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悄悄地關上門,把剩下的酒裝好放到一邊。今晚我不再想喝酒了,醉意應該留給太理智的人。我沒有睡覺的念頭,隻想去陽台吹吹風。風吹來是涼爽的味道,這是雨的乳汁,我好像聞到潮悶的氣息,天氣預報說明天還會下雨,但我還是希望明天最好是個晴天。
凌晨的浦北縣,沒了燈火的身影,只剩下遠處幾家小賓館門前的霓虹招牌,醒目但卻刺眼。花花綠綠的一塊燈光,竟讓我想起電影裡的上海灘,可惜浦北不是浦東,相較起來,她還只是個不諳世事的處女。那一小片的霓虹招牌也不過是少女的第一顆耳釘,閃亮,卻顯得很過時,讓人聽到生鏽的聲音。
看來還是太瘋狂了,這樣的深夜竟也會有車駛過街道,我以為像浦北這麽悠遠,應該不會有這樣的光景。這世界上還能有什麽地方能讓我輕松地喝酒呢,我想那個地方一定是天堂。上帝應該是個酒鬼,不然我是不會想去到天堂的。那裡又能有什麽風景能容納下我這樣糜爛的魂魄。
去五皇山吧,我想。
突然想起,好像有個人曾經跟我說過,欽州的五皇山,那上面的日出很美。我一直都很想看日出,大概這世界上的人都應該看一次日出。
沒有猶豫地,換了雙鞋,我便出門了。我想走過去,我還從來沒有在凌晨一點在外散步,我想來一場這樣的冒險。走過金浦街,地圖顯示我還離它很遠,但我想著,也許我能在日出之前趕到山頂。路口見到一家便利店,我又買了一瓶白酒,我想等到了那兒再喝。
就這樣一路走了五六公裡,居然還能在路上遇到幾個遊蕩的大叔,還有一個夜釣的年輕人,著實讓我吃了一驚。這樣的凌晨,本應該是在那些燈火輝煌的城市,才能有那些晚歸的身影,我總下意識地以為在欽州這樣的地方不應該有這樣的光景。
看著他們的樣子,我竟覺得有點羞愧;是我自己把生活過得一團糟,我以為人們就應該這樣麻木地死去,我竟已經不相信這世界上真的能有人活成閑雲野鶴。我又被生活欺騙了一次,原來生活也沒那麽苦,只要你別跟自己過不去。
看來今天晚上,就連魚兒都有伴侶,只有我是最不快活。酒精上腦,我的思緒飄向天空,還好剩下一雙腿腳在地上走動,我給自己一巴掌,想著日出,繼續往前。
再走了一會,我發現我可能趕不上日出,於是我打了一輛車。此時我也困倦,就在馬路邊坐下。蚊蟲在我腿邊盤旋,我不耐煩地用手趕走他們,看來它們也因為我而醉的不輕。一個代駕小哥騎著電動車經過,提醒我現在已經很晚了,我說我知道,我現在在等車。他點了點頭,我揮了揮手,他又駛向遠處。這麽晚也要奔忙,我苦笑著。有時候生活的意義總讓我捉摸不透,我以前總覺得活著就是被重錘,生活總讓人喪失渴望。
等我被吸幹了血液的時候,車子才悠然停在我面前。上車後司機問我是去看日出嗎,我說是的,他說這個天氣是沒有日出看的,明天還會下雨,我不以為意,我說我就是想去看看,有沒有日出其實無所謂的。他沒有再說什麽,繼續沿著彎彎繞繞的山路,最後還是在日出之前把我送到了山頂。我謝過他,便往山頂走去,這時天已經是快亮了。
他說的沒錯,這個天氣看不到太陽,遠處霧蒙蒙的,雲層比較低,那頭的山頂全是雲,我看不到地平線。站在山上看著灰渾的天,它好像一面照不出我的模樣的鏡子;地面之上的一切都像是渾然一體,讓我有些暈厥的感覺,我開始覺得看不清一切。雲霧壓在山頭,像一條巨蟒,好像要吞噬那裡,我覺得壯觀,又覺得無味,只是遠處的山色,讓我覺得高遠。可能是因為預報說明天下雨的原因,山上並沒有那麽多人。我在山頂隨便找個地方坐下,我看著一無所有的遠方。
那邊的天已經開始亮了,但是我看不到日出,我就這樣坐下來開始喝酒。山頂的風很大,吹過欄杆發出蕭蕭的聲音,清晨的氣溫也有點低,我比較耐寒,又或者是夏天的關系,我僅僅覺得有點涼,倒是旁邊的人大叫著好冷。我站在山上眺望了好久,我之前從沒爬過一座山。看著遠處的山時,我就想一直站在這裡看著。她告訴我五皇山的日出很美,我卻沒有看見,不知道以後還有沒有機會再遇到。我松了口氣,笑了笑。我想,大概再沒機會了,有些東西是很難得的,總是可遇不可求。雖然這座山永遠會像現在這樣佇立在這裡,可是人是會變的,也許我不再會喜歡登高,我會愛上大海或者草原;或者我會再看見其他的日出,我再也沒有來到五皇山的興趣;再者我會失去那些欲望,就這樣草草地死去。我大概再也看不到,如同今天早上這樣動人的日出了。
山頂的風我吹了很久,直到天亮我才開始下山,沒喝完的酒我就留在了山頂,我不太喜歡喝白酒。花了三小時我來到山頂, 卻沒有看到日出,還好這只是臨時起意,我並沒有帶上相機。
我看著來時的路,也許我不應該那麽早來到這裡。
有些風景就該留在這裡,該睡了,我又回去那個公寓,回來時已經是七點。
阿泳還沒醒來,我則躺在沙發上,沒一會就睡著了。
這是一個疲憊的早晨,醒來時我渾然不覺已經是下午,只是屋子變得整潔了,昨晚的酒被擺在桌子上,好像是阿泳的留言,她今晚還會再來的。我想我今晚要喝的更多了,今晚要是個昏醉的夜。
天空沒有雨水的痕跡,地上也沒有殘雲的身影,看來今天並沒有下雨,那些五皇山上的雲霧,大概是為了故意讓我遇不見那一場失落,這讓我很難釋懷。我應該忘記早上的的一切,就像那些我之前忘記的一樣。但不知道為什麽,我覺得我忘不掉那一座山,有些東西是沒辦法忘記的,但有些卻輕而易舉。
頭有些疼,不再想這些,我隻想去外面走走,這是個難得的晴天。我帶著相機出門,我總想在這裡記錄些什麽,但總沒什麽新意。今天也如往常一樣,總沒什麽值得我去拍的東西。又去了幾個新的地方,拍下幾個我沒來過的街口,還有幾處都有韻味的建築,這是我來這裡唯一的工作。
這裡的街道總是我喜歡拍的,浦北的每個街道總讓我有新奇的感覺,我總不厭其煩地拍攝它們。每到路口,我總喜歡望著信號燈發呆。我等著它變綠,又等著它變紅,最後便從馬路的這一邊走到那一邊。看著這些街道,有時我覺得我能在這裡走上一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