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你回家了嗎,我最近訂婚了,馬上就要結婚了。”阿禾給我發來這樣一條短信。
怎麽會這樣呢,阿禾是我最好的朋友,那時我還沒搬家,在這個安靜的地方,她大概是我唯一的朋友。
我們認識時是在初中,整個村子只有這一所初中。印象裡是個很小的學校,如果不是因為有升學指標,大概這裡沒什麽人能考上高中。阿禾就是沒有考上高中,但我沒想到她怎麽會突然結婚,複讀的兩年我並沒怎麽聯系任何人,所以我並不知道這兩年發生了什麽,但結婚的消息對一個剛高考完的人來說還是太吃驚了。
突然反應過來,原來我已經二十歲了。還記得那天早上起來,我突然就二十歲了,一開始我竟沒有發覺,也沒有人提醒我,我只是繼續做著該做的事情。直到我發現那天是北方小年,才知道原來是我的生日。其實有點慚愧,因為我根本沒辦法擔起二十歲的標簽,我甚至還不知道,原來我已經不是十八歲了。我以為昨天就在眼前,我以為再睡一覺一切還是會沒什麽不同。我想了很多,最後還是沒有接受這個事實,有時候我自己也不想變成一個成年人,我為什麽要做一個大人。如果有一天我要成為大人了,那肯定不是因為我已經二十歲了,我懷揣著不安,繼續浪費著時間。
“李大江,為什麽你媽媽要給你起這樣一個名字呢?”在那個我們相識的下午,她這麽問我。
我低下頭,默默地搖了下頭。的確,作為一個女孩子,被取這樣一個名字,多少是有點不太合適的。第一次老師在班上點名時,班上會一陣哄笑,顯得特別刺耳,第二次第三次也總是這樣,直到日子久了,那些聲音才有些退去。但那其貌不揚的學校總留不下一些志存高遠的年輕老師,我們的老師總是換了又換。所以每次在新老師的呼喚中,那些聲音總會提醒著我,我叫李大江,就好像我一直都不是我自己一樣。
那時還太遙遠了,但我總還記得。那時阿禾問我時,我實在是不知道我到底是為什麽要被取這樣一個名字;後來等我弟弟出生之後我才直到,這個名字是在我出生之前就取好了的,我原來應該是個男孩。但是到最後,我的名字還是這樣上了戶口簿,一直到現在,這個名字也一直跟著我,但我總覺得它不應該是我的名字,“李大江”應該是一個和我截然相反的一個男孩,畢竟一個叫李大江的女孩實在不是一件體面事。
“最近過得還好嗎?”她又發了一條信息。
“嗯,還好,你呢。”我回她。
“聽說你一直在複讀,所以我一直沒敢打擾你。”
“是我總是忘了找你,沒什麽打擾不打擾的。”
我感覺阿禾要說些什麽,但我們都好像不太敢開口,我第一次感到光陰的力量會把人變得這樣。
“一起出來吃個飯吧。”她說。
“好啊。”我立馬回答她。
思索了很久,還是決定化了個淡妝。擦拭了一遍那輛落了些灰塵的電動車,跟姥姥打了聲招呼,我就去到鎮上的一家小飯館,我們約定在那裡碰頭。
沒想到那家店還在開著,那是我和阿禾最喜歡去的店,可惜後來那家店的老板陪兒子讀高中,我也轉了學校。後來幾年我再沒去過,算了一下至今居然已經有五年這麽久。
一路上我呼吸著夏天的風,這裡好像和記憶裡有些偏差,但好像又沒有變過。我想大概是我從來沒有好好地看過它們的樣子。雖然每逢節假我都會回老家,但我總會忽略些親切的草木,我想是那時緊張的日子在作祟的緣故。不論是中秋還是端午,那時我回家,總像是完成一件任務似的。
抬頭望向遠方時,我才發現天空原來會是藍色的,樹木還是綠色的,它們總比印象裡的顏色更加鮮豔,我很久都沒有看過它們了。不知道是因為自己正在忘記那些,還是自己陰霾太久的原因。
走進飯館,點了兩碗炒面。
“誒,這不是那個妮子嗎?”老板看著我說,他是認出我來了。這種小地方,不管是哪兩個家庭都能有些沾親帶故。老板本來就認識我的父母,記得第一次來這裡吃飯也是爸爸帶我來的,後來我也帶著阿禾常來,老板就記得我了。沒想到還是能一眼就看出來,老板的記性有些太好了。
“嗯,叔,我今年放假回老家住。”
“哦,考到哪個大學了?”他顯然記得我的年紀,長輩們和後生的最大的共同話題大概只有學業工作和結婚生子。
“考上了,複讀兩年,今年才考上。”
“考上就不錯。”他轉頭拿了兩個雞蛋,熟練地打在鍋裡,然後一扔就進了旁邊的垃圾桶裡。
“考到哪去了?”他又問。
“去福建了。”
“那還不錯。”他默默地把面放了進去,翻炒了起來。顛鍋、加料、出鍋,一氣呵成,不到幾分鍾便能吃上一碗熱騰騰的特色炒面。
老板娘笑盈盈地把面端到桌上,又問了一遍老板剛才問過的問題,我也笑著再答了一遍,說完她點點頭,然後就跑到後廚繼續忙活去了。
大叔把鍋清洗了一下,抹抹手走了過來,說,吃吧,多少年沒吃過了吧,你小時候就喜歡吃這面。他說這些,止不住溢出的笑,大概是有我這樣一位忠實粉絲會讓他的這份工作變得有意義了起來。看著我,他也走進了後廚。
我等了一會,阿禾就來了。她從我背後走來,沒讓我發現,徑直走到桌子對面,在我面前坐了下來。我看到她來了,也笑了起來。
果然已經是五年沒見的樣子了,看上去阿禾已經變了很多。但變了什麽,具體來說,我也不太清楚,大概是從一個小姑娘變成了一個大姑娘了吧。她也化了個淡妝,我對阿禾的印象還保留在稚嫩的時代,現在卻已經有些穩重了起來,我想是要結婚的緣故。
“你回來了。”她開口便是這句話。
“是啊,先吃麵吧。”
她點點頭,我們便吃了起來。我嘗了一口,有記憶的味道。
“聽說你今年考上大學了,考去哪裡了?”她問我。
“福建。”
“那很不錯。”
“是啊。”我有些尷尬了起來,“你說你要結婚了,真是嚇我一跳。”
阿禾抬起頭看著我,羞澀地笑了笑。
“結婚生子總是很正常,二十歲的確有些太早了,但我也沒辦法,不結婚那只能在家啃老,我爸媽已經不願意了。”
我輕輕地笑了一下,低頭便吃起面。看我如此,她也默默地吃麵。期間我們只是說了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我有些受不了了,就趕快把吃完了,阿禾也就趕緊吃完了。
看來吃飽飯才是主要矛盾,想到這我忍不住笑了下,阿禾疑惑地看了看我,也笑了下。
“我跟我老公在這邊開了家奶茶店,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去不去喝一杯?”
“好啊,我想嘗嘗。”我顯得很期待,我很想喝一杯阿禾做的奶茶。
走的時候我和老板打了個招呼,老板說有時間常來吃,我笑著說好的,便走了。一路上我們也沒說些什麽,還是聊一些不痛不癢的話題,她也只是把我帶到店裡,我拉開門,卻被卡住了。
“門口的瓷磚不平,只能推著門進來。”說著阿禾幫我推開了門。
阿禾讓我先坐一會,自己走到操作台上熟練地操作了起來。不大一會,一杯奶茶便端到了我面前,我連忙接住。阿禾笑笑,在我對面坐了下來。我喝了一口,直誇很好喝。
“大江,感覺你變了好多。”阿禾突然對我這麽說,有些讓我驚訝。
“是嗎?大概是我們五年沒見的緣故吧。”我這麽說著,她點點頭,沒再說什麽。
想起來好像以前也有人對我這麽說過,但我總是不會覺得有什麽,只是有些事情是永遠沒辦法跟別人說的。我總見不得自己是變成其他的樣子,但好像有些事情也沒辦法用語言說清楚。
“今天我老公沒在這,沒有好好跟你介紹一下他。”
我笑道:“他大概隻想著收我的紅包吧?”阿禾也笑了。
“日子過得好快,我居然都要結婚了,有時候我自己都有點不相信。”
“是啊。”我附和著。
“那你呢?你和阿磊怎麽樣了?”阿禾突然這麽問道。
“我們已經分手了,前年的時候。”當我和阿磊交往後,我隻告訴了阿禾,可是我們分手後,我沒告訴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