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快點登入,你們這些看小說都不登入就離開的。
登入可以幫助你收藏跟紀錄愛書,大叔的心血要多來支持。
不然管理員會難過。
《我從世界盡頭歸來》第229章 他叫李暮雨
  感官複蘇。

  李暮雨睜開雙眼。

  面前是巨大的表盤。

  那根亮白短針不知所蹤。

  長針則停擺於“子”字左側。

  迷蒙的青年轉動眼球,只見橙黃色光牆猶在,蠢蠢欲動的能量卻已消弭。

  午後斜陽透過光牆,款款灑在他的身體表面,料來再過不久便是黃昏。

  「這是哪兒......」

  思緒有些無力,大腦一團漿糊,猶如深邃的泥沼。

  不知過了多久,濁意滌蕩為澄清,意識方才恢復運轉。

  李暮雨輕垂眼簾,感覺衣服濕漉漉,竟是出了大把冷汗。

  便在這個當口,有竊竊私語落於耳畔,而後化作嘈雜的喧囂。

  青年心有所感,顫顫巍巍地想站起來,這才感到百骸幾近脫力。

  他勉強穩住平衡,將視線投向靈霧區,則見千百人齊齊看著自己。

  “殺陣停了!”

  “暮雨成功了!”

  “贏了!贏了!”

  “得救啦!我們得救啦!”

  “萬歲!!!萬歲!!!”

  “嗚啊!!!”

  刹那之間,人聲鼎沸。

  雀躍翻湧,激情飛騰。

  唐威與荀焱楓歡呼擊掌,攜手將劉建光扔向天空。

  伊海舟把盛雲、茅恩、和楊恭並排擺好,撐著三人的脊背來回跳馬。

  肖遙與費水喜形於色,興奮的情緒無從發泄,便找了塊空地開始打拳。

  屈貢站在人群邊緣,朝石台頂端看了片刻,隨後高高豎起大拇指。

  夏瓊則恢復了懶散,臉上揚起舒緩的笑容,漂亮的鳳眼眯成了一條縫。

  “暮雨成功了......”聶宸淵低頭望去,見腳下金光徹底消散,便使勁將柳琴擁入懷中。

  “我們得救了......”感受著趨於穩定的殺陣威能,柳琴禁不住熱淚盈眶,於戀人唇邊印下一吻。

  “別怕,沒事兒了。”言鸛摟著懷絡梅的脖頸,兩條臂膀輕輕顫抖。

  “別怕,你才。”懷絡梅面色平淡,就隻默默注視著巨大的表盤。

  “嚇死我了......”苗倩倩扎進紀舒靜懷裡,梨花帶雨地哭了一陣子,而當再度望向石台頂部時,眼裡則多了一抹濃鬱的神往。

  “副幫主......”蔡嫋捧著昏迷的米罡,不知不覺間紅了眼睛,至於站在旁邊的馬落,則露出難以名狀的表情。

  “老白,小憶......”吉秀娟歎息著抹去汗水,將白勳和丁憶平放於地,不遠處的李越則露出劫後余生般的笑容。

  “小童,還好麽?”趙霜見童奕聰恢復意識,急忙上前將少年扶起來。

  “死不了......讓我緩緩......”童奕聰以手扶額,似是仍然感覺頭暈目眩。

  千百張面孔,千百副表情。

  皆是眾生之相,令人五味陳雜。

  「......看來是成功了......」

  感受著無阻的思緒,李暮雨隻覺如釋重負,終於確信自己走出了幻境。心底大石落地,青藤掌門人吐了口濁氣,隨即筋疲力盡地跏趺而坐,在欣然享受如潮歡呼的同時,也終於得空回憶這場爭奪戰。

  從進入幻境開始,再到成功壓製殺陣,前後不過幾分鍾的時間。

  可置身幻境之中,卻仿佛歷經漫長歲月,料來其他挑戰者也應如是。

  雖然緣由不明,但李暮雨卻能猜到,這大概是殺陣建造者的考驗。

  但凡棋錯一招,便會被視為內鬼與異類,繼而被系統彈出光路之外。

  「真懸啊......時間都見底兒了......」

  李暮雨拭去冷汗,又瞥了眼靜止的表針,此刻終於陣陣感到後怕。身陷泠雨兩年有余,他每每與危機相伴,亦經歷過多次命懸一線,可終究比不上今天這般凶險。自打入城追鷹以來,他們始終扮演著獵手的角色,卻沒想到一朝踏入玄天聖宮,便險些被神罰殺陣一網打盡。

  盡管不願回憶那些畫面,可李暮雨仍舊打起精神,粗略複盤了闖關的過程,隻覺這次通關實屬僥幸。倘若沒有那朵薔薇,又或沒有那面盾牌,抑或是不慎犯了迷瞪,自己恐怕便會失去挑戰資格,而受困於靈霧區的千百同伴,也將因此齊齊葬身玄天聖宮。

  九死一生,莫過於此。

  所幸鴻運加身,終究有驚無險。

  “暮雨!能把光牆拆了嗎!”趙霜站在平地上,朝石台頂端高呼。

  “我試試!”李暮雨吃力地挪到表盤前面,將右掌貼向碩大手印。

  掌心與控制台相接,李暮雨沒再陷入昏迷,精神卻進入了玄妙的空間。

  那是一片虛無空冥,又似是一片遼闊海洋,其間流溢著燦金色的能量。

  有畫卷橫於眼前,其上繪有一圈圈同心圓,赫然是玄天聖宮的平面圖。

  「撤。」

  凝視著平面圖,李暮雨心念微動,淺灰區域的金色外緣瞬息黯淡。

  同一時刻,聖宮外圍的靈霧區內,封鎖天地的光牆也消散於斜陽之下。

  咫尺之遙,靈靄區則仍被光牆籠罩,石台下方圍滿了不知所措的悍匪。

  “什麽情況......”

  “他能控制殺陣......”

  “不是吧......完蛋了......”

  目睹了殺陣的變化,鷹巢諸人汗毛倒豎。

  待他們昂首望去,則見李暮雨走到台頂邊緣。

  雖如大病初愈般蹣跚,神情卻似睥睨蒼生的君王。

  仿佛只要稍微動動手指,便能令他們屍骨無存。

  “李暮雨......”望著台上青年,曹鷲的面容急劇扭曲,蒼鷹般的瞳仁裡寫滿驚怒,兼有深邃的恨意汩汩溢出。

  “你們先歇著!我再研究研究!”李暮雨理都不理曹鷲,徑自對同伴們下達指令,而後則盤腿坐回表盤前方。

  鷹巢諸人雖遭禁錮,卻仍未被徹底消滅,李暮雨根本來不及休息,便再度進入那片玄妙空間。隻身立於平面圖前,他仔細觀摩每個細節,而在一番認真的思考後,也很快搞清了殺陣的構造。

  在李暮雨看來,神罰殺陣就像一台機械,以整個聖宮地界為根基,其內部的結構精密且複雜。靈霧區被均切成八份,再加上靠近中心的靈靄區,則共有九片相對獨立的區域。

  靈霧區與靈靄區的交界處,東西南北各有四座石台,即是殺陣的操作塔。至於此時的李暮雨,因為通過了幻境挑戰,則像是獲得了臨時授權,具備了控制殺陣的能力。

  倘若四座石台各有操作員,操作權限大抵會被四等分。

  可眼下操作員只有一人,便全由李暮雨說了算了。

  「看看這玩意兒怎麽用......」

  李暮雨略一查探,發現除了靈靄區外,其余八片區域皆有滅殺裝置。

  換句話說,想要消滅靈靄區的悍匪,恐怕沒法直接借助殺陣的力量。

  「可惜了......」

  李暮雨無奈搖頭,旋即開始練習操控,而通過他的意念引導,本已沉寂的能量便再度複蘇,部分區塊也開始獨立運轉起來。靈霧區的人們心神初定,眼見周遭天地異芒再現,則不由得感到頭皮發麻,待發現殺陣完全受李暮雨的支配,才慢慢習慣了那些忽明忽滅的光牆。

  「往外或者往裡呢......」

  憑借本能與直覺,李暮雨用意念摸索,很快掌握了區塊的分割,以及滅殺裝置的預熱與冷卻方法。待他繼續深入探查,發現殺陣止於靈霧區,並未覆蓋寬闊的墨冰區。至於光罩內側的宏偉宮殿,眼下則處於某種封閉狀態,料來需要更高的權限才能進入。

  李暮雨熟悉殺陣的當口,童奕聰逐漸恢復了精神,而參與挑戰的幾名高手,也陸陸續續地蘇醒了過來。本次殺陣爭奪戰,有五名聯盟成員參與,而除了闖關成功的李暮雨,其余四人的狀態則很不對勁。面對同伴的噓寒問暖,他們表現得有些木訥,也不約而同地緘默不語。誰也沒有吐露闖關的細節。

  日頭漸低,已近黃昏。

  青藤掌門人不知疲倦,猶自醉心研究著殺陣。

  靈霧區內一片祥和之相,靈靄區內亦無人敢喧囂。

  待到某時某刻,李暮雨伸了個懶腰,終於與殺陣切斷聯系。雙腳踏在台頂東側,青年遙遙望向靈霧區的同伴,深邃的眼裡滿是自信的光芒,似是已經徹底洞悉了殺陣的奧秘。

  “各位,我整明白了。”李暮雨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眾人耳中。

  “小雨!弄死他們丫!”唐威指向靈靄區,眼中有滾滾炙炎閃爍。

  “靈靄區沒有滅殺裝置,不能直接弄死他們。”李暮雨緩緩搖頭,卻看不到為難的表情。“殺陣能量有限,可要維持這光牆,十天半個月問題不大,所以咱們乾脆這樣吧......大部隊在墨冰區住下,水井生活區裡面就有,吃的沒了就去牆外面轉轉......咱也不用冒險,這幫土匪一直關著,要不了幾天就餓死渴死了。”

  李暮雨娓娓道來,言語間全無慷慨激昂,卻蘊含著莫名的力量。

  靈靄區內騷動不止,一眾悍匪盡皆驚惶,更有甚者直接癱倒在地。

  靈霧區則被喧嘩充斥,振奮的人們大呼同意,便要準備依計行事。

  便在這個當口,童奕聰終於緩過勁來,隨即將目光投向石台頂端。

  “哥,你都看到了什麽?”

  “......看了幾個故事。”

  “什麽故事?”

  “......”

  紛亂的嘈雜之中,少年的聲音悠遠綿長,準確落入李暮雨耳畔。

  青藤掌門人聞言一怔,目光出現了片刻恍惚,隨後不疾不徐地開口。

  待他扭頭向下俯瞰,則見童奕聰雙拳緊握,單薄的身體竟戰栗不止。

  “那是幻境,是殺陣虛構出來的考驗。”童奕聰朗聲開口,以一人之力讓場間安靜下來,也同樣吸引了千百男女的目光。“我經歷的幻境有好幾幕,身在其中會被屏蔽記憶,所有的感官也都以假亂真。”

  童奕聰視線平移,依次望向丁憶、米罡、以及白勳。

  三人雖已恢復清醒,可精神卻仍舊不振,從始至終絕少開口。

  感受著少年的目光,丁憶和米罡恍若無覺,唯有白勳幅度極小地點頭。

  “我分不清真假,以為那就是現實,估計另外幾位也是如此。”見眾人的注意力被自己吸引,童奕聰的語速稍稍加快。“開始的時候不難,有的考驗隨便就能過。可後來有個關卡,出現了某些情景,超過了我的承受能力......”

  童奕聰竭力控制著情緒,然聲音卻仍舊顫抖不停。

  這番言辭落在眾人耳中,則令千百男女相顧愕然。

  通過觀察失敗者的反應,場間諸人先前便有猜測,即殺陣應該能製造幻境,同時還具有精神殺傷力。至於挑戰者的受創程度,恐怕不僅取決於意志力,大概還與堅持時間成正比。

  童奕聰堅持了四個數字,便被嚇得近乎精神失常。

  白勳堅持了七個數字,仿佛瞬間蒼老了許多。

  硬漢丁憶堅持了八個數字,愣是成了痛哭流涕的孩子。

  至於堅持了九個數字的米罡,到現在都是兩眼發直的狀態。

  那麽李暮雨呢?

  撐過了整個考驗的他,究竟又看到了什麽呢?

  “我知道的,那些都是假的。”童奕聰使勁咽了口吐沫,似是在與厭惡的情緒對抗。“不過真的......不太敢去回憶......尤其是那些細節......我挺想給忘了的......但是估計做不到......保不齊回頭要做噩夢......”

  “小童......”感受著難以掩飾的恐懼,柳琴心疼地摟住童奕聰。

  “琴姐,謝謝,我沒事兒了。”童奕聰露出感激的笑容,在溫暖的懷裡靠了片刻,而後輕柔地推開柳琴,昂首朝石台走了幾步。“所以,你在幻境裡面,到底看見了什麽?”

  “呵,只是幻境而已......”李暮雨輕笑一聲,沒有回答童奕聰,隨即悠悠然轉身,把後腦杓亮給眾人。“太陽快下山了,大家先去墨冰區,收拾收拾準備落腳,我就在這兒守著殺陣。”

  時近黃昏,落日渾圓,紅芒如血。

  沐浴著溫熱的夕陽,李暮雨面朝著西方。

  青年的聲音平靜如潭,表情則無人能夠看到。

  不算偉岸的身軀阻擋了光耀,晦暗的陰影拉出狹長的直線。

  至於靈霧區內的少年,則剛好立於陰影之中。

  “咕嘟......”

  望著那道孤立的孑影,童奕聰驀地鼻頭泛酸。

  李暮雨的反應明明很平淡,他心裡卻沒來由湧起熱潮。

  往日的記憶如驚濤拍岸,霎時間卷上記憶的沙灘。

  兩年前的某個夏夜,那人將他帶在身後,向一眾男女熱情宣布,青藤迎來了三名新同伴;細雨淅瀝的返程之日,那人將一隻麻囊丟給他,隨後從他旁邊擦肩而過,給他留下一道意味深長的背影;戰敗被俘的微涼秋夜,他從昏迷中悠悠轉醒,便看到那人朝自己草草點頭,很快又將目光移向懷裡的少女,雖然明顯有種重色輕友的味道,但那不算厚實的背影卻莫名讓人安心;待到去年暮春,在那座破落小寨裡,那人站在茵茵綠草之間,懷裡抱著白裙少女的遺體,留給他的則是一道搖搖欲墜的背影;在那之後的很多個晚上,每當他到基地外面透氣,又總能看見那個背影蹲在岸邊,用嘩啦啦的河水不停搓洗雙手。

  那背影如山嶽般可靠,有過意氣風發的瀟灑,同樣有過難言的蕭索。

  如今置身石台頂端,少年看不見那份瀟灑,也同樣嗅不到落寞之意。

  只是隱約之間,卻有種無以名狀的氣息,讓他心裡仿佛堵了塊石頭。

  ……

  ……

  “感謝掌門人!!!替大家受難!!!”

  心血倏忽來潮,童奕聰彎起右臂,將掌心狠狠叩在脖子下方。

  少年嘶聲呐喊,瘦弱的軀乾微微前傾,朝石台頂部恭敬行禮。

  這是青藤的禮節。

  是對遮風擋雨者的尊崇,是對舍生忘死者的敬意。

  ……

  ……

  “感謝掌門人!!!替大家受難!!!”

  少年語畢,數百聲音道隨之響起,嘹亮的呼喝響徹了天際。

  場間青藤成員,無論剛入夥的新人,還是飽經歷練的組織元老,甚至夏瓊唐威劉建光等摯友,此刻都悉數面向高大的石台,將右手端正地叩在脖子下面,向自家掌門人致以最為誠摯的敬意。

  青藤創立兩年有余,經歷大小戰鬥無數,而每一次遇到生死危機,這個名叫李暮雨的男人,都會義無反顧地衝在前面。如今置身玄天聖宮,他又以一己之力扭轉乾坤,待被問及幻境中的景象時,卻最終選擇用沉默代替回答。

  便是最為遲鈍的人,此時也能夠想明白,在那份無言的沉默中,定然藏著非人的痛苦折磨。面對這份難以想象的隱忍,沒有人表現出廉價的憐惜,不約而同地選擇直抒胸臆,用最純粹的感激回應這番覺悟。

  “感謝暮雨掌門相救!!!烙魂上下無以為報!!!”

  青藤的致謝聲中,白勳艱難地直起身子,朝石台方向緩緩垂首。此時的老者略顯虛弱,交疊的拳掌抖個不停,卻仍竭力保持端正的姿態,對李暮雨的稱呼也發生了變化。

  烙魂諸人死裡逃生,心情已是難以平複,眼見白勳開了個頭,便各自擺好姿勢開始行禮。丁憶猶自失魂落魄,聞聲則抓住吉秀娟和李越,在兩人的攙扶下呆滯抱拳。就連鄒寧亢承二人,也都裝個樣子彎下腰,朝石台方向欠身行禮。

  遙想不久之前,烙魂還在瞻前顧後,猶豫著沒有答應結盟。可當鷹巢兵臨城下之際,這個名叫李暮雨的男人,卻於第一時間抵達河谷,在帶來增援消息的同時,也用逆耳忠言點燃了他們的鬥志,如今更是單槍匹馬拯救了全員的性命。

  所謂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可若恩情已如湧泉,則恐將無以為報。烙魂諸人於心有愧,有萬千思緒難以言表,最終就隻化為滿腔熱浪,為青藤掌門人獻上誠摯的謝意。

  “謝了。”

  米罡自打蘇醒以後,便沒再說過一句話,此時才用鴨頭杖撐起上身,朝石台方向吐出一句耳語。女子的聲音輕柔無比,卻準確傳入部屬們的耳中,蔡嫋聞言則登時滿面漲紅,帶著九天幫殘部嘶吼起來。

  “無敵至尊!!!狂霸九天幫!!!全體幫眾!!!”

  “感謝青藤諸位!!!扶大廈之將傾!!!救蒼生於水火之中!!!”

  “感謝暮雨掌門!!!挽狂瀾於既倒!!!代替吾輩受苦受難!!!”

  在蔡嫋的帶領下,九天幫眾朗聲高呼。

  僅有寥寥百余人,卻喊出了恢弘的氣勢。

  肺腑之音縈繞耳畔,令聞者為之心弦起伏。

  遙想去年夏末,九天幫被鷹巢擊潰,幸存者落荒逃向南郊。正是這個名叫李暮雨的男人,在他們絕望之際伸出援手,將一眾殘部接到基地暫住。明明是寄人籬下的生活,他們卻得到了超額的尊重,甚至因此徹底擺脫了饕餮欲。

  見識到茁壯的青藤,九天幫眾方才領悟,原來那拯救世界的宏願,不一定非要靠策馬馳騁才能實現。沉浸於晚霞之中,望著石台上的背影,他們更是心生感慨,原來同為英雄豪傑,也可以有不同的風采,卻同樣令人心悅誠服。

  “嗖~”

  “啪!”

  有白龍呼嘯竄天,而後迸濺成漫天冰屑,正是荀焱楓拋出的禮花。迎著火紅的落日,靈能奇兵成員立於霜霧中,朝青藤掌門人施以注目禮,就連言鸛都沒再露出譏諷的表情。

  作為最初的盟友,兩個組織同生共死,彼此締結了深厚的情誼。對靈能奇兵諸人來說,這個名叫李暮雨的男人,已經無需用語言加以描述。如今站在夕陽之下,則只需獻上無言的注目,便是給血與淚記憶再添一筆濃墨重彩。

  “呼......”

  被炙熱目光籠罩,李暮雨起初凝立無言,過得良久方才默默轉身。

  面向著千百同伴,青藤掌門人彎起右臂,將掌心叩在前頸正下方。

  深邃的瞳眸古井無波,卻似容納了萬水千山,猶如漆黑澄澈的晶石。

  沐浴著漫天冰花,一人與千百人遙遙相望,此時無聲勝有聲。

  ......

  “臥槽!怪物全瘋了?!”

  “隱蔽!隱蔽!遠離獸群!”

  玄天聖宮東側,廢舊樓群之間。

  上官肅趴在廢牆邊,望著橫衝直撞的獸群,嚇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翟泓雨稍顯冷靜,在指揮眾人隱蔽的同時,也拋出一大遝皮紙準備應戰。至於滕晟華則有些出神,扭頭遙望著樓群的彼方,英俊的面龐寫滿嚴肅。

  視線被阻擋的樓群彼方,正有莫名能量源源湧來,便是最為遲鈍之人,想必都能有所察覺。至於市中心的凶獸,也似受到這股能量的影響,竟開始漫無目的地橫衝直撞。

  “趕緊的!怎麽整!拿個主意!”竇涯站在隊伍最前方,手中緊握著一柄權杖,不斷驅趕著靠近的凶獸。

  “去那邊!先躲會兒!別躺著中槍!”上官肅醒過味來,見獸潮似乎沒有目的性,於是急忙帶著眾人動起來。

  為免遭池魚之殃,數百人類且戰且避,很快尋到一處地勢高點。

  此地豎著一座大廈,附近滿是建築廢墟,勉強算得上易守難攻。

  見獸潮尚未撲來,眾人便封鎖周邊區域,並抓緊時間恢復體力。

  “你去歇會兒吧。”譚星夜見康國已疲憊不堪,便善意地提醒一句。

  “不礙事兒。”身處市中心區域,康國已不敢松懈,隻朝譚星夜笑了笑。

  “你那鳥腿,能擴大范圍麽?”凌飛倒是想緩口氣,便將目光投向竇涯。

  “想得美,范圍固定的!”竇涯翻了個白眼,用手中權杖敲了凌飛一下。

  眼前這支隊伍,共有四百來名男女,人員構成也較為複雜,其中包括青藤的狩獵隊、隸屬上官家的精銳先鋒、以及靈能奇兵的後援組,而這些人之所以齊聚於此,自然與剿滅鷹巢的計劃有關。

  奔襲馳援之初,荀焱楓等人先行出發,首領竇涯則留下來帶隊。靈能奇兵成員三百余名,其中二百多人能征善戰,另有一百人實力稍顯不濟。竇涯經過謹慎權衡,便命精銳先鋒輕裝奔赴戰場,自己則攜剩余成員備齊輜重慢速前進。

  臨近河谷之日,竇涯被韓晴等人追上,一問才知有全新盟友入場。至於青藤和上官家的聯合力量,也與靈能奇兵的情況類似,選了三百多人當做先鋒,另有二百多人還在後面。

  既是同路之人,各方人馬便合為一股,不日抵達了太陽湖畔。在河谷駐軍的指引下,他們一路尋到城市邊緣,很快尋到了那條銀松斜街,並跟隨痕跡一路追進了市中心。

  市中心滿是寶藏,眾人沿途撿了不少稀罕貨,竇涯的權杖便是其中之一。此杖名為畢方之足,通體以奇異金屬打造,形似傳說中畢方神鳥的單腳。但凡有人手持此杖,諸多凶獸便莫敢近身,作用范圍大約丈許有余。

  畢方之足效果驚人,倘若單人執杖行動,便能在獸群裡橫著走,卻難以保護數百人的大隊人馬。所以值此當下,人們也絲毫不趕大意,始終保持著相當程度的戒備。

  “焱楓大哥他們不會有危險吧......”楊小暖手捂胸口不停喘息,顯然是被獸潮嚇得不輕,卻仍在擔心別人的安全。

  “別擔心,大部隊全在呢,比咱武德充沛多了。”有年輕女孩上前安慰,正是曾向靈能奇兵傳訊的一名信使。

  “這股能量的來源,就是玄天聖宮吧,隔了這麽遠都能感覺到。”滕晟華不斷揉搓掌心的靈鑽,對傳說中的修行聖地很是神往。

  “按說大部隊都清理過了,凶獸不應該剩這麽多吧。”上官肅不懂修行,所以更容易注意到環境的反常。

  “夠邪乎的,以前沒這樣過,到底什麽情況......”葛爭坐在石墩子上,用衣角不停擦拭墨鏡,一對小眼睛閃爍著警惕的光芒。

  數百人背靠高聳大廈,戰戰兢兢地養精蓄銳。

  偶有零散凶獸來襲,皆被竇涯持杖嚇退。

  遠方的能量起初洶湧澎湃,且隱隱有愈發狂暴的勢頭。

  可過了某個時間點以後,卻急速弱化並趨於穩定。

  原本凌亂無章的萬千獸群,也不再似沒頭蒼蠅般亂竄。

  “娘的,可算消停了......”竇涯見再無凶獸靠近,隨手將權杖丟到腳邊。

  “這能量還是周期性的?”翟泓雨收回感知力,慢悠悠睜開雙眼。

  “都快到晚上了,得趕緊找到咱的人。”韓晴眼見時間不早,又擔心大部隊在獸潮中遇險,於是便催促著眾人趕緊出發。

  “別急,現在哪兒哪兒都是怪物,咱先看準了情況再行動。”凌飛四下顧盼一番,而後仰頭望向大廈頂部。

  “反正離聖宮不遠了,我覺得可以用這個了。”上官凝漪掏出一面鏡子,將目光投向上官肅。

  此鏡名為通天鏡,為眾人沿途偶然所獲,是件罕見的高級偵查靈器。通天鏡效果拔群,能隔著很遠的距離清晰成像,卻對使用者的精神力要求苛刻,同時運轉過程中靈能消耗相當驚人。

  猶記得前次啟用時,翟泓雨僅堅持數分鍾,便氣喘籲籲地仰面癱倒。鑒於沿途多有痕跡,眾人不怕跟丟大部隊,一路上便沒再動用過通天鏡。此時周圍凶獸環伺,且失蹤者大部隊不知所蹤,上官凝漪便建議啟用這件至寶。

  “節省靈能,先上樓頂看看,找不見再用鏡子。”上官肅如是說。

  “嗯,咱幾個走,其他人先留下。”上官凝漪將目光投向韓晴。

  兩道目光不期而遇,上官凝漪與韓晴各自點頭,旋即雙雙衝進破敗的大廈。落滿灰塵的樓梯上,兩道倩影仿若靈蝶,領著一群壯漢飛速攀登,很快便爬上了空曠樓頂。

  此處地勢頗高,周遭雖無視線阻礙,然距玄天聖宮仍有一段距離。上官肅掏出望遠鏡,既看不到聖宮裡面的情況,也沒瞧見附近有大隊人馬,隻得請翟泓雨啟用通天鏡。

  “希望這回能撐久點兒。”

  翟泓雨點了點頭,將通天鏡高高舉起,同時全力運轉周身靈能,鏡面也隨之漾起燦爛的波紋。光影起初稍顯模糊,隨後則凝聚成宏偉高牆,內部則是層次分明的同心圓。

  “玄天聖宮!”

  眾人屏息凝神,見半圓形光罩橫亙天地,巍峨宮殿的輪廓隱約可辨。畫面於半空懸停,隨後略微調焦變角,坐東朝西往宮殿方向俯瞰,則有晶瑩光芒閃耀於淺灰地帶,似是億萬冰屑懸浮於空氣之中。

  “翟叔!拉近點兒!”

  見聖宮裡面滿是黑點,似是有活物盤踞其間,上官凝漪當即出聲提醒。翟泓雨聞言心念微動,鏡中畫面也隨之變幻,好似緩慢下降的無人機,令地表的景象逐漸清晰起來。

  灰褐交融之處,豎有高大石台。

  石台西邊有光牆巍然聳立,光牆內部似是關著數百人。

  石台東邊則有千余名男女,各自莊嚴肅穆地昂首挺胸。

  或以手錘胸,或拳掌相抵,或高聲呐喊,或行注目禮。

  至於石台頂端,巨大的表盤前方,則有一道孑然背影。

  沐浴著赤橙的夕陽,那背影輪廓模糊,看著卻很炫目。

  “你們的人?”上官肅不明所以,便將目光投向身旁的康國已。

  “嗯,我們的人,裡面那些......”康國已粗略一掃,便緩緩點了點頭,目光則落在透明光牆後方,過得片刻驚喜地喊了起來。 “唉!你們往裡看!都是鷹巢的吧!是不是給關起來了?!”

  “嗯,應該用不著咱們了。”凌飛看懂了形勢,很快露出釋然的笑容。

  “嘁,真不讓人省心......”韓晴盯著石台頂部,口中輕聲嘟囔了一句。

  “那是誰?”見韓晴柳眉輕蹙,上官凝漪隱有猜測,卻仍舊忍不住發問。

  “那個就是我男人。”結合鏡中諸人的站位,以及大隊人馬的舉動,韓晴迅速腦補了經過,此時凝視著那個背影,心情則有些五味陳雜。“每次碰見危險都往前衝,這回肯定也沒跑......”

  暮日之下,韓晴楚楚凝立,雙臂環抱於胸前。

  望著鏡中背影,少女碎碎念念,表情顯得頗為複雜。

  有擔心與後怕,有氣惱與無奈,也有某種如釋重負。

  更有風雨盡散的欣慰,久別重逢的滿滿喜悅,以及發自心底的崇拜。

  “你都沒跟我細說過。”

  一路奔襲馳援,眾人神經緊繃,絕少聊起輕松話題。

  對於伴侶一事,韓晴雖曾提及,卻未向上官凝漪詳說。

  此時身處大廈之巔,望著韓晴的動人模樣,上官凝漪不禁滿心好奇。

  恰逢此時,石台上的男子默默轉身,面向千百同伴曲臂行了一禮。

  望著那張平凡的臉,上官凝漪氣息凝滯,淺灰色的瞳仁微微顫抖。

  韓晴卻未曾留意,猶自淺笑著撥弄發絲,杏目閃爍著自豪的光芒。

  “他叫李暮雨。”

  “他是失蹤者的領袖,是個了不起的男人。”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