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亥時了,你就不能讓我歇歇,剛給你家那小子包扎完回帳子,板凳都還沒坐熱,就被你叫來”
薑巳人未到聲已至。
就算是這麽大聲,李明商也沒聽到。
“李明商,李明商”
直至薑巳把杯子重重摔在他面前,茶濺到臉上,他才被杯子裡的茶驚醒。
茶真涼。
薑巳見他這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及時收了手,將杯裡的茶喝了。
“茶都涼了,你還喝個什麽勁!”
李明商擦去臉上的茶水,開口道。
“江易的傷如何了?”
“我還以為你不關心呢?”薑巳重新燃著茶爐。
李明商接過薑巳手中的扇子,將面前的爐火扇得更旺。
“小孩子恢復起來快,沒幾日便好了,我定將這孩子給你治得活蹦亂跳。”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李明商拂袖就想將人趕走。
“我茶都還沒喝上,你就想趕我走?”薑巳把凳子挪遠了些,卻沒有想要離開的意思。
“怎麽,這禹城還沒打,心思就這麽重,京州還攻不攻了?”
“這事我想過了,沒這麽容易,禹城難守,雖已有禹城城內情報,也和城主商量了對策,但禹城常年被攻打,守衛不多且多年邁,必得留一部分人守城,剩下的人才能攻上京州,接下來的兩個月怕是沒什麽安生日子過。”
“那支援呢?”
“沒支援”
“你說真的?”
“雖我征戰幾年,戰功頗豐,奈何朝堂群臣忌憚,多有功高蓋主的言論,就算皇帝有心,那些迂腐之輩是萬萬不會允我有支援的。”
薑巳倒是略有耳聞這些言論,每次回朝,百姓們夾道相迎,呼聲頗高。
好一個“功高蓋主”。
“你想好怎麽走了嗎?”
李明商搖頭,他確實也沒想好怎麽行事。
但有件事他是確定的,若是有危險時,他會讓薑巳把江易帶走。
他身邊的多是親兵和被派發給他的皇家兵,本就是為征戰用的,只有江易,他不該被卷進來。
他還小,他承受不住。
“攻上京州時你將江易帶走,越遠越好。無論輸贏都別回來了,我應該輸贏都會死。……”
次日,帝京。
季疾羽坐於龍座之上受群臣朝拜。
“陛下,臣有本啟奏”
他自是知道這些人要奏報什麽,多半是彈劾李明商聲望漲勢頗豐,羽翼豐滿,怕是要謀權篡位的戲碼。
“若是要說李大將軍的事,便不必奏了,朕若是再聽見此等話術,你便不用再踏進諫院。”
“陛下三思,臣等本是諫官,有直言規勸之責,《孔子家語·子路初見》言‘為君者而無諫臣則失正’”。
“大膽,爾等豈敢以下犯上。”禦前太監壽海見光祿大夫李毅出言不遜便大聲呵斥。
想堵住這些人的嘴,皇帝也需忍讓。
既有人能說,季疾羽便用不著動嘴了,隻作壁上觀。
李毅也不愧是兩朝元老,聽見這話,只是掀袍跪下,俯身於地。雖認下出言不遜之罪,卻不改彈劾之言。
朝堂之上,也是沒人再敢說話。
“眾卿之意是要斬草除根,www.uukanshu.net 以絕後患?”季疾羽緩緩開口,冷笑一聲,拂袖離去。
“光祿大夫於毅,帶著你的幾個尾巴,給朕滾出帝京!”
季疾羽雖已離開大殿,話卻擲地有聲,讓滿朝的文武都聽見了。
幾個膽小的聽見這話,腿軟跪坐在地,悔不當初。
幾日前便有好幾個上書彈劾李明商的,今日只有於毅在朝堂再提此事,季疾羽怎麽可能看不出這撥人的意思,想必是商量定的,必是要將李明商拉下馬來才肯罷休。
季疾羽拿起桌上玄色的布,將手中的劍擦的能映出他的臉龐。
“壽海,你說他們幾個該怎麽體面的離開呢?”
“陛下今日才斥責幾位大夫,再動手腳怕是惹人猜忌,何不再等等。”
壽海接過他手中的劍放回劍鞘,重新擺在劍架上。
“你倒是明白,他們明知我不悅,卻非要做出頭鳥,你說他們背後都是哪些個人物,四哥還是五哥呢?”
“陛下,奴才不敢妄言”
季疾羽的四哥季禮和五哥季語當初也是德才兼備,很得朝臣歡喜的,只可惜一個多病,另一個謀算太多,被先帝賜了封地早早被調離帝京。
先帝去世後,這兩人想稱帝之心卻越發的明顯了,三番五次地刺殺和下毒。
若不是年幼時在和李明商父親那歷練,怕是真會被這些個架勢唬住,只可惜平日裡他自己也愛用毒,養些個異寵,聲名在外的。
下毒、刺殺的法子也就十分蠢了。
“找幾個人,做乾淨點。”
“是,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