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快點登入,你們這些看小說都不登入就離開的。
登入可以幫助你收藏跟紀錄愛書,大叔的心血要多來支持。
不然管理員會難過。
《我從世界盡頭歸來》第235章 我全要
  “可趕明兒回家了,又跟凝漪見面了,到時候你怎整啊?”

  劉建光撐住桌面,軀乾大幅度前傾,露出好奇的表情。

  “那有啥不好整的,左一個右一個唄!”

  李暮雨挑起右側眉毛,露出賤兮兮的笑容。

  “......”

  “......”

  “......”

  一時之間,四野無聲。

  聽了李暮雨的話,劉建光一時語塞。

  韓晴聞言如遭雷擊,杏目霎時失去光彩。

  上官凝漪則以手捂臉,發出無可奈何的歎息。

  “噗哈......還踏馬左一個右一個......美得你特麽心肝兒肺疼......”劉建光憋悶半晌,而後大聲發出嗤笑。

  “嘿,你又不是沒乾過,哪兒來的臉笑我!”李暮雨張開朝天,對著劉建光翻了個白眼。

  “小夥子,膨脹得厲害啊,差好幾個段位,也敢跟哥比了。”劉建光樂呵呵站起身,繞到李暮雨的背後。“哥還得糾正你啊,我就算多線操作,那也是找玩兒得開的。換成這倆,一個把你打成千層肉餅,一個給你扔潮黑河裡喂魚!”

  “潮黑河喂魚這事兒,聽你念叨八百遍了,也沒見哪回來真的......”李暮雨鼻孔上揚,對這番說辭不屑一顧。“凝漪才舍不得收拾我呢,小晴那邊大不了挨頓削,反正你哥我現在禁打著呢,扛住了這通揍以後左擁右抱!”

  “嘿,還順杆兒爬了你!”劉建光眼珠一瞪,雙手按在李暮雨肩上,恨鐵不成鋼地數落起來。“我就問你,人家凝漪什麽條件?你信不信,她要敢發個征婚啟事,追求者都能從她家門口排出二裡地去!更別提還有個時海,倆人青梅竹馬的,憑啥舍不得你啊......”

  “唉,就是因為這個,我才不是滋味兒......”李暮雨正自輕松調侃,聞言卻莫名委頓下來,整個人趴在石桌上。“凝漪有多大魅力,我比你清楚多了。她放著那麽些個追求者不理,偏偏對我這窮小子另眼相看。就連我沒影兒了,她都沒斷了念想......”

  “對咱們烈陽人來說,失蹤就意味著玩兒完。”感受到李暮雨的情緒,劉建光也收起了頑劣,語調逐漸變得低沉。“她明明比誰都明白這點,可從始至終都沒放棄過,一直在想辦法找你。”

  “小晴有一回跟我說,她特別佩服你,感覺你特仗義。”李暮雨用下巴撐著桌面,聲音因此略微扭曲。“安排了最好的福利院,親自給我叔爺接屎接尿,等到風風光光辦完葬禮,還用他的名義捐了個基金......”

  “唉?!你沒說漏嘴吧?!”劉建光嚇了個激靈。

  “放心,我腦袋沒那麽木......”李暮雨搖了搖頭。

  “那就行,省得我跟你一起挨收拾......”劉建光抹了把冷汗,重新把話題拉回正軌。“凝漪一直都特低調,除了照顧你叔爺以外,基本上都讓別人露臉,所以沒啥人知道這些都是她弄的。”

  “我要人還在吧,她做這些還有意義,我都活不見人死不見屍了......”李暮雨愈發失落,雙手使勁攥住頭髮。“真就像你說的,她做的這些事兒,跟孫媳婦兒還有啥區別......”

  “嗨,你也不用這麽大壓力。”劉建光見李暮雨滿臉愧疚,便反過來幫著找理由。“你就說柳琴吧,妥妥的賢妻良母,如果踏踏實實在國內,一輩子也不會有婚外情......來了泠雨以後,就甭說回家了,日子都是過一天算一天,不定啥時候就翹辮子了......這時候跳出來個聶宸淵,陪著她多少次出生入死,沒準比她老公還疼她呢,再苛求所謂的忠貞那才是反人類。”

  “......”李暮雨耷拉著腦袋沉默以對。

  “人的承受能力有限,所有的道德和規則,都不能脫離客觀條件。”劉建光鍥而不舍,繼續耐著性子講道理。“就說兩地分居吧,這還是知道人活著,平時還能打電話聊視頻,也不是完全沒機會見面,就這樣都還容易出問題呢......咱國內的傳統,配偶失蹤兩三年,差不多就可以準備再婚了......何況你是在泠雨,生存壓力可不比國內,真沒必要這麽苛責自己。”

  “唉,我壓力大,凝漪壓力就不大麽......”

  遙想去年冬天,李暮雨跟童奕聰閑談,無意間提起過柳琴的事,那時他的說辭與劉建光別無二致。可如今落到自己頭上,他卻感覺說不出的堵心,愧疚的情緒揮之不去。

  “找失蹤者這種事兒,明擺著沒多大希望,她愣是一條兒道走到黑。”李暮雨宛如爛泥,整個人攤在桌面上。“忘了有多少次了,我自己都快絕望了,覺得肯定回不去家了,結果她愣是一直都沒放棄......我過去的生活,我自己都打算割舍了,她硬是默默幫我往前推進......其實總共才兩年多,她都沒打算忘了我,我倒先跟別人好上了......她一直在堅守,我卻沒堅持住,我對不住凝漪啊......”

  院牆之外,李暮雨長籲短歎,哀怨的氣息縈繞身畔。

  院牆之內,韓晴呆若木雞,仿佛與外界斷絕了聯系。

  咫尺之遙,上官凝漪抱膝蜷坐,淺灰瞳眸內斂收攏。

  “嗨,反正我覺得啊,你有這份兒心,凝漪就算沒白付出。”劉建光十指頻頻撓頭,對自家兄弟頗為無語。“反正暫時還出不去,凝漪的問題可以放放,你就先跟小晴享受雙宿雙飛的生活吧。”

  “我啊......不光對不住凝漪......也對不住小晴啊......”對於上官凝漪,李暮雨猶自心懷虧欠,此刻想起蒙在鼓裡的韓晴,則頓時湧起強烈的負罪感。“我說難聽點兒,咱以前的破事兒,跟小晴有半毛錢關系啊......她全心全意跟著我,眼裡除了我就沒別人,她要知道我這麽想的......”

  “停!停!打住!打住!你這想法就非常危險!”劉建光眼睛一眯,正色教育起李暮雨。“我跟你說,這種事兒論跡不論心。你要有種你就乾,沒膽兒就光跟心裡想想,沒人知道也就等於不存在......最蠢的是什麽,就是你現在這樣,啥話都敢往外說,偏偏啥事兒都沒乾。”

  “也就跟你念叨兩句,你平時見我說過這個?”

  “我就是提個醒,你自己心裡有譜兒就行。”

  “廢話,我又不傻。”

  “啥?你不傻?”

  “你大爺......”

  沐浴著明月光,牆外兩人越聊越多,在放飛自我的道路上越走越遠。百米外的院牆內,上官凝漪微微偏頭,只見韓晴兀自不晃不搖,一對杏目直勾勾盯著地面,瞳仁深處看不到絲毫情緒。

  望著失魂落魄的韓晴,上官凝漪隻覺有些不忍,有心想要出言安慰一番,卻也知道說什麽都是錯。至於牆外的兄弟倆,此刻仍舊無知無覺,所以話題依然在繼續。

  “我是跟泥坑裡撿著她的,當時她嘴裡叼個肉蟲子,身上全是爛葉子。”李暮雨悠悠起身,於石桌旁邊來回踱步。“傷了腿走不了路,吃的喝的全沒有,一般人早就躺平等死了,她愣是磨了根長矛等著凶獸上門......我當時就覺著,這姑娘可真夠勁兒,就跟個黑豹子似的......後來背著她趕路,白天她基本都在睡,晚上換我倒頭就睡,倆人基本沒啥交流,但是就感覺挺舒服的。”

  “這就純粹是荷爾蒙接管大腦!”劉建光一針見血。

  “吊橋效應也好,本能作祟也罷,反正是很棒的體驗。”李暮雨抬頭望著月亮,嘴角揚起神往的笑容。“她身上的味兒特好聞,就是那種體香混著汗臭,再加上泥水和爛葉子的味道......那味道我聞了一路,慢慢就有點兒飄了,然後就覺著她胳膊特有勁兒,趴我身上也跟有個氣墊兒似的......背著她走了一路,我就開始喜歡她了。”

  “你那分明是饞她身子......”劉建光露出鄙夷的表情。

  “連身子都不饞,還配叫喜歡麽。”李暮雨伸了個懶腰,思緒則開始逐漸發散。“剛開始的時候,感覺她還挺多變的,打架時候一個樣兒,畫畫兒時候一個樣兒,做活兒時候一個樣兒,每一個側面都感覺很迷人......後來相處久了,剝開那些外殼兒,發現裡面沒啥花裡胡哨......就是個心地善良的小姑娘,有一股子單純的執拗勁兒,特別特別惹人憐愛。”

  “看女人看得多了,有時候一眼就能瞧明白。”劉建光記憶流轉,瞬間回到了去年夏末。“第一次見她站你旁邊,瞅她看你那眼神兒,我心裡就有數了......這女人迷上你了,已經非你不可了。”

  “活了二十多年,從來沒有哪個女人,能這麽無條件地愛我。”念及諸多過往,李暮雨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要說之前,我跟小雅好過三年,怎麽也算有經驗了。可認識小晴以後,我就老有種感覺,尋思著以前那些年都白談了......第一次去南殿,路上碰見個猩猩,仔細一瞧居然是老仇家......我當時腦袋發熱,給那猩猩扒皮抽筋,過癮那是相當過癮,扭頭髮現大家看我的眼神兒都變了......有人害怕,有人嫌我可憐,有人當我犯病,但是只有小晴......頭一回殺螳螂,撿了一塊兒高級靈晶,我想都沒想就送給靈能奇兵了......結果他們臨走之前,小晴私底下找焱楓,厚著臉皮討回半截兒,就為了幫我修這把刀......七色石那場仗,言鸛對我下狠手,唐威聽了以後氣不過,也就是揍了言鸛一頓......小晴倒好,表面上沒反應,私底下準備了一整套凶器,那是真對言鸛動了殺心了......當時在幻象裡面,我受不了小晴求我,馬上要給外星人跪了,後來尋思著不太對勁兒......因為我突然想起來,小晴之前跟我說過,她說......她要是遇到麻煩,寧願我躲得遠遠的,也不希望我去拚命......”

  “原來如此,然後那靈繪就啟動了,你也徹底醒過味兒來了。”聽了李暮雨的解釋,劉建光終於搞清了前因後果。“這麽說來,要不是因為小晴,大夥兒真就危了......這回這軍功章啊,總共得劈成三半兒,小晴和白雨薇先拿,剩下的才能輪到你......我接觸過的女人算多了,可能像小晴這樣,無條件支持、信任、疼愛自己男人的,那真的是鳳毛麟角。”

  “去年春天的時候,她被內鬼騙了,跟著去外面了,當時給我嚇的......”回憶起當時的情景,李暮雨仍舊心有余悸。“我往河對面跑,腦子都是空的,就怕我沒趕上,到時候......就從那次以後,我才明白有多怕失去她。原本是兩個獨立的存在,不知不覺就開始融合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分不開了......她現在就是我的命,沒有她我都不知道該怎麽活......”

  院牆之內,韓晴始終不言不語,好似栩栩如生的人偶,此刻聽了戀人的真情流露,一對美目終於開始微微顫抖,兩行清淚順著面頰簌簌流淌。感受著難以名狀的情緒,上官凝漪隻覺喉頭髮癢,亦不清楚應當如何自處,隻得沉默地坐在牆根的陰影裡,充當這場無聲啞劇的忠實聽眾。

  “你說說你,本來挺高興的事兒,怎麽聊著聊著就沉重了......”望著掩面歎息的李暮雨,劉建光不由得無語凝咽。

  “還特麽不是你,非問我怎整,整個屁啊......”李暮雨吐了口濁氣,把自己從負面情緒中拔了出來。

  “嗨,說到底也是瞎扯淡,現在都還出不去呢。”

  “嗯,走一步看一步吧,先把眼前的坎兒過了......”

  “反正回家之前,這事兒別跟小晴說。”

  “廢話,誰說誰傻缺,我吃飽了撐的......”

  兄弟倆神侃半天,此刻均覺有些口渴,劉建光有心尋找水源,便把李暮雨撇在原地。墨冰區地界寬廣,其上有大量樓閣庭院,劉建光於夜色下漫步,很快發現一座偏僻小院,只見朱紅大門半開半掩,其內隱約可見石砌的井口,於是想都沒想便推門而入。

  ......

  “啊!啊!媽呀!”

  “建光!怎麽了?!”

  “你!你!你快!快跑!”

  “堅持住!我來了!”

  “別過來!過來你就死!”

  “別慌!等著!”

  驚恐的嘶吼落於耳畔,李暮雨腎上腺素暴增,近乎本能地衝向聲源。

  耀眼奔雷劃破暗黑,百余米距離倏忽便至,青年一個跳步飛過院牆。

  然在下個瞬間,卻莫名其妙地石化,一個狗啃泥硬生生摔進院子裡。

  “跟你說別過來......你怎就不聽呢......”

  劉建光擠眉弄眼,扶起四仰八叉的兄弟,臉上的笑容愈發僵硬。至於李暮雨那邊,則如遭重擊般瞪大眼睛,目光在兩名女子之間搖晃,大腦和呼吸系統雙雙癱瘓。

  一陣絕對的安靜。

  連呼吸都清晰可辨。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

  沉默才被銀鈴之聲打破。

  “帶我轉轉去唄。”

  上官凝漪施施然上前,捏住劉建光的衣擺。

  視線則落在李暮雨身上,瞳仁深處閃過一抹狡黠。

  “祝你好運。”

  ......

  “咱倆走了,他怎辦啊......”

  “還能怎辦,家法伺候唄......”

  “唉,他這回被我坑慘了......”

  “嘴上沒把門兒的,活該......”

  “誰能想到你倆跟那兒偷聽啊......”

  “不管,反正聽見了,那就是活該......”

  劉建光被拽出去老遠,方才小心翼翼地開口。

  上官凝漪則眉目帶笑,頗有幸災樂禍的味道。

  “說起來,你居然也能被綁?”劉建光騰出腦子,終於想起來問正事。

  “不是,這邊有個國家行動,我家派了我當代表。”上官凝漪如是說。

  “哦對,還有這麽一茬兒......”劉建光對此有所了解,聞言恍然大悟。

  “葛叔滕叔他們也來了,總共好幾百號人呢。”上官凝漪指了指牆外。

  “他們還在外面,那你跟小晴怎進來的?”劉建光有些摸不著頭腦。

  “路上撿了個神器。”上官凝漪掏出畢方之足,在劉建光面前晃了晃。

  皎白明月之下,上官凝漪手握權杖,肌膚如軟玉般溫潤流光,笑靨則似桃花般灼灼其華。望著那如畫般的眉眼,劉建光隻覺百感交集,情不自禁地將少女擁入懷中。

  “還是這麽漂亮。”

  “比以前更有男人味兒了。”

  “這話我愛聽,多誇我幾句。”

  “呵......吃了不少苦吧......”

  “不叫事兒,好歹活著呢。”

  “......”

  “......”

  “太好了,又見到你了。”

  “太好了,你們還活著。”

  “是啊,都還活著......”

  “嗯,活著就好......”

  對於烈陽人來說,失蹤約等於永訣,大凡失蹤者的親友們,都會經歷相似的心路,即從震驚到拚命尋找,再從拚命尋找到無盡等待,又從無盡等待變為無奈認命。可有兩個機靈的笨蛋偏不信邪,硬是循著渺茫的希望披荊斬棘,並於尋人之旅中締結了深厚的情誼。

  如今跨越萬水千山,兩人歷經無數輾轉,於失落的土地重新聚首,心頭滋味自非三言兩語便可說明。曾幾何時,他們無數次臆想過重逢,而關於重逢時肺腑對白,則不知道在心底斟酌過多少回。如今這一刻真正來臨,百種言語則盡歸塵煙,最終化作一句簡單的感慨。

  「活著就好。」

  ……

  “啪嗒......啪嗒......啪嗒......”

  有腳步聲由遠及近,隨時間的推移逐漸清晰。

  不遠處的閣樓後方,閃過一串舉火把的人影。

  “嗯?”

  劉建光將上官凝漪松開,便看到童奕聰帶隊走來。

  童奕聰也瞧見了對面兩人,帥氣的臉上閃過一抹訝異。

  “欸,光哥,這位漂亮姐姐是?”

  “介紹一下,上官凝漪,她是......”

  “......童奕聰?”

  “......你認識我?”

  童奕聰非常確信,無論在自家隊伍中,還是鷹巢的土匪窩裡,都絕對沒有這樣一位大美人,腦中一時間閃過許多個問號。可還沒等劉建光開口,紫衫少女便叫出他的名字,如此便讓少年感到更加困惑。

  “你姐給我看過照片。”上官凝漪見狀點點頭,確信自己找對了人。

  “啥?!我姐?!”童奕聰聞言心頭大震,兩顆眼球瞪得滾圓。

  “你家裡一切安好,你爸媽已經複婚了。”上官凝漪言簡意賅。

  “他是......他是......”劉建光醒過味來,結結巴巴地說不出話。

  “沒錯,世界真小。”上官凝漪手掌平攤,臉上泛起迷人的笑容。

  眼前的童奕聰,正是童兀軒的兒子,也就是童默然的弟弟。

  童奕聰出生於首都,後隨母親移居東海省,並於半橋市郊區失蹤。

  對於童兀軒的家事,劉建光雖了解個大概,卻礙於禮貌沒好細問。

  所以直至此時才得知,這個朝夕相處的少年,竟是關系極近的熟人。

  隻言片語之間,人際關系網便被縷清,搭上線的三人開心至極。童奕聰神情恍惚,隻覺有些緩不過勁來,正要向上官凝漪詢問故鄉諸事,扭頭卻見一名壯漢小跑著趕了過來。

  “小雨呐?!”唐威遠遠朝劉建光喊道。

  “那邊兒有個院子!”劉建光指了指身後。

  “好嘞!”唐威頭也不回地跑了過去。

  “回來!現在別去!”劉建光扯著脖子喚住唐威。

  “現在怎了?等著他說事兒呢!”唐威聞言滿頭霧水。

  “唐威哥,現在真的別去。”有銀鈴之聲清脆響起。

  “......上官凝漪?!”望著笑盈盈的少女,唐威險些驚掉下巴。

  ......

  “砰!”

  “你特麽不是扛揍麽?!”

  “咚!”

  “你特麽不是禁打麽?!”

  “哢嚓!”

  “你扛啊!你給我扛啊!”

  “哐啷!”

  院內一片狼藉。

  李暮雨仰面朝天。

  被韓晴死死壓在身下。

  韓晴常年鋸木打鐵,比很多男人力氣還大,此時雖未動用絲毫靈能,可盛怒之下的攻勢卻凶悍異常。反觀李暮雨內心有愧,既不敢躲也不敢格擋,就隻任由戀人拳打腳踢,片刻間便被揍得七葷八素。

  “讓你騙我!讓你不說實話!”

  “特麽負心漢!老娘打死你!”

  韓晴杏目飆淚,瞳仁深處怒火熊熊,俏臉因痛苦扭曲變形,拳頭劈裡啪啦地狠狠砸下。猶記得不久之前,少女還對李暮雨毫不存疑,甚至還向上官凝漪誇下海口,孰料片刻之後便被無情打臉,而這也讓她體味到了前所未有的屈辱。

  本以為自己了解他的全部秘密,誰知道他在秘密之下還有秘密。

  本以為自己是他的全部世界,誰知道他原本就有別的世界。

  本想把他的故事說與別人聽,誰知道自己才是故事外的人。

  回憶著李暮雨的獨白,韓晴不由得羞憤交加,轉念又想到不久之前,她還在情敵面前得意忘形,便覺得自己簡直是個十足的傻瓜。感受著欺騙與背叛,少女不由得咬牙切齒,恨意於心頭翻湧澎湃,而後滾滾流向暴躁的拳頭。

  “你不是對不住她嗎?!滾去找她啊!”

  “你特麽給老娘滾蛋!去了就別回來!”

  “給你打成千層肉餅!我親手給她送過去!”

  “我讓你......我讓你......我......”

  “......”

  “打疼了吧......”

  “......不疼,是我的錯......”

  “啪!”

  “錯哪兒了?!”

  “啪啪啪!”

  “你有什麽錯啊?!”

  “啪啪啪啪啪!”

  “你說啊!你說啊!”

  “......”

  耳光如鞭炮般密集,持續數息後戛然而止,小院也重新回歸寂靜。

  望著鼻青臉腫的戀人,韓晴突然間一陣心絞,緊握的拳頭也逐漸松弛。

  少女垂首跪坐,雙手按住李暮雨的胸口,豆大的淚珠不受控制地滾落。

  “嗚......嗚......為什麽......為什麽......”

  “你為什麽騙我......為什麽不早點兒告訴我......”

  “齊筱雅跟鬱歆你都敢說......為什麽偏偏不敢提她......”

  “你明明那麽喜歡她......為什麽還要勾搭我啊......”

  “你都跟我在一塊兒多久了......為什麽還不能忘了她......”

  “你騙我也行啊......乾嗎不騙到底呢......乾嗎要讓我聽見啊......”

  “讓我聽見就算了......你還讓她也聽見了......你是想讓她看我笑話啊......”

  “嗚......嗚......”

  松開李暮雨的肩膀,韓晴頹然坐回院牆旁,抱著膝蓋低聲抽泣起來。望著梨花帶雨的戀人,李暮雨頓覺如鯁在喉,卻根本不知該說些什麽,隻得忍著疼痛爬到韓晴身邊,小心翼翼地揪住少女的衣擺。

  “想起來了,我就覺得耳熟,原來是你說過......”不知過了多久,韓晴終於停止啜泣,悅耳的嗓音蒙上了哀怨。“第一次見她,跟她聊起失蹤案,問她對失蹤的看法,她來了句‘精心設計的刻意為之’......我當時就納悶兒,感覺好像跟哪兒聽過......”

  “......”李暮雨無言以對,手掌微微攥緊。

  “我明白......我都明白......這怪不得你......”韓晴頹然地絮絮叨叨,瞳眸變得黯淡無光。“別說你了,她那樣的女人,我看了都動心,然後她還比我更早認識你。要不是因為綁架,生活徹底走了樣兒,其實根本就沒我啥事兒......就算現在來了泠雨,跟你出生入死那麽多回,也就才勉勉強強能跟她打個平手......”

  隨著情緒的緩和,韓晴逐漸恢復了理智,記憶碎片於腦中重組,匯聚成某些被忽略的細節,繼而令她的心情愈發低落。少女清楚地記得,上官凝漪在評價李暮雨時,曾表現出遠超尋常的認同,甚至在自家男友聊起前任時,那女人還一度準備現身打斷對話。此時回想起來,大抵是對方早有預感,猜到這面前這負心漢會口不擇言。

  對於上官凝漪其人,韓晴本就心懷好感,眼下又有李暮雨劉建光背書,也很確信對方絕無攪局作惡之理。可少女越往這方面想,內心就越發感到難過,只因不談相貌與性情,也不談頭腦或是家境,光是那份無悔的堅持,以及那份默默無聞的付出,就令她在感慨之余欽佩不已。可作為李暮雨的正牌戀人,自上官凝漪身上散發的耀眼光華,於她而言則無異於是沉重的負擔。

  “對我來說,你是不可替代的。”望著憔悴的韓晴,李暮雨近乎窒息。

  “我是不可替代的,那她呢?”韓晴望向李暮雨,杏目中噙滿了幽怨。

  “......”

  “我和她,你選一個吧。”

  “......”

  “你不選,那我走。”

  “......”

  “放手。”

  “......”

  “放手!”

  韓晴沒能得到答案,站起身來就往外走,卻被李暮雨從背後死死抱住。少女言語警告無效,隻覺胸口憋悶難耐,便使出渾身力氣來了記過肩摔,將李暮雨狠狠撂倒後揚長離去。

  推開朱紅色的大門,外面是廣闊的夜空。

  周遭盡是陌生的樓閣庭院,百余丈外則是聳立的高牆。

  韓晴的思緒一團亂麻,隻想本能地逃離此處。

  可在她極目四顧的此時,內心卻湧起強烈的茫然。

  她連夜趕赴聖宮,到底是為了什麽?

  毫無疑問,隻為提早見他。

  倘若逃離此地,又該去往哪裡?

  顯而易見,根本無處可去。

  身陷泠雨之後,她起初孤身一人,遊走於死亡邊緣。

  直至遇到了他,她才得以保全性命,生活也因此徹底改變。

  這裡並非萍芷縣,沒有溫暖的安樂窩,也沒有疼愛她的父母。

  作為一名失蹤者,青藤便是避風港灣,是她遠在異鄉的家園。

  生存根基在這裡,摯交好友在這裡,自己的心血與汗水也在這裡。

  青藤是她的心之所系,承載了她的全部付出。

  至於這個組織的領導者,則是她愛戀的全部歸屬。

  她已經活了二十多年,卻從未像這樣愛過一個男人。

  倘若沒有他的存在,她根本想不出自己該如何自處。

  給負心者一個耳光,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本是被辜負之人的權力。

  韓晴先前未曾細想,可此刻站在月色之下,卻難以抑製地悲從中來。

  情絲宛若蔓蔓青藤,不僅束縛了她的身心,還憑記憶搭建了血脈連結,將她的生命與彼方的他纏在一起。縱然恨意綿長,縱使心懷不甘,她卻已然成了他的俘虜,也再難擁有那份快刀斬亂麻的瀟灑。

  “該死......該死......該死......”

  韓晴十指用力,將短發揪得根根緊繃,呼吸也變得沉重至極。在自尊心的驅使下,少女狠命轉動大腦,發瘋似地尋找著戀人的罪狀,企圖將那負心漢釘在恥辱柱上,孰料情緒卻因此變得更加混亂。只因每每撥開記憶的迷霧,那些最先映入她眼簾的過往,竟總是令她難以忘懷的畫面。

  那是初見之時,他與她萍水相逢,便毫不遲疑地背起她,於獸群中殺出一條血路。那是磅礴大雨中,她遠遠站在他的身後,親眼見證他以身為引,將狂暴的天雷拽向大地。那是前年的某個秋夜,她被敵人綁在推車上,正盤算著如何自救脫險,卻忽然看到那張令人安心的臉。

  那之後便是歸途耳語。

  是星空下的深情告白。

  是草甸上的纏綿擁吻。

  是出雙入對的每一天。

  她做工的時候,他是忙前忙後的幫手。

  她畫畫的時候,他是絕對忠實的迷弟。

  她煩悶的時候,他是逗人發笑的開心果。

  她惱火的時候,他是質量上乘的出氣筒。

  她傷神的時候,他是充滿溫暖的避風港。

  生死存亡之際,他又是遮風擋雨的高牆,是她賴以棲身的參天大樹。

  成為他的女人後,她擁有了滿溢的寵愛,收獲了無條件的信賴,初試了肌膚之親的蝕骨銷魂,體味了相濡以沫的款款溫存,平生首次品嘗到愛情的甘霖。置身蠻荒之地,兩人攜手穿越驚濤駭浪,她無數次見證了他的勇氣,也時刻注視著那顆傷痕累累卻滾燙依舊的心。她為他感到驕傲,也每每為他心懷惴惴,而在忐忑與釋懷的交替之中,她也在不斷思考著何謂幸福。

  在韓晴的眼裡,幸福是個相對概念,會隨著環境的變化而改變。

  當危機降臨時,她心底那簡單的幸福,便僅僅是希望他能活著。

  可當生活趨於平穩,幸福則會逐漸膨脹,化作五彩斑斕的期許。

  想讓他多多寵我,想讓他不再冒險,想讓他多為兩人的未來著想。

  想和他逃離泠雨,想帶他去見父母,想跟他共創一個美滿的家庭。

  然當苦難再臨時,憧憬便會悉數破碎,重新坍縮成最卑微的形狀。

  遙想去年夏天,韓晴每每從夢中醒來,總會發現李暮雨不在身旁,待她悄無聲息地行至河畔,則總會看到戀人發瘋似地洗手。每次察覺到她在身後,他又總會適時轉過身子,繼續擺出若無其事的表情。

  每當這個時候,韓晴都會默默祈禱,盼著有人能憑空降臨,那人可以是複生的白雨薇,可以是李暮雨的紅顏知己,乃至於他的舊愛都無所謂。只要那人比自己聰明,比自己更加善解人意,比自己更加懂得寬慰。

  只要那人能醫好他的心疾,她便會視之為今生摯友,甘願為其赴湯蹈火。她甚至曾經暗下決定,便是那人要分一杯羹,想從她手裡奪一份愛,她都不是不能接受。可如今她才明白,真要有這麽一個人的話,自己其實根本不能釋懷。

  “我到底在幹什麽啊......”

  韓晴痛苦地蹲在地上,難以自已地嗚咽起來。

  她直到這時才幡然醒悟,自己對他原來如此難舍。

  在意識到這一點的同時,某些話也再度回蕩腦海。

  「活了二十多年,從來沒有哪個女人,能這麽無條件地愛我。」

  「就從那次以後,我才明白有多怕失去她。」

  「原本是兩個獨立的存在,不知不覺就開始融合了。」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分不開了......」

  「她現在就是我的命,沒有她我都不知道該怎麽活......」

  這些真情告白未曾被遺漏,先前不過是被恨意所掩蓋。

  此時回憶起這番肺腑之言,韓晴隻覺心痛得難以言喻。

  情緒的反覆拉扯間,韓晴終於隱約意識到,其實拋開另一個她不談,自己與他的戀情其實始終如一。她的怨懟固然因他而起,卻也有她的自卑在作祟,可比起對他施以報復,她實則更怕失去他。

  “小雨哥......”韓晴哽咽流淚,踉蹌著跑回小院,只見李暮雨以手捂臉,猶自保持著被摔翻的姿勢。

  “小晴......”聽見那熟悉的聲音,李暮雨忍痛坐起身來,隨後則被韓晴緊緊摟住腰背。

  “小雨哥......你是我的......”

  “是......我是你的......”

  “你是我的......我不想你跟別人好......”

  “我明白......我明白......”

  “那你跟她斷了......”

  “......”

  “你大爺的......”

  韓晴抽泣連連,反覆捶打李暮雨的胸口,只不過這回卻沒用力氣。略作抗議之後,少女便一頭扎進戀人懷裡,宛如受傷的小貓般蜷縮成團,周身籠罩著令人心碎的柔弱。

  “我什麽都沒有......我只有你了啊......”

  “我知道......我知道......”

  “你別不要我......你別離開我......”

  “怎麽可能不要你......”

  “那你別理她了......”

  “......”

  “你大爺的......”

  隨著時間的推移,夜色逐漸趨於濃烈,兩人折騰得筋疲力盡,便並排躺在微涼的地磚上。過往的歲月中,他們不止一次這樣仰望夜空,只是今夜卻別有一番難言的滋味。

  “我是不是特不懂事兒......是不是特別強人所難......”

  “沒有......是我的錯......都是我不好......”

  “你明明都很累了......我還玩兒命折騰你......”

  “跟這沒關系......是我對不起你......”

  “我知道......她才是那個先來的......”

  “跟先後沒關系......”

  “她很好......這我知道的......”

  “......”

  “可她越好......我就越難受......”

  “......”

  “因為我沒她好......我樣樣都不如她......”

  “淨瞎說......你好著呢......”

  “那我倆誰好?”

  “......都好。”

  “只能選一個呢?”

  “......”

  “你大爺的......”

  韓晴用腦袋頂著戀人的肩膀, 喘氣的聲音又急又淺,也不知是哭是笑。感受著糅雜的情愫,李暮雨不禁心生憐惜,當即費力地轉過身體,把少女的腦袋攬入懷中,就像先前無數次做過的那樣。

  “你不是挺會白話麽......就不能說點兒我愛聽的?”

  “......你比她好,你比她好多了。”

  “大騙子......滿嘴瞎話......恨死你了......”

  “......”

  “我是不是跟個怨婦一樣?”

  “哪兒有怨婦,我就看見一個無敵小可愛。”

  “切......像我這種女人,要是放在國內,你肯定都不帶正眼兒瞧的。”

  “當然不敢正眼兒瞧,隻敢偷偷瞥上兩眼,晚上保準還得做春夢。”

  “嘁......讓你耍嘴皮子......”

  “唉......等會兒有人來的......”

  “誰敢過來打死誰......”

  “我沒洗澡......都是臭的......”

  “不管......榨幹了你......讓你沒空想她......”

  韓晴壓住李暮雨的胸口,心懷怨懟地齜起貝齒,狠狠咬在對方肩頭。

  待聽得戀人連番求饒,方才舔濕自己的嘴唇,為伴侶獻上火熱的吻。

  此時院門大開,周圍卻無人踏足,方寸天地便只剩下一男一女。年輕的情侶褪去衣衫,於淡雅的月色下忘我纏綿,複雜的情愫糅雜著荷爾蒙,經由反覆的愛撫與親吻不斷發酵,並最終化作洪水猛獸般的熱情。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