他們已漸漸熟悉了這裡的生活,長在了這裡,愛上了這裡的山山水水。每到禮拜天,大家挎著腰子筐,從這個山頭翻過那個山頭,溝裡溝外走個遍,把所有認識的野菜都收到筐裡,這個掐一把,那個拔幾棵,順著山頭頂著春風,找哇看哪,有時太累了,大家找個地方坐下歇一會兒。把手指粗的酸漿拿起一根,從根部一條條撕去外皮,然後送進嘴裡,咬下一口,嚼幾嚼咽下去,真是解渴了,一根又一根,每人能吃一大把,覺得不渴也不餓了,但牙卻倒了。大家嘰喳說一陣,歇夠後站起來拍拍後屁股,翻翻筐裡的各式戰利品,很是高興,然後繼續采下去,直到筐滿得再也裝不下了,又累又餓時才往回走。他們都帶著喜悅的心情,滿臉高興的小樣子,雙眼笑眯眯地走在羊腸小路上,幾個人先後一字排開,寶霞總是打頭,楊邁最後一個打狼。

  之琴在家時,看到孩子們拖著疲憊的雙腿走回來,灰頭土臉的,衣褲上粘著草葉,她接過沉甸甸的筐不住地說:“累壞了,難為這麽點兒的孩子采這麽多的菜,一禮拜夠吃了.”馬上打盆水,讓他們洗手洗臉.

  晚飯後,之琴把山菜分類,楊邁幫媽媽弄,她考媽媽各種菜名的叫法,結果媽媽隻認識蕨菜,貓爪子,猴腿和酸漿,其它的還是叫不上來,她自己也笑了。把葉子菜先吃了,帶杆的能放幾天。

  第二天早上,她把山白菜大葉芹,毛花尖子等洗淨剁碎,拌上玉米面,再撒些鹽,放籠屜上乾蒸,這是孫嬸兒教她做的,全家都特別喜歡吃這個,覺得肚子很飽。

  五月,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隊裡有人家糧食吃空了,國家發放些救濟糧,所以每人有時能分個七八斤糧食。生產隊開始播種大田了,耕牛在一壟壟的翻地,社員們都忙碌在田間。

  這天早晨晴空萬裡,到了午後,天變陰了,雲越積越多,越積越厚,要下大雨的樣子,人們都忙著往家趕,學校已放學了,之琴下了班也快步回到了家,可要做飯時才發現,面袋裡所剩無幾,必須得推點磨才有吃的,她立即把前幾天發的小麥粒舀出一盆放在磨盤上,孩子們便推了起來,之琴怕來雨,立即又去柴堆拽了兩捆蒿子送進屋裡,此時的天空越來越暗,好像要黑天了,東北方向有一條黑雲逐漸在擴大,孩子們指著天空大喊大叫:“媽,太嚇人了,你看,天上那塊雲太黑了!”之琴和孫家老少,也都望著東北方向的天空,大家都驚叫著,從未見過這麽黑的雲彩!

  此時每個人都覺得空氣像靜止了一樣,一絲風也沒有,再一望去,黑雲逐漸在擴大,在移動,隻幾分鍾的功夫,大片黑雲從東北方向快速向南移動而來,此時,整個天空已被烏雲籠罩,黑得如鍋底壓頂一般,刹時,一股熱浪猛襲過來,像高溫熏了你一下,隨之便狂風大作,山風呼嘯而來!之琴忙把麥粒摟進盆裡,大家急急跑進屋裡,還沒站穩腳步,風馳電掣般的狂風,像一頭野獸衝進了屋裡,房門頃刻間便倒在了地上,屋裡的窗棱窗紙眨眼間已全沒了,三個窗戶成了三個窟窿,眼看著糊在牆上的報紙,如巨人在撕扯一樣,一下子全被揭掉了,像一團瘋子,從西邊的窗口擠了出去,屋裡及外邊不知什麽東西叮噹亂響,衣物散落一地,狂風呼嘯著,震耳欲聾,風吹得使人站不穩,喘不過氣來,此時狂風又裹挾著大雨從窗口一瀉而下,落到炕上地上,風雨如魔鬼般在屋子中肆虐......

  之琴急中生智,找來斧子釘子,然後上炕頂著大風,想把被子釘在窗戶上,剛按在窗沿上,人和鼓起的被子一起倒在了炕上,幾個孩子嚇得早都蹲在炕沿下一動不動,之琴再次起來,還要去釘窗戶,拿起被子往窗簷上靠,外邊的大雨此時瓢潑一般,傾盆而下。棚頂有一處雨水在下落,原來房上的草被吹掉了一大塊,孩子們都傻了眼,看著家裡的一切,不知如何是好,楊邁見媽媽釘不上,立即上炕幫媽媽釘被,娘倆終於把這床被釘上了,風和雨進不來了。不知過了多長時間,這場暴風雨總算漸漸小了......

  炕上積滿了水,房子也漏了,肚子又餓,此時黃昏已過,天快要黑了。楊松朋出現在了前面的小道上,他步子蹣跚,渾身已澆透,褲子和鞋全粘滿了稀泥,他是拽著牛以巴從龍以巴溝裡回來的······

  第二天之琴去上班,院長告知這是台風,廣播裡說的,這股強台風,是從朝鮮半島登陸,刮過吉林東部及LN省大部,受災面積很大。孩子們都沒去上學,幫爸爸收拾家裡家外,先是燒炕,把木頭架上,讓炕烤乾,再把濕被子抬出去,晾在木柵欄上,曬衣服,曬柴草,楊松朋找木棍量尺寸,準備釘窗棱,楊邁揚威去供銷社買窗戶紙,還得打一大瓶洋油,台風把油瓶子全刮倒了,都灑了,火柴也得買一包。早上之琴做了一碗米的小麥粒粥。

  全家總算吃了幾口飯,屋裡屋外全是稀泥,孩子們全光腳走來走去,爸爸把磨盤擦乾開始推麥子,孩子們輪班推了起來,連篩再推,又忙了多半天。孫家同樣窗子全刮壞了,哈司上的草幾乎全刮掉了,高高的柴禾垛也倒了,亂七八糟的躺一地,索性房子沒漏,楊松朋從前街借來一個梯子,把家裡的一個木箱蓋兒拿出,孫國才從下邊遞給他,房頂漏出有一米多寬,先用木蓋板蓋上,然後把家裡唯一的一件桐油雨布蓋上,再用兩捆蒿草壓上,又找來幾塊石板壓在蒿草上,這房蓋總算是暫時解決了,風雨過後,孩子們又高高興興地上學了。

  這幾天,開始下醬了。孫奶奶孫嬸兒把醬塊掰好鹽水兌好,下到缸裡了。之琴兩天后才休息,同樣刷好醬塊掰碎扔到缸裡,孫奶奶過來幫著看鹽水,“水多要淡能壞,要適當放水。”還說“一斤醬七兩鹽就行,泡幾天攥完後,再看水多少。”第一次下醬,之琴很注意衛生,用開水打鹽,即消毒鹽溶化的也快。

  放缸裡悶三天后開始用手攥,連攥幾天后硬疙瘩沒有了,就可以了。之後每天晨起一定要打醬耙,晚上也要打,之琴想起自己小時候,家裡下醬的故事,便講給孩子們聽。不過半個月,醬的顏色越來越黃了,而且有醬香味出來,打去浮沫後,香味越來越濃,飄出很遠,這時就完全可以吃了。孩子們每天看爸媽打耙弄醬,都圍在醬缸邊兒,楊威比缸高不多少,媽媽常把她抱起來看爸爸打耙,黃色的醬汁在木耙子的攪動下上下翻滾著。

  家裡從此有醬吃了,再也不吃鹹鹽水了,真是太高興啦!每頓飯都要洗上半盆小蔥,舀出一小碗醬,就著玉米面糊糊,全家吃的是個個鼻尖上冒汗,比起以前的鹹鹽水,那可是香上幾百倍了。

  近幾日,大家都在談論精簡下放的事,各單位閑散多余人員,都要送到農村.醫院的同事們說,糧庫已回家好幾個了,學校也回去兩個老師了,商店也有回家的,總之這是國家政策。

  那天,之琴下了夜班,正在和栗大夫交接班,劉院長召集大家開會,全體人員都去了院長室,劉院長很莊重地宣讀了文件,國家要調整經濟,減輕城市生活負擔,所以要實行精簡政策,經上級決定,本院下列人員離開,中醫張奎林,體弱多病,年事已高,經決定回家,第二位是護士吳秀玲,沒有受過醫務培訓,不適合做護士得回去,第三位是周之琴,產科只能留一人,從政治上考慮周大夫是五類分子家屬,應回去。

  宣讀完之後大家都用異樣的眼光看著周大夫,之琴坐在那如晴天霹靂,好像一下子跌進了冰窟窿,腦子裡一片空白,散會後不知自己是怎麽走回婦科門診室的,她脫下穿了二十多年的白大褂,心情格外沉重,此生再也不能給患者看病,再也不能穿上白大褂坐在這裡寫病志了,自己念了十幾年的書,工作了二十多年,勤勤懇懇為革命事業奮鬥,如今突然就回家了。她環視著門診室的一切,依依不舍,眼圈有些濕潤了,這突如其來的打擊,難以接受,但理智告訴她,絕不能流淚。栗大夫陪著她去了會計室,領取了一年的工資。

  當這三個人走出醫院大門時,全體同事都出來送別。

  之琴走在昔日的大街上,沒了往日的興奮,覺得兩旁的房屋,車馬行人都很陌生,腦子裡亂糟糟,不知何時已走過了雜貨鋪,發現走遠了,才返身往回走。走出長長的胡同,來到細流河邊的小道上,她的腳步慢了下來,越走越慢,平時下班快步回家的感覺,此時已蕩然無存,沉重的雙腿像灌了鉛,我怎麽是這樣的命,她想起了賈鍾麟,想起了母親說過的話,“你遭罪的日子在後頭呢。”工作了半輩子,天天上班下班,今天竟到頭了,太突然了。

  為無數的產婦接產看病,忙碌了半輩子,今天就全結束了,她自言自語道。淚水如傾瀉的瀑布奪框而出,她幾乎看不清窄窄的小泥道了,她走得很慢,很慢,想最後一次感受一下上下班時的感覺,可是,再也沒有了......眼前是渺茫的一切......

  楊家的天塌了,孩子們都蔫兒了,楊松朋直歎氣。之琴回到家,站不是坐不是走不是,而是整天躺在炕上不說話,不想吃飯,也不做飯,孩子們放學後再也不等媽媽回來做飯了,www.uukanshu.net他們知道家裡有了變故,都不說話不吭聲兒,沒了往日的歡快,都用功學習,努力乾活。

  楊邁主動做起飯來,掏灰刷鍋拽柴禾添水,弟妹兩個幫忙提醒,“水少不夠吃,得再舀幾瓢。”楊邁拿不準,覺得水是少些,又添上兩瓢,幾個人舀出一小碗玉米面,用涼水攪開,然後才點火燒水,水開了,用杓子再把玉米面攪幾下,然後徐徐倒進鍋中,再用杓子不停地攪,弟妹添柴禾楊邁在鍋裡攪動,等到全冒泡沸騰了,也不用加火了,馬上就熟了。

  楊邁接著弄菜,把洗好的韭菜切成小段,放進小盆裡,學媽媽的做法,抓一把鹽放在菜板上,把刀放倒,兩手使勁撚鹽粒,幾下子鹽粒便成鹽面了,再用這鹽面拌到韭菜裡,一會兒工夫,鹹韭菜做好了,此時爸爸還沒回來,他們太餓了,便盛起糊塗端上桌,鹹韭菜也端上來,再給媽媽盛一碗放在枕邊,之琴無動於衷,楊邁讓弟妹先吃,自己喂起媽媽來,用小杓舀一點送到她的嘴邊,之琴張開了嘴,把稀糊吸了進去,連吃兩杓後,楊邁用筷子夾一口鹹韭菜送進她口中,之琴的嘴稍稍動了幾下,也就咽下去了。她的眼睛不瞅孩子們,而是長時間地盯在牆上,棚頂。

  一連幾天都是這樣,早晨起來,楊松朋的雙眼是紅紅的,孩子們沒了往日的歡笑打鬧,都不愛說話了,家裡沒了聲音。

  那天,楊邁在下課時,班裡一男生大聲說道:“楊邁她媽下炕了,回家了。”同學們一齊都瞅著楊邁,楊邁此時很不自在,坐在那兩手翻動著自己的文具盒,心裡很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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