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升起,霞光萬道,透過參天古木樹葉的縫隙處,照進了大地。
地上的精靈草修長的身軀本來彎著腰低著頭俯瞰自己的一方小小世界,此刻竟然“刷”的一下齊齊挺直了腰板仰起了頭,享受著陽光的洗禮,像是保家衛國的戰士,自信勇敢不畏艱險。
此山名叫落霞山,山峰連綿起伏,高聳入雲,林木繁密,若是到達峰頂去看落日余暉美輪美奐。
傳說中這山的名字是一個道士取的,走遍名山大川,來到這山頂時,已是近黃昏,被這美麗寧靜、身披粉色霞光的夕陽震撼住,由此在山頂的一處陡崖的石壁處篆刻遒勁狂放的三個大字——落霞山,自此後這山下的鎮子便叫做落霞鎮。
整座山極其附近並不屬於尚雍國,也不屬於齊樾國,盡管距離都不算太遠。
無數山峰中,只有中間那座山峰最為高聳直插雲霄,而一修仙門派——清虛堂便處於中峰。
落霞山地勢高聳,山路崎嶇,就算一名壯漢若是想要爬至山頂,一切順利的話也得個一天一夜,但若是那中峰,恐怕凡人是無法爬上去的。
中峰山壁陡峭的如斧砍刀劈一般,光禿禿的石面根本就沒有立足之處,而且在樹叢茂密的地方,不光野獸妖獸眾多,還需提防迷路,密林枝葉蔥鬱,遮天蔽日,難辨方向,畢竟無數英雄豪傑的屍骨遍布林中各處均是鐵證,而若是運氣不好遇見妖獸被吞噬,恐怕連骨頭都不會剩的。
密林中人跡罕至,何況就算是有人來也不過是為了殺妖獸奪妖丹而已,定然是帶著殺氣而來。而此時一道纖瘦的身影喘著粗氣,杵著一根木棍,正費勁的攀爬著,爬到一緩坡處,腿一軟直接跌坐在地,她的身上竟連一絲殺氣都沒有,這可算是稀罕事。
她身上的白色紗裙不光滿是泥土,還被樹枝劃了好多道,隱約能看見透過紗裙滲過來的斑斑血跡。
看她年齡不過十五六歲,正值花季少女,白皙的皮膚如玉般光澤,盡管額前的碎發濕漉漉的,臉上也都是汗漬,但是依然難掩清麗之姿,這女子美的超凡脫俗,清純的眸子不含一絲雜質,純淨的好像一朵蓮,不受世俗汙染。
不久林中又響起一道悉悉索索的聲音,緊接著一個頗有些俊氣的男子從另一側爬上來,女子輕輕的歎了口氣。
“你怎麽還是來了?我不是說不要你跟的麽?”
女子有些氣,有些無奈,在來這裡之前,她先在鎮上打聽好這座山的情況,畢竟冒然進山危險重重,她可不想目的未達成前先撒手人寰。而這個男子卻說要陪她入山,這肯定是不成的,她不想連累任何人,所以披星戴月天還未亮就進了山,可沒想到還是跟來了。
“哼,你想拋下我先走啊,那可不行哦,這落霞山的美景,你想一個人獨攬嗎?想都不要想。”男子伸出食指在自己唇前晃了晃,嬉笑著說道,隨即大喇喇的一屁股坐在了女子旁邊。
“你知道這落霞山為什麽沒有人爬山去撿苓沐菇嗎?一顆苓沐菇可是價值一枚金幣的,甚至遍地都是的精靈草也鮮有人去采。”
“因為這山上有很多妖獸,更甚者還有已經幻化人形的妖精,法力極其強大,如果遇上,殺人取心都不在話下,故而就沒什麽人了,畢竟人在利益面前往往還是更惜命。”男子特別在‘極其’二字上拉長了音調,聽得女子連連擺手。
“所以你就不要在跟著我了,否則真要是遇上那些凶獸,我死也就死了,你豈不是白白搭上了性命?”女子的話音剛落,那名男子便忍不住捧腹大笑。
這小小的女娃說出的話,倒真是有趣,她才多大啊,怎地有著一種看透生死的無畏之感?
“你真是有意思,真有意思,哈哈……”
女子一臉懵懂迷茫的看著男子,她實在不清楚這個男人為什麽這麽奇怪,到底在笑什麽。
“不好意思,我笑的太失禮了,姑娘,在下李者,木子李,行者的者,不知姑娘芳名可否告知?”男子漸漸收住笑,整理了下衣著,衝女子拱了拱手正色道。
“聶傾禪”女子腦海中閃過一道面容儒雅俊秀,略有些消瘦單薄的身影,心中一痛,緊接著又補了一句。
“傾城之姿的傾,禪心普照的禪。”
“好名字,這可真是個好名字,你的模樣確實擔得起這個傾字,這麽多年,你是我見過的最美的女子。”李者由衷的讚美,他盡管這麽多年下山到處遊歷江湖閱女無數,卻頭一回看到這般絕色佳人,仙氣縈繞,脫凡出塵。
“這名字我也喜歡。”
傾禪此話一出,令得李者愣了片刻,沒想到傾禪同他一樣都是直爽之人,居然沒有半分客套謙虛,這點倒是很對他的胃口。
他忽然不知想到了什麽轉而又開口道:“市集上,碰到的那個即將被正義之士處死的父親,你怎麽替他求情呢?畢竟虎毒不食子,他害死了自己的孩子,難道殺死他不對嗎?”
傾禪拍了拍身上的土,稍稍的縷了下頭髮,然後淡淡的看了眼面前的李者說道:“我覺得虎毒不食子本身就是有問題的,虎毒是對人而言,可若是老虎有了嘴巴恐怕會說人也狠毒吧,老虎會吃人,可人的刀劍也可以殺害老虎獅子還有妖獸啊,若是他兒子不是惡人,凶殘成性,欺行霸市,危害鄉裡,想必他也不會手刃自己的兒子的,這個害蟲他父親不除便是縱容,會害了更多的人,我只是不明白為什麽他兒子這麽壞,沒有人說,卻對其父親這般不依不饒的。”
“或許這是一種規則吧。”李者沒頭沒腦的說了一句,然後嘴角勾起一抹略帶深意的笑容,停頓了片刻說道:“不過呢……你深得我心!”傾禪被這句話嚇了一跳,心跳的奇快,臉頰也忽然有些發燙,她不曉得該如何應對,只能佯裝沒有聽到,垂下頭看著自己早已面目全非的鞋子。
他站起身掃了一眼傾禪身上還在滲血的傷口,右手食指中指並其向下,一股氣體緩緩自丹田湧向右手手指,一絲絲青藍色的光點匯聚,倏的一下指向傾禪的手臂,傾禪想要躲開,卻不知為何身體竟不受控制,根本動彈不得,嘴巴也是張不開,一雙美眸驚愕地看著李者。
“在你走之後,那位老父親沒有被那正義之士所殺,倒是自己因為愧疚難當轉而引刀自刎,血濺當場。”李者說完,也隨即收回了手,那些青綠色的光點停留在傾禪被樹枝石頭割傷之處,光點不斷的消失,流血的傷口竟然已經緩緩愈合恢復如初。
“你剛才是替我療傷?”傾禪有些驚魂未定的拍了拍胸口,然後訝然的問道。
“你以為呢?”李者苦笑了一下,敢情這丫頭以為他是壞人啊,他雖算不上玉樹臨風,但也算是相貌端正,品行優良的好男人啊。
只是他忘記了這裡是人跡罕至的深山老林,而他們孤男寡女的,方才他的行為難免會嚇到傾禪。
“謝謝你。”傾禪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停頓片刻說道:“不過這也許就是宿命吧,他的兒子,因他而生,因他而死。”
傾禪環視了下四周,望著一邊是懸崖陡峭極難攀登的山壁,稍一不留意就可能落得個摔個粉身碎骨得下場,一邊是樹林茂密極為陰森恐怖,不知道哪個角落可能就躲藏著凶猛的妖獸,想要將人生吞活剝。
她垂頭喪氣的嘟著嘴巴,突然覺得剛來時的勇氣,已消磨的差不多,攀得越高,心裡越是慌亂,而且若是再往上走就真的沒有回頭的余地了。
她真的要回頭嗎?
她問自己的時候,腦海中不禁浮現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身影微有些纖瘦,舉止儒雅面容清秀,如同翠竹般的氣質,他嘴角微微勾起,朝她露出一抹溫煦如陽的笑容,而想到此處一絲暖呼呼的感覺漸漸湧上其心頭,方才的疑慮和遲疑也全部煙消雲散,她登時下定了決心,為了最重要的人付出一切又如何?哪怕是生命又如何?
傾禪轉過頭,對靠著樹眯著眼的李者認真的說道:“你是不是會法術?你可以帶我飛到山頂嗎?如果能成功找到清虛堂,我可以把我身上所有的錢都給你。www.uukanshu.net”
“你說真的嗎?”李者立即睜開眼,眼睛笑眯眯的。
“真的。”傾禪重重地點了點頭。正在傾禪以為有希望的時候,李者接下來說的話給她潑了一碰冷水。
“先說錢吧,我看你渾身上下連一金幣都沒有,頂多三四十枚銀幣,再說這法術我確實是會一點,可是修為太低,自己飛都勉強,帶著你更是難上加難,還有你找的那個門派是個修仙門派凡人根本就進不去,你去了也是白去,凡人的肉眼凡胎根本就看不到他們,而且再往上面走的話,恐怕危險重重,只怕是有命來沒命回去。”
李者優哉遊哉的玩著一枚葉子,只是興趣缺缺,不一會就扔掉了,輕輕一跳,躍上了一棵有幾十米高的大樹的樹枝上,再瞧那樹枝上居然綴著好些紅色的果實,極為亮眼。
“既然如此,你快快下去吧,不要跟著我了。”
盡管李者的話在傾禪聽來十分刺耳,卻也清楚句句都是實話,她的金幣在剛踏入鄰仙鎮時就被偷了,現在只剩下十幾枚銀幣,這點錢就想讓人幫忙,也實在異想天開,何況她本就是凡人,不會任何仙法,而那李者修為也不高,若是再往前走遇到險境只怕會連累到他。
李者用衣袍兜著果實,一躍而下,笑道:“我跟定你了,既然你要找到清虛堂,我陪你,無論刀山火海我奉陪到底。”這話透著一絲玩味,傾禪聽著卻十分感動,但是一想到接下來的路充滿艱難險阻,便依然想要勸李者下山,正在這時一道美妙的琴音劃破寧靜山林,聲音由遠及近,婉轉空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