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正濃。
廣場明珠閃耀,人們仍舊無眠。
隨著候選者的相繼出爐,選拔工作便也接近尾聲。
按照風掌門的說法,通路雖無準確落點,大體上卻有范圍可循。
東側通路對應西海省。
西側通路對應東海省。
南側通路對應紅陵省。
北側通路對應南海省。
根據落點的不同,入選者們內部調配,劃分為四個行動組。
南側由李暮雨帶隊,隨行人員分別為唐威、劉建光、上官凝漪、韓晴、聶宸淵、柳琴、童奕聰、魯力、紀舒靜、費水、夏瓊、郝韻、臧青藍、賈梟鳴以及姬鷺顏,而因為李暮雨攜有金印,這一路便刻意空了四個名額。
北側由上官肅帶隊,隨行人員分別為滕晟華、葛爭、翟泓雨、譚星夜、駱景明、康國已、凌飛、邢本雄、項良、鄒承、寧亢及六名上官家的高手,至於修為被封的寧家兄妹,也被捆了個結實帶在身邊。
東側由荀焱楓帶隊,隨行人員分別為肖遙、懷絡梅、言鸛、楊恭、竇涯、屈貢、盛雲、茅恩、伊海舟,西側由丁憶和李越帶隊,隨行人員為五位星盟高手、兩名原柴油機成員、以及一名原鷹組成員。其余二十人要麽擁有社會資源,要麽就是術業專攻的優秀人才,便被對半開地編入西側與東側。
共計七十六名精銳,便是此行全部成員。
“這次回國送信,免不了要跟潛伏者掐架。”望著整齊的隊列,風掌門滿意地點了點頭。“文明社會的戰鬥,熱兵器是主流趨勢,可對我們修行者來說,進修功法終歸藝不壓身......時間和精力有限,我只能圖省事兒,給少數人直接灌頂了。等世界恢復太平以後,歡迎更多人來聖宮進修。”
作為人類修行聖地,玄天聖宮寶藏無數,其間多有絕世功法。
對於異能者而言,倘若潛心於此進修,假以時日必能大有收獲。
可鑒於時間緊迫,隨後還要應付魔種,便只能使用立竿見影之法。
根據眾人的條件,風掌門甄選九種絕學,為素質最優者依次灌頂。李暮雨與荀焱楓先前修煉《神霄天雷籙》與《霜心訣》,此刻各自收獲進階篇,而作為同級心法的《生息帛》與《後土書》,也由米罡和丁憶分別繼承,聶宸淵則收獲婁穎黛漓的無名劍意。被稱為淬體聖典的《金剛真言》,本應由譚星夜、魯力、肖遙、唐威四人繼承,奈何魯力腦筋太不靈光,最終與良機擦身而過。翟泓雨、懷絡梅、韓晴進入靈摹狀態,觀摩靈繪鼻祖軒轅乾坤的《軒轅繪本》。夏瓊和滕晟華精於禦物,便被授予禦物秘籍《心網千機》。至於感知功法方面,則只有柳琴領悟了傳奇秘術《神目天篇》。
“還能再來兩三次灌頂。”為柳琴完成灌頂,風掌門打量起上官凝漪,過得片刻露出讚許的表情。“按說應該把你算上,可惜我沒什麽能教你的。無論療傷還是施毒,沒有哪種功法比得上《枯榮心經》。”
上官凝漪盈盈一福,向風掌門表示感謝。
鄒承在旁邊看得眼熱,便厚著臉皮湊上前來。
“既然還有機會,可否讓晚輩沾個光?”
“你所長何物?”
“兼修百家,博采眾長。”
“那怎麽給選功法......”
“全聽掌門安排。”
“就先看看你的資質吧。”
風掌門修為深不可測,就隻對鄒承略一探查,便選定了某樣秘術。
鄒承欣然叩首致謝,旋即端正跪坐於地,準備接受金宮掌門的灌頂。
“灌頂只是捷徑,並非最好的辦法。”風掌門伸出右手,將掌根貼在鄒承頭頂,便有溫柔的白光亮起。“前人的經驗固然寶貴,但終究得靠自己體會,今後務必要勤學苦練,才能真正把這功法融會貫......嗯?!”
風掌門正自灌頂,卻驀地瞳仁收縮,掌心白光也驟然刺眼。
鄒承隨之發出慘叫,抽搐著狠狠摔倒在地,手捂喉嚨劇烈喘息起來。
“鄒承!”丁憶隻道是走火入魔,下意識便要去救人。
“別去!”張長老衣袖輕甩,便有光牆擋住了丁憶。
“風掌門,怎麽回事兒?!”李暮雨一時不知所措。
“這是個潛伏者!”風掌門面若寒霜,瞳仁中凶芒閃爍。
“什麽?!”
一時之間,空氣凝固。
簡簡單單的幾個字,便令眾人汗毛倒豎。
烙魂成員們更是瞠目結舌,紛紛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您是怎麽發現的?”望著陷入昏迷的鄒承,李暮雨聲音發顫地問道。
“當年潛伏者叛亂,我抓了幾個俘虜,發現他們身體裡有種印記。”見師兄面色不善,遲遲都沒有張嘴,張長老便代為解釋。“之前見面的時候,我倆做了情報交換,所以師兄也就知道了。”
“既然您能排查,那之前怎麽沒......”李暮雨欲言又止。
“唉,怪我,疏忽了,差點兒惹了大禍。”張長老露出後怕的表情,伸手指了指寧家兄妹。“你說你滅了那個七色石,我以為原先的潛伏者都死了,就光想著後面進來的這倆了。”
“現在排查也不晚!”風掌門將鄒承丟到旁邊,斬釘截鐵地說道。
鄒承作為烙魂首領,長期以來都掩藏得很好,如今甚至取得了信使名額,若非貪圖這次灌頂的機會,恐怕真能悄默聲地溜回國內。場間諸人念及此處,在膽寒肝顫的同時,也痛快接受了全員排查的決定,唯獨寧亢縮在候選者的隊列中,一張臉看著比積雨雲還要陰沉。
寧亢冒險袒露家事,順利取得信使名額,本以為就此萬事大吉,可鄒承的暴露卻將計劃徹底打亂。因為無論是全員排查,還是給鄒承單獨搜魂,他這個啟明者勢必都會露餡。
「豬啊你......」
「媽的廢物......」
「腦子怎麽長的......」
「把老子也給捎上了......」
寧亢死死緊咬下唇,指甲深深陷進肉裡。
內心有萬般情緒翻湧,宛如即將噴發的火山。
作為一名啟明者,寧亢平素小心謹慎,與守護者保持距離這種事,原本以為根本用不著提醒,沒曾想鄒承竟因貪圖灌頂,就膽敢直接接觸金宮掌門,待他想要阻止也都為時已晚。
寧亢在國內爪牙頗多,可自從來到泠雨以後,便只剩下鄒承一人可用。他對鄒承沒抱太大希望,只求對方能夠按部就班,卻沒料到這人如此愚蠢,竟是讓自己也受到了牽連。
鄒承被捉住的瞬間,寧亢便知萬事休矣,他受啟明之主的重托,孤身一人潛入泠雨深處,雖沒有完成既定的計劃,卻也獲取了重要的情報,如今眼看便能回國複命,卻在最後時刻功虧一簣,整個人幾乎氣得快要炸裂。
然寧亢作為啟明者,心志畢竟遠超常人。
僅僅用了數息時間,他便徹底平靜下來。
「唉,就這樣吧......」
「至少別給組織添亂......」
寧亢懷著滿腔不甘,深深吸了一口冷氣,雙手交叉探進衣袖。
幾乎同一時刻,按照風掌門的指令,全員排查也緊鑼密鼓地啟動。
在李暮雨的引導下,數千男女被分成兩組,擺出不密不疏的隊形,沉默地等候著兩位大能的排查。對於多數人來說,這種場面還是頭一回見,所以免不了緊張與惴惴,唯獨青藤成員們經驗豐富,曾盲人摸象般揪出過內鬼,如今面對盡在掌控的場面,則根本感覺不到半點慌張,於是便自發地承擔起心理疏導任務。至於歸國的信使們,由於肩負著重要任務,便成了首批驗身對象。
“每個人幾十秒,都得後半夜了,您二位辛苦了。”東側隊列,言鸛站起身來,向張長老微微欠身。
“都已經是死人了,還有啥累不累的。”面對排查合格者,張長老的表情如朝陽般和煦。
“咱這麽挨個排查,您能量還夠用麽......”西側隊列,劉建光完成排查,朝風掌門低聲發問。
“哪怕漏一個都要壞,只能用這笨法子了。”風掌門露出無奈的表情,示意下一位受驗者上前。
“風掌門,我能幫上忙麽。”柳琴先前受過灌頂,此刻無需重複排查,便有意給兩位守護者搭把手。
“如果達到修羅境巔峰,《神目天篇》倒是能起作用。”風掌門苦笑搖頭,掌心白芒閃爍不止。
“晚輩無能,沒法替掌門分憂。”
“你還這麽年輕,假以時日必......”
“呃啊!!!”
扭曲嘶吼乍響,打破了夜的寂靜,對話也被就此中斷。
人們循聲望去,只見鄒承口吐白沫,脖頸彎成了奇怪的角度。
幾乎同一時刻,寧亢則直挺挺地摔倒,將前方的邢本雄撞個趔趄。
“嗯?!”
風掌門形隨意動,憑空飄出好幾丈遠,待看到斷了氣的鄒承,一張臉登時變得陰沉如水。至於邢本雄那邊,也忙不迭扶住寧亢,待發現對方沒了呼吸,則驚恐地大叫了起來。
“救人!救......”
“都別緊張!”
張長老聲如洪鍾,強勢壓住眾人的騷動,後令李暮雨接過寧亢,將之並排放在鄒承旁邊。圍著兩具新鮮的遺骸,兩位守護者沉默查探,周圍數千男女亦屏息凝神,心中則有萬般猜測呼之欲出。
“大意了,大意了,本來能撈條大魚的。”過了好幾分鍾,風掌門才悠悠轉身,不無遺憾地歎了口氣。“應該是種子母咒,專門用來控制下屬的,一發動直接把腦子燒了。”
探查結果顯示,鄒承所持應為子咒,而寧亢所持則為母咒,由此推斷兩人應是上下級關系。按照風掌門的推斷,發動此咒必然伴隨反噬,然寧亢直接因施咒丟掉性命,則大抵是其心甘情願的選擇。
“可真果斷,說自殺就自殺。”竇涯忍不住頻頻搖頭。
“便宜他了,抓到保準生不如死。”唐威如此評價道。
“這麽說來,寧亢大概率是個啟明者。”童奕聰給出自己的判斷。
對於寧亢的身份,人們一時眾說紛紜,連寧家兄妹都面面相覷,被一系列劇變搞得滿頭霧水。倘若能捉到活口,一切問題勢必迎刃而解,然這子母咒針對性極強,瞬間燒毀了兩人的大腦,令搜魂之術全無用武之地。
“罷了,以後總要交手,到時候再摸底吧。”張長老無奈擺手。
“這回大概是沒內鬼了。”袁菲菲如釋重負地擦了把汗。
“以防萬一,還是繼續排查吧。”上官肅於旁建議道。
“有必要,挨個篩一遍吧。”風掌門點了點頭。
短暫的風波之後,排查工作宣告重啟,兩位大能沒用多長時間,便為七十余名精銳洗脫嫌疑。鑒於寧亢鄒承已死,上官家便派了兩名高手,頂上了空缺的信使名額。
“時間非常緊張,你們連夜啟程吧。”風掌門向精銳們提議道。
“遵命,我們這就出發。”李暮雨疲憊未消,卻仍舊欣然接受提議。
十天時間,自聖宮趕至荒漠邊緣,中途還需花時間激活四殿。
這也就意味著,出征之人的前進速度,必須遠超過日常行軍。
歷經史詩大戰,眾人固然渴望休整,卻知再沒時間可以浪費。
“先給我一下。”張長老接過掌門金印。
“這是在弄什麽?”李暮雨好奇地問道。
“存點兒聲影資料。”張長老微笑著回答。
被趕進氣旋時,上官肅等人留有聲影設備,然在泠雨漂泊近一年時間,無論手機或錄影機都沒了電。所幸殺陣本有聲影功能,掌門信物亦可存儲訊息,張長老便把資料注入金印,而風掌門也隨之大袖一揮,將金印壓縮成了芸豆大小,並示意李暮雨吞進肚子裡。
“嗝兒!”李暮雨吞下金印,頓覺胃裡陡然一沉,數息後則恢復如常。
“人類的安危存亡,皆系於諸君之手,還望慎之又慎。”風掌門囑咐道。
“此行艱險,萬望珍重,靜候佳音。”張長老拳掌相抵,朝眾人行了大禮。
“兩位前輩請放心!吾等定當全力以赴!”李暮雨攜信使們鄭重還禮。
其時場間諸事已畢,只剩大隊人馬的篩查,精銳們不敢耽擱太久,於是一邊開始收拾行囊,一邊與親近之人依依惜別。便在這個當口,李暮雨腦中響起說話聲,正是風掌門通過殺陣傳音。
「到金宮總部辦完事以後,可以找時間去趟研究院。」
「明白,這麽大的事兒,肯定要仰仗研究院的支持。」
「我的意思是,除了公事以外,對你自己也有幫助。」
「呃?什麽幫助?」
「這個不該我來講,我就不越俎代庖了。」
「您怎還說一半兒呢......」
「總之找時間去一趟吧,等時機成熟了,你會明白的。」
「......嗯,我家就在首都,我肯定會去的,謝謝您的提醒。」
見風掌門不肯多說,李暮雨便也沒再深究,轉而將目光投向周圍。
盡目所及之處,熙攘的人群正自攢動,於夜空下鉤織著溫馨的喧囂。
丁憶長揖及地,與吉秀娟互道珍重,並向擔架上的白勳連連叩首。
魯大娘拽著魯力,在兒子耳畔殷殷叮嚀,隨後送上帶著體溫的卷餅。
楊小暖靠在柳琴肩頭,嬌軀不可抑製地顫抖,徹底哭成了一個淚人。
童奕聰始終沒挪窩,目光垂向腳下的地磚, 不敢去看遠處的義兄義妹。
科學保衛隊列隊行禮,舉起沒有子彈的步槍,祝兩位研究員一路平安。
上官凝漪張開雙臂,依次擁抱留守的家臣,隨後走向上官肅和滕晟華。
趙霜右臂彎曲,將掌心叩在前頸正下方,對臨行的青藤成員致以敬意。
曹鷲等人藏在陰暗的角落裡,陰沉著臉緘默無言,也不知在盤算什麽。
在米罡的慫恿下,馬落壯著膽子舉起右臂,朝李暮雨做出挑釁的手勢。
苗倩倩蜷膝而坐,懷裡摟著打瞌睡的姐姐,雙眼直指蒼穹之上的明月。
“這就挺好......”
李暮雨將一切看在眼裡,心頭有千萬種情緒翻湧,好幾次想開口說些什麽,可最終卻選擇不聲不響地微笑旁觀。直至喧囂逐漸微弱,他才緩緩邁開腳步,一路走到精銳們的中間。
“暮雨,出去以後怎麽聯絡?”荀焱楓開口問道。
“天火峰集合,一百天,夠不夠?”李暮雨盡目四顧。
“足夠!”各路精銳異口同聲地回答。
“好!明年二月見!”李暮雨高高舉起右手。
“哢!”
伴隨著一聲脆響,有紫雷倏忽炸裂,將天空瞬間點亮。
迎著璀璨的炫光,李暮雨仰天長嘯,朝留守諸人高聲道別,回應他的則是迭起的呼喊,既像臨行之前的難舍送別,又似期盼凱旋的壯行戰歌。伴隨著震耳欲聾的嘶吼,青藤掌門人使勁揮了揮手,頭也不回地率眾朝南走去,而各路精銳也同時踏上前途,很快便消失於蒼茫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