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時了快速的清理了中年男子口中穢物，之後大聲呼喚他，看其反應。卻見中年男子滿眼悲怒，面色紫紺，嘴巴生硬的半張著，呼吸粗重。她又側耳趴在中年男子胸口聽心率，摸脈門。

　　副官本就不忿，見她如此，忍不住刻薄道:“一個婦人，對著一個閹人摟摟抱抱的，沒有羞恥之心。”

　　他聲量不小，眾人聽聞此言，神情各異。其中尤為倒地的中年男人反應最大，他謔謔出聲，似乎很是憤怒。

　　何時了充耳不聞，她勸離了小少年，才低聲道:“病人心率不齊，呼吸亦吃力，不過尚可挽回！此症在發病時是有意識的，大力壓製著他，再造成骨折的外傷，就得不償失了。”

　　她說話不緊不慢，又有理有據，小少年不由自主的聽了她的話，配合著為她打起下手。

　　中年男人本也抽搐了一段時間，想來體力耗盡，此時也頗安靜。

　　何時了抽出景娘借予她的兩隻繡花針，分別在男人頭頂百會、神庭等幾穴行針，男人的的嘴巴很快松弛，何時了順勢就掰開了他的嘴。

　　“可有帕子?”

　　小少年摸索一番，從中年男人袖袋裡抽出一塊潔白絹帕。何時了接過，將絹帕卷成小卷，塞入中年男子上下唇齒之間，預防男人突然再發病，傷了牙舌。

　　“都散開，清場，病人需要空氣流通，另外，銀針......”

　　何時了大聲對外面圍著的人喊，又去看景娘，“景娘姐姐，還需藥草.......”

　　景娘被按壓在地，根本起不來身，她答應一聲，忙喊老驛丞。

　　老驛丞也被製著，連道兩聲好，卻也站不起身。

　　“都放了，按她說的做。”年青男人道。

　　人很快疏散了，中年男人亦被安置到另一間更寬闊的驛舍裡。老驛丞不知從哪裡翻出一盒灸針，不是銀質的，工藝亦遠不及後世好，但已有了灸針的雛形，細長且柔韌，看材質更像銅，因保存的好，幾無鏽跡，清理一下，即刻可用。

　　何時了驚喜萬分，這可好過繡花針許多了。

　　“一個遊醫留下抵宿資的。”老驛丞道，“有幾年了，這東西少見，大多大夫都不擅使用，一直積壓在庫中，沒兌出去。”

　　何時了又要了酒、細棉布、熱水等物。她清理了灸針，在小少年及景娘的協助下，很快為病人施了一圈灸針。

　　中年男人全身肌肉強直，不時伴有陣攣，一輪針過，效果立現。他很快安靜下來，呼吸也變得清淺平穩了，面色由紫紺漸轉白色，亦增幾分紅潤，面上痛苦之色亦消失了。

　　“還需藥物兼顧。”何時了忙完已汗浸後背，她習慣性看向景娘，“我開幾副藥，你盡快熬出來。”

　　景娘答應一聲，小少年很快尋來紙筆等物。

　　何時了洗過了手，挽起衣袖，拿起筆正要寫，突然頓住。

　　“我不會！”她低聲道，面上很有幾分尷尬。

　　她回頭正對上年輕男人玩味的眼神，男人嘴角掛著一絲笑，眼中透出偵破一切的精明。

　　“不會什麽?”男人低聲問。

　　......不會寫毛筆字呀！

　　但她看到男人炙熱的眼神，立時察覺不能如此回答。

　　今日為求自保，眾目睽睽之下漏了會醫的底，就已經失策了，萬不能再做出頭鳥。她一個鄉野村婦，能行岐黃之技就已經驚世駭俗了，再會讀會寫，又毫無自保之力，就差在腦門上寫上‘冤種’兩字，然後一副欠揍表情，伸食指向上勾一勾，向人挑釁‘你過來呀！’

　　這不是明擺著提醒別人來掠奪自己嗎?

　　如此亂世，泯然眾人矣，暗中韜光養晦，悶聲發大財才是她的初衷。

　　“俺不識字，俺忙的糊塗了，不過俺認得一些藥草，知曉撿哪幾味藥。”她如此答道。

　　“你不識字?卻會醫?”男人又道。

　　何時了被男人眼中的精光燙了一下，剛才救治時，她有所保留的，她隻選了最頂用的幾處要穴下針，既能快速控制局面，又稍稍隱藏實力。

　　“俺在家鄉時，常在一個製生藥的作坊幫工，俺能乾活，肯吃苦，東家是個好人，也願意教俺。”胡謅，她自來就拿手的。

　　“就只是懂藥，你就能行醫了?”

　　男人語調輕飄，調侃之意明顯。

　　何時了忙擺手。

　　“不是！俺別的也不會，俺鄰家有個阿爺就是這病症，常讓俺捎帶些對症藥材家去，好幾次碰到那阿爺病發，俺幫趁了幾次，也就懂了些。”

　　“那可真是巧了！”男人冷冷道。

　　何時了撓著一頭亂發，www.uukanshu.net 繼續裝傻:“可不就是！合該有此遭，正好給俺碰上了，要說這位大人有福氣。”

　　“啊呸！這什麽的福氣，爺爺才不要。”小少年忙道。

　　“對！小大人說的是，”何時了忙奉承，“民婦不會說話。”

　　看不清形勢，她絕不輕易亮底牌，沒養過豬，但她吃過肉，她這身份在這時代，是沒有任何話語權的，別說是眼前的年輕小將，就是一個普通的官兵，想要拿捏她，只需使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就能隨意打殺了她。她醫術高超，卻無自保自力，如小兒執金過鬧市，很容易就被有心人盯上，那才得不償失。

　　來了這裡，她自是要撿回老本行，但全然的顯露才學，也要等她有了完全能自保的能力與身份後才行。

　　“你倒是瞎貓碰上了死耗子。”男人語氣越發冷，他明顯是不信她話的。

　　但她的一套說辭又頗能自洽，這小婦人果真就是處處趕巧嗎?

　　副官雙目灼灼，“柯總管若是沒中毒，那之前都好好的，怎麽突然就生了這種怪病?”

　　何時了眉目一轉，隱晦的看了景娘一眼，分析道:“民婦來此之前，聽聞這位柯大人食用了自帶的魚生，可有此事?”

　　景娘得到她的信號，忙道:“是兩尾冰魚，民婦手拙，負責收拾此魚......”

　　不等她說完，何時了就打斷了她。

　　“那就是了，俺雖沒啥大見識，但正好又認得此魚！”

　　男人都被逗笑了。

　　“又是......正好嗎?”他問。

　　何時了十分正經的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