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項羽這兩個字，李峰的反應比路程還要激烈還要迅速，路程都沒來得及說話，李峰已經連滾帶爬一溜煙從院子那頭衝到了路程旁邊。

　　他人還半跪在地上沒站起來，嘴裡的話已經先一步出口了。

　　“項羽?你……您真是項羽?西楚霸王項羽?”

　　項羽扭頭，噢不，低頭，只見剛才還哭唧唧求饒的這人不知為何會對自己如此激動，連滾帶爬衝過來不說，這會兒人跪在地上沒來得及起，看著就好像是在給自己跪禮一樣。

　　當然，項羽身為霸王，平日裡多的是人跪地服侍，他倒不是不習慣，更不是什麽受寵若驚，單純就是……不太理解。

　　“項某之名，爾等亦知?”

　　“知知知那可太知了！中華大地上下五千年，自你之後，誰人不曉霸王之名！”

　　項羽微微皺起眉頭。

　　他本就長相霸氣，這麽突兀一皺眉頭，頓時更顯威嚴。仿佛那力拔山兮的霸王，正在思索該如何砍了面前這人的腦袋來盛美酒。

　　李峰被這威嚴所懾，下意識又縮得低了幾分。

　　“中華大地?上下五千年?”

　　都是項羽不曾聽過的說法，他開始不由自主去想這難道真的是另一個世界?

　　“此地便是中華大地?此地竟有上下五千年之多?”

　　李峰第一次正兒八經見到剛出鍋的新鮮穿越者，根本不知道剛剛過來的穿越者對一切都是一無所知的。可能是白素貞和聶小倩表現得太好太正常，以至於他一度認為所有的穿越者應該都跟她倆一樣。

　　直到項羽表現出對一切的迷茫，才讓他緩緩意識到，好像這個霸王剛出土……還很新鮮啊！

　　他正思考著該如何跟一個新鮮的霸王講清楚後世之事，但路程伸手阻止了他，並且由他自己接過了話頭。

　　“有生之年得見活著的霸王，實在三生有幸。”

　　路程點點頭，先表達了一下自己的敬意。和白素貞以及聶小倩這種來自於虛構故事裡的角色不同，面前這位西楚霸王是歷史上真正出現過的人。

　　早在聶小倩穿越過來的時候，路程就曾經思考過一個問題，第一個白素貞並非真實存在，第二個聶小倩也非真實存在，那是不是意味著所有穿越者都是來自於那些非真實存在的虛構世界?

　　或者嚴謹一點說，至少是來自於非當前世界真實存在過的歷史之中。

　　平行世界多元宇宙之說，漫威早就演爛了，是真是假路程一個平頭老百姓肯定沒能力去證實。

　　但對以前的他而言，那就是一個個故事，真真假假根本不重要，看個樂呵就成。

　　而對後來的路程而言，見過了超時空穿越應急管理局裡的穿越者之後，那個理論從新被他想起。這時候他依然不確定那是真是假，但超時空穿越應急管理局的存在似乎又在某種程度上印證了那種理論。

　　或者反過來說，平行世界多元宇宙之說的存在，至少為超時空穿越應急管理局的出現提供了理論基礎。

　　所以路程一度認為白素貞和聶小倩她倆的世界都是真實存在的，但不是存在於路程自己所在的這個世界，而是另外的平行世界或者多元宇宙之類的。

　　也就是說，他曾以為她們嚴格來講只是穿越了宇宙穿越了空間，並沒有穿越時間。

　　但此刻。

　　這個歷史上曾經真實出現過的西楚霸王站在面前時，路程開始有些懷疑他是不是第一個穿越時間的穿越者?

　　他有沒有可能只是從古代穿越來了現代?

　　如果是這樣的話，這位可是真正的活祖宗啊！而且還是那種有能力改變世界的活祖宗！這要一個不注意改變了他的人生軌跡那豈不是玩大了?

　　路程不由謹慎。

　　“為了方便霸王理解，我簡單跟霸王說一下你的情況吧。”

　　項羽看著他，不置可否。

　　“我們這兒確實就是中華大地沒錯，你可能沒聽過這個說法，但不要緊，你只需要知道如今你所處的我們這個世界很有可能並不是另外一個世界，而是距離霸王所在的楚漢大約兩千兩百多年的後世。”

　　“兩千……兩百……多年……後世……”

　　項羽喃喃自語，像是懷疑，又像是震驚。

　　迄今為止，沒有人活到過兩千兩百多歲，至少在路程所在的這個世界沒有，也許在白素貞和聶小倩她們的世界有什麽妖啊神啊之類的可以，但就普通人類來說，一個也沒有。

　　所以沒人知道兩千兩百多年到底有多長，沒有人能夠去描繪它的漫長，也沒有人能夠真正體會它的遙遠。

　　路程不能。

　　項羽也不能。

　　但光是念出這個數字，就仿佛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歲月之厚重撲面而來。

　　不見星空，不知渺小。

　　可一旦看了，我等一生，乃至整個人類族群的一生，都不過蜉蝣一瞬。

　　路程本以為自己說完這話之後項羽會繼續大罵他宵小之言，但他沒有。他既沒有大喊也沒有大叫，他既沒有說信也沒有說不信。

　　他只是抬眸四顧，用他那雙銅鈴般的大眼睛親自看了看周圍的一切。

　　“如此……便是兩千兩百年後之世嗎?確有不同。”

　　“這是我家的院子，因為本就是古建築，可能還不太明顯，等有機會的話霸王可以去外面看看，屆時霸王自會知曉這兩千多年的滄海桑田究竟變作了何等模樣。”

　　項羽沒說話，繼續在看，在聽。

　　“他真是楚霸王項羽嗎?”

　　聶小倩趴在白素貞的尾巴上，她本就纖瘦高挑，如今趴在一條超大號蛇尾上便更顯嬌小，像個小掛件。

　　她也在看項羽，帶著許多許多好奇。

　　“小倩你也知道西楚霸王項羽?”

　　聶小倩癟嘴，覺得老板真的是一點都看不起她呢！

　　“老板你不要老是瞧不起小倩好不好！剛才怪叔叔不是說了嘛，霸王之名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呢?小倩雖是山間一孤魂野鬼，卻也知霸王之名。從那些路過的書生嘴裡，小倩也曾聽過那句‘至今思項羽，不肯過江東’呢。”

　　路程見她誤會，順口解釋了一句。

　　“我可不是瞧不起你啊，我是……怎麽說呢，小倩你也知道你來自於一本書裡的故事中，所以我也不太確定你們那個世界到底是什麽樣子的。”

　　《聊齋志異》成於清代，但在聶小倩這個故事裡從始至終沒有交代過任何一句當時的朝代和年代背景，只是人們推測可能是明清兩朝。

　　但是不是真的是，沒有人知道。

　　甚至蒲松齡在寫這個故事的時候，也許壓根就沒有設定朝代背景呢?

　　這樣子看來的話，小倩那個世界就有可能完全是虛構的嘛對不對?它有可能跟任何一段歷史都對不上。

　　但聶小倩現在這麽一說的話……

　　“看樣子小倩你那個世界也有真實歷史的部分，也許蒲松齡先生的設定，也可能就是平行世界之類。”

　　旁邊李峰眼睛亮了一下。

　　“漫威啊?真有平行世界?”

　　路程攤手。

　　“也許呢?畢竟只有這樣才勉強能解釋這一切不是嗎?”

　　“那倒是。”

　　李峰點點頭，突然又一愣。

　　“我說不對啊！老弟，呃，老板你身為局長你自己都不知道穿越事件是怎麽發生的嗎?”

　　“不瞞你說，我也趕鴨子上架，新官上任連火把都還沒找到。”

　　“啊?怎麽會這麽草率！你……你們這個組織……它正經嗎?它合法嗎?”

　　李峰問出了和路程當初一毛一樣的問題。

　　“合法怎麽樣?不合法又怎麽樣?”

　　“那我不是……我不是……”

　　我不是擔心我的安全嘛！

　　你們要是壓根就不合法的話那萬一你們真的殺人滅口怎麽辦?

　　路程知道他在想什麽，故意嚇唬他。 www.uukanshu.net

　　“放心，在你死之前，肯定把秘密都讓你看個夠夠的，至少死了也不虧。”

　　“……”

　　李峰默默縮到一邊，剛才放下不少的心，又往上提了不少。

　　趁路程和李峰扯淡的空擋，項羽也正在和聶小倩交談。

　　“這位姑娘亦非人否?”

　　聽到大名鼎鼎的楚霸王和自己說話，聶小倩也有些激動。和許多人一樣，聶小倩也沒有專門去學習和了解過項羽的生平，只是每每從別人嘴裡說起項羽聽得多了，也難免在心裡留下個力拔山兮氣蓋世的霸王形象。

　　讓人回味。

　　讓人向往。

　　“我以前是人，後來死了，所以變成了鬼。不過霸王你不要害怕噢，我是個好鬼，我不會害人噠～”

　　——至少現在和以後不會。

　　聶小倩默默在心裡補充一句，引來路程一臉鄙視。

　　果然女人在男人面前都會裝啊！

　　連女鬼也不例外！

　　不過對於聶小倩所說自己是個好鬼不會害人這話，項羽其實不在乎。他在戰場上殺死的敵人多了去了，如果鬼能索他命的話，他就是有八百條命都不夠用的！

　　他現在更在乎的，是另外一件事。

　　“敢問姑娘，至今思項羽不肯過江東是何意?”

　　江東是哪裡，項羽最清楚。

　　他早就離開江東多年，何來不肯過江東一說?

　　“意思就是說霸王你打了敗……”

　　聶小倩沒話說完一半，突然被路程眼疾手快打斷了。

　　“敢問霸王，你如今身在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