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潘要幹什麽?
當然是號召大家遵守規則了。可是他自己卻不想遵守規則,所以,話要讓賈雨村來說。
這是做事的辦法,有些真相就是看破不說破的。
賈雨村是上官,是老爺,你可以威脅他,但主動權必須要在他手裡。
這就是官僚社會的底線。
人得遵守底線。
當年,孔融因為迷信儒家那一套,堅守社會的表面規則,完全接受不了曹操獨攬大權,欺負皇上,沒事就埋汰曹操,最後終於被曹操逮了個機會,把孔融給銷戶了。
而曹操恰恰是利用了表面規則,以不孝之名打掉了孔融。
因為孝是東漢末年最高的道德標簽,不孝是當時社會的規則紅線。
不孝,你別說當官了,就是連當人的資格都沒有。
所以當孔融頭腦一熱,發表了挑戰主旋律的看法時,就立馬被曹操抓住了小辮子。
由此可見,做人可以利用表面規則,但不要迷信表面規則,迷信規則一定會受困於規則。
規則不是真相,更不是真理。
所有規則到最後都會被打破,你迷信到最後一定是信了個寂寞。
但一定要學會尊重社會表面規則,不要故意跟規則唱反調。
故意挑戰供需關系,社會良俗會有代價的。
而且這個代價可能會遠遠超過你違反規則獲得的利益。
人越有名代價越高。
很多穿越者就是犯跟孔融一樣的毛病,人一紅就容易飄,人一飄嘴就容易瓢,嘴一瓢就跟主旋律唱的反規,結果就是你以後後都不用看他的書了。
道德經裡說,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所以人法的也是自然,人性的規律就是自然的規律,自然規律你就只能遵守。
提煉一下就是八個字!
遵循規律,利用規則。
而隨著時間的推移,當年的社會紅線也開始變化了,孝依舊是被社會提倡的,可是已經不是主流旋律了,如今這慶豐朝,就更不好說了。
現在,各階層有各階層的主旋律,而薛潘所處的階層,是地方豪門。
但他不想在這個階層待著,他挺向往官僚階層的。
所以,維護官僚階層的利益,就是他需要遵守的規則了。
而在這個規則下,大家要做的就是,默契的黨爭,但強度不能上升到人身安全。
這鬥爭甚至默契到了,在一定的階段的時候,勝負都分了,還得誰官大誰來做最後的宣揚。
這就是薛潘對賈雨村的意思。
我覺得我籌碼夠了,現在輪到您老來下定論了。
賈雨村懂嗎?
當然懂,只是沒有這麽系統罷了。
薛潘已經在官聲,政績,背景等各個層面出牌了,那麽他就要應對,應對不了就得妥協。
政治本來就是妥協的藝術。
面對這樣的薛潘,賈雨村揮了揮手。
這意思再明顯不過了,就是讓手下的人下去。
主薄韓四識趣的下去了,連帶著手下也跟著離開了大牢。
那看似機靈的葫蘆僧門子,還在那杵著,把自己當個軍師般,準備聽聽這薛潘說什麽。
如此不識趣的人,也怪不得往後賈雨村要打發他。
而自顧自下去的韓四並沒有拉這家夥一把,這讓賈雨村更放心了。
若二人之間的不和是演的,難保此刻不會下意識的把對方拉走。
畢竟這既讓同夥明白了形勢,行為也能解釋。
但韓四沒有這樣做,那就是故意讓這門子丟人,老爺定然會攆他的。
這就足夠了。
很多事情就是這樣,你以為能解釋的事情,其實不是解釋就能解釋的清楚的。
道理是大理寺需要說講的事,官場不需要。
賈雨村橫了那門子一眼,那葫蘆僧這才恍然,可還是不甘心的問道。
“老爺,可要小心啊,不若讓我陪著吧。”
賈雨村終於忍不住,呵斥了一句。
“下去!”
見大人發怒了,這葫蘆僧才欣欣然的走了。
賈璉看著這一幕,笑了,等這葫蘆僧走了,才問道。
“堂台大人,那位是?”
手下在外人面前丟了人,賈雨村也沒面子,淡淡的回了句。
“哦,一個故人,仗著和我有幾分交情,有些驕縱了。”
這是答覆,也是威脅。
薛潘也不當回事,無所謂的回了句。
“哦,是堂台與甄員外相識時期的故交吧。”
威脅~誰不會啊。
賈雨村聞言,抽了張椅子坐下。
“嗯~,你很了解我!”
說著,他還打量起這牢房來。
好奢侈的牢房!
白玉雕刻的杯子,水晶打磨的果盤,而至於牆壁上吊的書畫,那微微顯示吳道子古文的畫以及另外一些畫和字,都是無價之寶。
坐牢都坐的這麽奢華,怪不得被人當肥羊盯上啊。
看著那張拔步床, www.uukanshu.net連賈雨村都想著是不是在薛家頭上撈一口了。
只是,自己對這薛家知道的不多,但貌似這薛家提前打探過自己啊。
也不知道,他為什麽盯上自己了。
這不是個好事。
自己還需要再問問啊。
見賈雨村坐了,可薛潘不敢坐。
既然要加入人家的階層,那就得按人家的規矩辦事。
上官沒賜座,你若自主坐下去了,那可就壞規矩了。
你壞規矩,人家也就可以壞規矩了。
所以,薛潘依舊規矩的立身在側,安穩的回道。
“身為堂台大人治下小吏,卑職自然要了解大人了!”
這是廢話,說了等於沒說。
那賈雨村本性就是個好喜樂的,聽薛潘的回答,也沒正眼瞧這小子一眼,而是玩起了桌上的一套杯子。
這杯子古樸大方,以瑪瑙為釉,色澤獨特,坯體如侗體其釉厚而聲如磬,明亮而不刺目。器表呈蟬翼紋細小開片,有“梨皮、蟹爪、芝麻花”之美。
是“雨過天晴雲破處,千峰碧波翠色來”。
竟然是一套汝窯。
拿汝窯杯子來喝茶,這商賈人家,果然是牛嚼牡丹啊!
賈雨村不舍的放下了杯子,依舊沒看著薛潘。
“說說吧,都了解我什麽了?”
主動權始終被賈雨村拿捏著,這讓薛潘很是不舒服。
於是,他決定拉一泡大的。
“哦,聽說您上次遭貶謫,是因為想當甄家的上門女婿!!!”
這下,終於輪到賈雨村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