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禪、李者二人凝神聽著這悅耳的琴聲,漸漸出了神,李者兜著的紅色果實圓滾滾的散落了一地,他也渾然不知。
似乎眼前有一女子扭動著曼妙的身姿,時而如同蝴蝶般翩翩起舞,裙子色彩斑斕,耀眼非常,時而如同一隻魅惑的狐狸,眨巴著長長的睫毛,伸出性感的舌頭,溫婉輕柔欲要觸摸他們的臉頰。
就在即將觸碰到臉的那一刻,李者使勁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的齜牙咧嘴,也沒敢吭聲,趕緊拍了一下身旁面露迷茫之色的傾禪,並立刻用手捂住了她的嘴,示意她不要出聲,然後又示意她將耳朵堵住,傾禪一一照做,跟著李者一點點挪向了草從密集處躲藏起來,正巧草叢的四周有幾棵樹乾粗大的千年老樹,只要不是仔細尋找壓根就看不到兩人的身影。
好險,好險,李者暗自松了口氣,如果不是他會點法術,有點微末道行,這回就要栽倒這落霞山了,聽這人的琴音波動,居然能夠擾動他的心神,想必是施展了幻術,幻術對一個人的修為和精神力要求都很高,恐怕此人修為遠在他之上。
琴聲並未停止,還在繼續。
而且琴聲從悠揚婉轉變得急促起來,聽著讓人喘不過氣來。
傾禪雖然雙手緊緊捂住雙耳,但還是會聽到一些,隻覺得頭越來越痛快要裂開一般,混亂不堪,雙眼所見之物由重影到皆是那名跳舞的女子,她雙眉蹙在一塊,俏臉逐漸變得慘白,密密麻麻的汗珠滲出,自額頭、臉頰滑落而下,畢竟是凡人,不過一盞茶的時間,便已經這副摸樣。
李者見此趕忙出手施法,雙指匯聚青藍光芒點在傾禪的額頭上,不消片刻,傾禪緊促的雙眉緩緩舒展開,他看著面前的人兒,竟然晃了神。
盡管傾禪面色依舊有些蒼白,可是嬌美的容顏依然令人心醉,似是仙女下凡不染纖塵。
李者的心臟在胸膛急速的跳動著,他艱難的將視線移去別處。
看來他以後不能再看這丫頭了,李者暗自想著。
操琴者不知為何,竟然彈奏了一炷香時間還未走,李者的臉色逐漸難看起來,實在不行,他就衝出去打一架算了。
這簡直是一種折磨,他不光要用法力幫自己抵抗這琴音,還得為傾禪抵擋,消耗實在大,也許用不了多久,他的法力會被耗盡,到時只能成為那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了。
就在李者念頭剛起,就聽得林中深處有什麽東西跑來跑去,似乎是一群,還沒容他細想,那些東西便已出現在他的面前。
是一群灰毛梨鴨,每隻都毛茸茸的像一個球似的。
大約得有百上來隻,它們興奮的“嘎嘎”叫著,時而飛起一兩米高時而兩個小爪子在地上搗騰著,速度很快的從四面八方湧了上來。
這時幾道刺眼劍芒“唰唰”閃過,頃刻間幾十隻梨鴨血淋淋的躺在了地上。
梨鴨們像是看不到同伴的死去,一個個前仆後繼,飛蛾撲火般死在了劍芒之下,可不多時又有一群梨鴨湧了過來,大有不怕死的勁頭。
這正是中了幻術後的樣子,它們向外的心門已然關閉,此時的耳鼻口只能夠感受施展幻術之人想讓其看到的事物。
他們只看到了一個久違的身影,正蹲在前方衝著它們微笑,嘴裡不知道在說些什麽,那人猶如日光般十分耀眼。
倒下的梨鴨越來越多,血從它們身體汩汩流出,染紅了大地,風一吹林子裡滿是血腥味,而那些沒有立即死掉的梨鴨,它們在地上痛苦的掙扎、打滾,撲騰著帶血的翅膀,卻根本飛不起來,羽毛掉了一堆,被林中的風吹的到處都是……
看到這些的李者慢慢紅了眼睛,但見他雙手握拳青筋暴起,身體甚至因為憤怒而些顫抖起來。
“給我住手——”李者倏的站起身怒聲吼道,聲音震耳欲聾,蓋住了琴聲。
傾禪被李者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不過很快便恢復了平靜,隨後看向李者的目光中多了一絲讚賞。
她的眼圈紅紅的,淚水依舊在眼眶裡打轉。
看到那麽多梨鴨被殘忍殺害,傾禪隻覺得心痛至極,有一種迫切想要保護它們的衝動,可惜她是一介凡人,在修仙者面前連隻螞蟻都不如,如果她挺身而出,到時不光救不了梨鴨,恐怕還要拖累李者,好在李者也是想要救梨鴨的。
“呵,沒想到這密林深處居然還有兩個無名鼠輩,在此藏頭露尾的,壞了我的好事,簡直是找死。”琴聲戛然而止,粗狂之聲不和諧的從空中響起。
說話之人身著黑袍,一手抱琴,一手執劍,站在樹頂的細枝上,殺氣騰騰的俯視樹下兩人,那把劍隱隱閃著寒光,劍身上絲絲殷紅的血令人不寒而栗。
“你這家夥,口出惡言,臭的要命,我看你是該刷牙了吧?臭老頭。”李者挑釁的斜眼望著黑袍老者。
傾禪聽到李者這般狂傲發言,嚇得急忙拽他的袖子,拚命搖頭,又仰頭看向站在樹枝上的老者,果然那黑袍老者被李者一激縱身跳下,此人輕功了得,站於樹枝不晃,落下身法飄逸雙腳穩如泰山。
李者睨了他一眼,右手一握,青光一閃,一把紅色長槍憑空出現,很顯然雖然他看似漫不經心,但實則也是嚴陣以待。
“好、好、好,老夫已經很久沒有遇到像你這般不怕死之人,今日我便讓你死個明白,老夫齊樾國天堂閣長老慕容鄞。”黑袍老者被氣得身體有些顫抖,額頭青筋暴起,低沉的聲音,仿佛是從牙縫中擠出的字眼,每一個字都十分用力,借丹田之力發出,凝實如物在耳邊炸響。
李者盡管猜到了幾成,饒是聽黑袍老者這樣一說,還是膽寒幾分。
這老頭居然是慣會用劍的慕容鄞。
搶奪狼星山寶庫之時,橫掃十大高手,幫著齊樾國國主搶了不少寶貝,出了份大力。
本來他天資一般修為不高,不能晉升長老,卻因此事被國主破格提升為長老,更是賜予了他一堆益於修行的丹藥。
但是江湖上誰人不知他之所以能夠在那場奪寶行動中有此佳績,還得靠那把吹毛立斷削鐵如泥的墨神劍,用劍如有神助,是上神兵利器譜百名榜的神器,縱使排名不是靠前,那也令無數江湖豪傑眼紅頸赤,趨之若鶩的想要搶奪據為己有。
其祖父年輕時曾救過騰龍族內的一員,為謝其救命之恩,贈予他一枚黑金玲瓏卡,憑此卡便有權利購買到神兵利器譜上的任何一件神器,然而價格高的離譜,舉全家之力也只在靈淵閣購買了一把排名靠後的墨神劍,在這之後靠著這把劍,慕容鄞漸漸闖出名堂,拜入天堂閣門下。
李者思忖著二者修為差距,頓時冷汗涔涔,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心一橫,語氣絲毫不落下風。
“我看誰死猶未可知,你狂早了吧,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落霞山李者是也。”一旁的傾禪當聽到落霞山李者時,閃過一絲訝異之色,不過也顧不得問些什麽,此時的她的內心充斥著恐懼。
傾禪十六歲以前,沒見過修仙者,甚至都沒聽說過,而過了十六歲生辰後,在她身邊卻發生了很多足以顛覆她以往認知的事,使她深切的品嘗了遇到修仙強者時的無力感。
那種拚死想要守護住一個人,卻因為修仙者的法力強大到頭來只能被迫放手的痛,她銘記於心。
此時李者緊握著長槍的手心已滲出了汗,他凝視著黑袍老者,話不妨說的狂,但是戰鬥還是要全力以赴的。
就在這段時間梨鴨們已經四散跑開,了無蹤影,靜謐的林中,一場大戰的帷幕徐徐拉開。
“好個不知死活的毛頭小子,看劍——”慕容鄞雙眼欲噴出火來,怒聲吼道。
他將琴往天空一拋,只見那張紅松琴穩穩落在樹杈上,與此同時他手持墨神劍電光般衝向李者,猶如毒蛇攫取,出劍果敢沒有半分遲疑。
劍氣凜然,劍鋒犀利的劃破空氣,發出一陣呼嘯聲,眨眼之間白森森的劍芒一閃,已至李者面前,李者慌忙側身避開,堪堪躲過劍鋒,這人的速度極快,他來不及多想,急速退開一段距離,手握長槍灌入法力,槍身淡淡的紅色光芒一閃而過。
“星耀槍法第一重——碎心!”李者舞動長槍,宛如金蛇狂舞,身法靈動,速度也是極快形成殘影。
慕容鄞冷冷的看著將自己護於槍法之內,隨時準備致命一擊的李者,他左手發出一道綠色流光衝入劍身,墨神劍寒芒一閃,竟多出十多道劍影。
“凌波千影!”慕容鄞松開墨神劍,這數十道劍光直直刺向被槍影包裹得密不透風的李者。
頃刻間,李者口吐鮮血倒射出去,雙腳在地面搽出長長的痕跡方才停下,緊緊握住長槍的手臂上也多了一道長長的口子,鮮血浸透衣衫滴落到地上,若不是有長槍撐著,恐怕他就要摔倒在地了,想想可能出現的狼狽樣,他竟“嗤嗤”笑出了聲,嘴裡殷紅的血甚是可怖。
一旁的傾禪,嚇得一直躲在草叢中不敢出來,看到李者受了傷,心急如焚,可雙腿似乎釘在了地上,竟不能挪動半分。
慕容鄞又是連著幾記攻擊,直打的李者毫無還手之力,只能勉強抵擋。
墨神劍劍光閃爍,如夜空中的明星耀眼奪目。
“鏘鏘!”紅色長槍在與墨神劍幾次碰撞後,轟然裂開,斷成三節,怎知那劍去勢未減,徑直刺向李者胸膛。
李者忙運行功法施展仙術“鬼攆步”才得以倉惶躍起躲開急刺而來的長劍,眼見沒有兵器,本就不是對手,這下更是活下去的希望渺茫,萬念俱灰下,身後事都想了七八成,不過他也不會讓慕容鄞那麽容易得逞。
李者躲閃著鋒利的長劍,劍氣如密網般似乎要將其困鎖其中,不一會他就體力不支,腿部中了一劍,跌倒在地,鮮血慢慢浸透了他的褲腿。
見此一幕的的傾禪瞬間癱坐在地,淚水浸滿眼眶模糊了視線,熟悉的無力感漸漸湧上心頭。
“小子,你現在不過是強弩之末,還是早點等死吧,不過若想死狀不是過分淒慘,就跪下求我,或許我一高興能讓你死的舒服點。”慕容鄞得意地桀桀笑了幾聲,右手一招,懸浮的墨神劍再度閃過一道森然白光。
“你這老頭,敢殺我的梨鴨,我定然不會饒你,誰死還不一定呢。”李者說罷,臉色一陣潮紅,又吐了一口血,腦袋一陣眩暈,望了眼傾禪的方向,苦笑一聲,若是自己倒下,那這丫頭恐怕也將凶多吉少,而且最關鍵的是——只有時間拖得足夠的久,梨鴨們才能跑的夠遠,生存希望也才會越大,想到此他渙散的目光再次堅定起來,胡亂的用手擦了擦嘴角的鮮血,目光灼灼的盯著慕容鄞。
“你的梨鴨?哈哈,我先收拾你,然後就是它們,你們就等著在黃泉下相見吧,”慕容鄞陰森森的笑道。
他鄙夷的瞧著灰頭土臉,渾身浴血的李者,但轉瞬間目光一凝,雙目陡然圓睜。
只見李者的身軀突然像吹了氣的球一樣越來越龐大,竟然成數十丈高,皮膚生出細密的金黃毛發,五官放大扭曲,赫然從一個人變成了一頭豬,不過是一頭巨大的豬。
慕容鄞因為好奇李者究竟是何許人也,他一直沒有動手,待看到李者原形後,不禁大笑起來。
“我道你是個什麽東西,原來是一頭豬啊,哈哈,老夫還真是高估你了,如今就算你露出真身,區區一個豬精,只不過是找死。”
李者的本體是野豬精,鋥亮的皮膚堅硬如鐵,身體結實有力,肌肉賁張,他惡狠狠地瞪著一臉嘲諷神色的慕容鄞,張開大嘴露出一嘴鋒利的牙齒嚎叫起來,吼聲如雷連大地都有些震動。
他氣勢洶洶的衝向慕容鄞,四蹄刨得飛快,帶起陣陣煙霧,兩根象牙般上翹的牙齒,閃著鋒利的寒光就在即將頂到慕容鄞時,慕容鄞輕輕側身躲過,帶有玩味的看著差點沒刹住豬蹄險些撞到大樹的李者。
他不急不緩的道了聲“去”,墨神劍變換出幾十道劍影再次攻向李者速度快若奔雷,李者也是不懼,四蹄刨地,氣勢如虹,大嘴一張發出“哼”的一聲,龐大的氣體挾帶起地上的沙石落葉,形成一股強勁的旋風直接對上了幾十道飛速而來的劍影。
“砰!”
煙霧緩緩散去,卻見慕容鄞陰沉著臉正不可思議的看著一旁哼哧哼哧喘著粗氣的李者,這小子還有點本事,他隻覺氣血一陣翻湧,一股腥味湧上喉嚨。
不過那李者也好不到哪去,盡管露出本體後,肉身強悍許多,墨神劍不易刺傷其皮肉,但是強大的劍氣,攪得他的五髒六腑均是翻騰起來,法力隱隱有枯竭的跡象,恐怕支撐不了多久,他長籲了一口氣, www.uukanshu.net穩住身形,倏的發狂似的向深山奔去。
慕容鄞吃了一驚,趕緊追了過去。
然而誰也沒有留意到草叢中的傾禪蒼白的小臉上此時居然現出一抹決然神色,眼眸中隱隱有著星光跳動,格外動人心魄,全然沒有了方才的畏懼,但看她從懷中小心翼翼的掏出一物,嘴角緩緩勾起一絲帶有堅毅的淺笑。
清玹哥哥,如果我不能去找你了,你不會怪我沒有信守承諾的,對嗎?
傾禪這樣想著,眼角的淚不由的落下,帶著溫度滴落在地上的樹葉上。
…………
慕容鄞追到一半,似想到了什麽,冷冷一笑,枯瘦的臉頰扭曲起來。
“再跑的話,可別怪我辣手摧花了,這女娃娃,長得倒是不錯,做我兒子的通房丫鬟也還行。”慕容鄞望著李者越來越遠的身影,負手而立,幽幽的說道。
聽到此話的李者慢慢停下腳步,他猶豫了,眼下除了迅速逃命之外,似乎做什麽都是徒勞而已,可是……
李者面露歉意的望向傾禪所在的方向,若非是他不自量力,想要以一己之力救下那些毛孩子們,就不會害得傾禪同他一起陷入絕境,正在他為即將到來的結局感到無比悲痛之時,林中突然傳出一道清脆悅耳的琴聲,悠揚柔美宛如天籟之音,相較於之前慕容鄞的琴聲更為動聽,只是多了幾分淒涼與悲壯之意。
慕容、李二人紛紛側目,世界似乎都已然靜止,樹葉不再落,蟲停止鳴叫,鳥在空中也停下了撲騰的翅膀,他們看著蓮步輕移而來的女子,均是一副震驚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