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次見到他時,他站在馬路的這一頭,而我站在馬路的這一頭。他沒再跟我說一句話,我卻輕輕叫了一聲他的名字,但他沒有回答我,我想是沒有聽見。
有人說,聲音的傳播速度是三百四十米每秒,如果有人沒有回答你,從那一秒開始你們的距離每一秒就會增加三百四十米。最後一次見他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兩年,所以我們的距離大概已經有兩千兩百萬公裡。但光的傳播速度是三十五千米每秒,所以即使我們之間已經有這麽遠的距離,我還是覺得那些記憶好像就發生在昨天。
那年夏天,我收到一封本應該來自五年前的信。我想我本不應該記得這封信,但我總會記起,那是我隨意寄去的一封信,沒想到居然在五年後的一個特殊日子裡再收到他的回音。我拆開信,信的落款是一個叫阿詠的男生,他說他收到一封來自五年前的信,大概是已經積壓很久了,那封信已經有些發黃。他向我道歉,他直到最近才找出那封本來五年前就應該回的信件,於是他給我寫信。
阿詠說他今年正畢業,他向我問好,他不知道這封信怎麽會寄到他的手上,我們明明不認識。是的,那時我只是隨便寫了一封信,寄到了一個靠近大海的地址,我那時還在想著也許會有回信。後來過了一段時間,再沒了回信,又覺得自己好傻,居然幻想著一些無聊的東西。我想起那封不知道寄到哪裡的信,那裡面寫滿了我的心情。那時候我還能很直接地說出我現在很開心。沒想到,五年後,這封信居然又寄到了我的手上。
看到這封信我很開心,我想已經過去一個月了,我大概不能再這樣下去。我重新收拾一下心情,再給阿詠回了一封信。
沉醉的人沒辦法被叫醒,我想那時我不應該給阿詠回信。
如果有幸你曾給某個人寫過信,不等那封信寄出時,那封信就已經真的變成那個人的樣子。大概熟悉別人只不過是認識自己的一種方式,可是忘記一個人,卻需要那麽長時間。
原來我們已經過去了兩年,原來我們只不過兩年。
我總不想放空大腦,總需要什麽來代替我來思考。我知道,我們其實並不是一樣的人,他好像只是路過,而我還沒來過。我聞了聞天空的味道,發現有清澈的味道。我想著他來時的模樣,只是轉身走向遠方。
我總是突然明白,應該是因為我以前從沒認真傾聽。但回過頭來時我已經太晚,每當理解時,總不覺得豁然開朗,而是悔不當初。有時我會不以為意,我騙自己那早已是無法改變的過去了,而我總不想到有一天,我居然還是會面對這一切。從始至終。對於感情的事情,我總覺得,那是沒法改變的,我總不習慣為此做些什麽。
又從夢裡醒來,想來我本應是一陣風,直到我飛離了那片沙漠。我卷起了一粒沙,也帶來了一場雨。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我慢慢不再覺得愛情是人生的必須,有時我甚至能強烈的感受到,我大概是不會再愛上任何一個人了。女人是感性的動物,感情是女人的生命,但我總不想再愛上任何一個人。和阿磊交往的日子,有時候我甚至覺得有些煎熬。
可惜感情總是相通,變質的心,總瞞不過另一份感情,即使是朽株也能清楚,最後,一顆心也寒徹了另一顆心。我甚至快忘記那時為什麽要答應做阿磊的女朋友,我想他是沒什麽能吸引我的。
有一次,阿磊和我說,他很愛我。我對他笑了笑,他便看了看我。我知道他是騙我的,可我還是心安理得地接受了,我不明白為什麽他要騙我,其實他說實話的話我也不得不接受,可能他也知道我看穿了他的謊話,可能他想騙的是他自己。
我也在騙自己,我騙自己我能愛上他吧,但我從沒這麽想過。感情的事情是沒法騙別人的,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但卻可以騙過自己。總有人把激情當作愛情,我卻把謊言做成一支筆,只是沒有了墨汁。
落葉呼喚著秋風,帶來了夏日的沉吟。我聽到第一隻蟬在呼喚雨的聲音,我說那會惹來哭泣。沒人再給我回應。我踩死一隻螞蟻,卻沒再看清過它一眼,知了卻再次哭泣。我想趕走它的躁動,沒想到它來了又去。
太平洋底傳來一陣驚叫,把富士山染成黑色;白宮也飄起一面彩旗,各種人們都在歡呼;有人在鏡頭前叫罵,有人在現實裡廝殺;我想萊茵河也需要結成冰,封住每一條想要洄遊的魚;切爾諾貝利沒有幽靈,美麗的人總不會死去;追風箏的人兒,放走了最後的自由。
我問阿詠,為什麽有的人愛得吃力,有的人卻愛得滿意。阿詠說,大概是沒人願意再等下去的原因。愛情也總是要講究天時地利,沒有耐心的人總沒有愛情。人們總是太急切,有些東西等不到就會斷絕。
我笑了,原來愛情這麽感性的東西也會需要效率。我總是以為有些東西是需要慢半拍才是最合適,現在我覺得只不過是我太過愚笨,或許是大家都太用力。看來這個世界再也容不下什麽細水長流,至少我是不會再等到了。
以前總是山高路遠,下一次再見時總不知是什麽時候;現在是白駒過隙,下一次見時,總不知道是什麽樣子。他說,我變了,只有我知道,我沒有變,變的是他。他說我以前跟他很合拍,現在卻完全沒了感覺。我不知道到底是不是我的問題,我想固執的人得不到讚美。我們的再次相遇只有在回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