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
玄天聖宮再度熱鬧起來。
通過一番裡應外合,牆外諸人順利闖宮。
煙火正旺的墨冰區東部,瞬間成了大型認親現場。
“......姐?!”
“......小傑!”
廖人傑在人群裡穿梭,目光無意間瞥向空場,偶然望見一道熟悉的身影。恰逢姬鷺顏轉過身來,見狀霎時間紅了眼眶,竟不顧阻攔地衝出收押區,與自己的表弟緊緊抱在一起。
“唉!你這臭小子!真是急死個人了!”葛爭望著曬黑的劉建光,一時竟有些難能自已。
“葛叔,讓您擔心了!”劉建光心底湧起暖意,快步走向激動的葛爭,使勁給了對方一個擁抱。
“建光,我得跟你道歉,凝漪已經批評過我了。”上官肅沉吟片刻,當著眾人的面欠身致歉。
“您別放在心上,總歸大家都沒事兒。”劉建光瀟灑地搖了搖頭,而後將童奕聰拽到大家面前。
“小夥子,你是......”滕晟華盯著童奕聰的臉,莫名有種熟悉的感覺,總覺得在哪裡見過。
“華叔,好久不見,我是小聰啊,小時候您還抱過我呢。”童奕聰朝十余年未見的長輩露齒一笑。
“喔,她倆關系挺不錯呐......”夏瓊站在稍遠處,見上官凝漪和韓晴挽手閑聊,漂亮的鳳眼頓時笑成了一條縫。
“姐,你不幫我就算了,還擱這兒看熱鬧不嫌事兒大......”李暮雨念及昨夜種種,下意識地抹了把冷汗。
無論李暮雨還是韓晴,先前都已經身心俱疲,所以昨日一番雲雨後,便躺在院子裡睡了過去,直至拂曉將至才悠悠轉醒。見戀人猶自鼻青臉腫,韓晴眯著眼睛琢磨了半天,最終硬著頭皮悄悄尋到柳琴,將睡眼惺忪的女子拽來小院,給那張脹成豬頭的臉做了個美容。
治療過程當中,柳琴顯得頗為淡定,既未詢問傷勢由來,也沒對韓晴的現身表示驚訝。韓晴對此心懷忐忑,可終究沒好刨根問底,而李暮雨卻大致猜到了狀況。待到晨光熹微之時,李暮雨才攜韓晴回歸大部隊,隨後發現情況果然如他所料,即自己的私事已經被徹底傳開。
面對滿臉八卦的男男女女,李暮雨尚能熟視無睹。
待撞見憋笑的上官凝漪時,則再也無法保持淡定。
韓晴跟在李暮雨旁邊,起初自顧自地繃著臉,竭力表現得若無其事,後來則乾脆把心一橫,端起掌門夫人的架子,主動牽住上官凝漪的手,頗為正經地向對方引薦一眾青藤要員。至於李暮雨那邊,則承受不住滿場的目光,很快便找了個機會逃之夭夭。
待到日頭漸高時,牆內仍是一片歡聲笑語,再聚首的人們情緒沸騰,重逢的喜悅幾乎壓過了一切。李暮雨躲在角落裡,見兩個女孩還在聊天,隻覺得心裡莫名打鼓,便想湊上前去聽個究竟。便在這個當口,上官肅滕晟華齊齊現身,雙臂抱胸在他面前擺起人牆。
“嘿嘿......”
李暮雨碰了一鼻子灰,臉上露出訕訕的笑容,旋即忙不迭扭頭便走。眼下暫無正事可做,他便百無聊賴地閑逛,隨後念及尚有疑惑未解,便孤身來到高大石台腳下,通過控制台激活了殺陣中樞,待張長老的身影降落在眼前,則複述了對於殺陣考驗的不解之處。
“那個雲橋,是在測你會不會走極端。”面對李暮雨的疑慮,張長老耐心予以解答。“奉獻是種美德,對同類毫無奉獻之心,就沒資格獲得種群的庇護。可是如果內心沒有標尺,那就只是盲目燃燒自己,同樣沒法走得太遠。”
“推己及人,且量力而為。不可唯我,也不可無我。”李暮雨若有所思,然疑惑卻沒有完全消除。“可如果是這樣,那在雲橋的終點,為什麽還要有仙境的誘惑?跟整個測試的基調背道而馳了吧?”
“這就是設計問題了,是我沒把握好分寸。”張長老聞言赧然,手掌不斷輕捋胡須。“既想讓受驗者袒露足夠的人性,又想讓他們關鍵時刻展露神性,這本身就是矛盾的。”
“人心經不起太大的考驗,重來一次我不能保證過關。”李暮雨聞言苦笑搖頭,朝張長老躬身行了個禮。“您還是改改吧,稍微降低點兒難度,給以後的闖關者留條活路。”
“如果咱們失敗了,以後也不會有闖關者了。”張長老如是說。
“留給咱們的時間,最多就五個月吧?”李暮雨掐指一算後問道。
“要打出提前量,九月底務必返回聖宮。”
“明白,低階凶獸就交給我們處理吧。”
“另外還有件事,接近空間深淵的時候,你們可以稍微留意一下。”張長老右掌平攤,便有幾張小型圖片憑空浮現。“之前我也說過,當時為了穩住空間深淵,我們損失了八位扶搖強者,同時還獻祭了金宮的八件至寶。”
“這就是那八件至寶?”李暮雨盯著圖片問道。
“嗯,那些空間深淵附近,沒準兒還有至寶的碎片。”張長老輕撫胡須,不太肯定地往下說。“想把碎片再拚成至寶,基本上已經不可能了,但是如果能回收碎片,倒也可以給殺陣充能,多少彌補點兒之前的損失。”
“之前的損失?啥時候的損失?”李暮雨不明所以地眨眨眼。
“你們讓殺陣誤啟動,當然會損失能量了。”張長老如是說。
“這是曹鷲搞的鬼,也不能怪我們啊......”李暮雨聽罷哭笑不得。
“總之這是個隱患,戰前能彌補盡量彌補。”張長老歎了口氣。
石台腳下,一老一少相對而立,反覆確認著最後的計劃。
與此同時,墨冰區的某個角落,寧亢與鄒承也在低聲密談。
“老大,這麽下去的話,神種豈不是要......”
“放心,憑守護者之強,都奈何不了神種。”
“也對......那就好......那就好......”
“可是現在這副德行,計劃肯定會受影響。”
“......”
“如果這個周期覺醒不了,使者們怕是不會太高興。”
“......”
寧亢滿臉淡定,可鄒承卻面色不佳,只因他的其中一項任務,便是防止失蹤者們擰成一股繩。鄒承為此做了不少功課,並抓住鷹巢發難的契機,不僅積極誘導烙魂參與戰爭,還屢次質疑靈能奇兵的動機,甚至在白勳派出求援小隊前,都不忘給領頭的信使灌輸錯誤觀念。
鄒承暗自期待,希望失蹤者血流成河,孰料悍匪們竟是一觸即潰,而同盟諸人非但沒有太大損失,反而意外尋到了守護者的余孽,而這也令他在沮喪之余深感惶恐。鄒承非常清楚,接引使若不能圓滿完成任務,恐怕將會遭到使者的嚴厲處罰。如今接引使只剩兩人,其中一人還是啟明者,誰更容易倒霉一眼便知。
“老大,得想辦法拆了這同盟......”
“他們有戒心的,憑咱倆拆不掉。”
“那咱們該怎麽辦?這麽下去的話......”
“先跟著一起吆喝,然後再見機行事。”
寧亢終止交談,扭頭走向熙攘的人群,很快便融入了歡聲笑語中。
待到正午時分,撲鼻的炊煙嫋嫋飄香,李暮雨也自石台處歸來。
諸多要員便齊聚一堂,一邊享用可口的午餐,一邊聊起接下來的計劃。
時至今日,諸多謎團陸續被撞破,泠雨的面紗也正被徐徐掀開。失蹤者的秘密終被揭曉,其後則是駭人的巨大陰謀,以及世界面臨危機的恐怖真相。眾人深諳其中凶險,也知唯有勠力同心,才有機會贏下這場硬仗,所以立馬便開始商量作戰細節。
按照先前的統計,聯盟約有兩千六百多人,如今加上歸降的數百悍匪,以及新近入夥的強大外援,則已然接近三千五百之眾,便是刨去無力作戰的成員,至少也有兩千五百名合格戰力。相較於各自為政時,此等人力已算充裕,然泠雨地界本就遼闊,其間蟄伏的凶獸數不勝數,全面清剿的難度便可想而知。
“這麽大的范圍,想把凶獸清乾淨,四五個月根本不夠。”童奕聰默默估算了形勢,而後不無擔心地說道。
“未必需要全清,選擇最高效的策略,盡可能壓減數量就行。”夏瓊展開一卷絲綢,赫然是昨夜尋到的地圖。
“乾事兒先抓重點,市中心不是怪物多嘛,緊著聖宮附近清一遍。”滕晟華掏出一枚靈鑽,隨手丟到地圖的正中心。
“等清理完了市區,咱最好是兵分幾路,從近郊往森林外面掃。”白勳將拂塵搭在地圖邊緣。
“因為咱們的關系,各處凶獸密度都不一樣。”荀焱楓彎腰蹲地,單手按在城區東側。“靈能奇兵在這兒,東南近郊是青藤,東北近郊是烙魂,整個東半邊的人類活動非常頻繁。”
“人越多的地方,凶獸就被吃得越乾淨,原先西邊怪物是最少的。”米罡抬起鴨頭杖,使勁點在城區西側,眼中滲出強烈的恨意。“托那些王八蛋的福,西邊現在沒人管了,怪物肯定泛濫了。”
“目前來說,西面凶獸最多,南面和北面次之。”李暮雨拿起木杯,給米罡倒了些清水,隨後適時接過話頭。“所以分兵的話,應該向西面傾斜,像東面都快打穿了,倒可以適當放一放。”
“怪物最多的西邊,把鷹巢的人派過去,讓那幫混蛋好好賣命。”米罡使勁仰起脖子,咕嘟咕嘟地喝光清水,將手中木杯狠狠丟向遠處。“我當監工,盯著他們,倒要看看誰敢偷懶......”
“之前都商量過了,鷹巢的人得拆開,絕對不能抱團兒。”李暮雨另找了一個杯子,重新給米罡斟滿涼水。“曹鷲、金軒、還有嚴虎,這仨也不能給你,不然鐵定得出亂子。”
經過一番漫長的掰扯,米罡不甘地閉上嘴巴。
對於兵力分配的問題,要員們也達成了共識。
以玄天聖宮為圓心,泠雨被劃為四個區域,由烙魂集中主要戰力,清掃十一點至兩點鍾方向,剩余戰力與靈能奇兵配合,負責清掃兩點到五點鍾方向。青藤本部成員集體南下,清掃五點至八點鍾方向,其余力量則完全歸於西部,負責清掃八點到十一點鍾方向。
方案既已敲定,浩大的世界級任務也隨之啟動。
吃過午飯之後,眾人便開始著手清理周邊區域。
對失蹤者們來說,狩獵凶獸本是每日尋常,可如此規模的清剿還是頭一遭。
鑽出斷牆處的氤氳,近百高手強勢肅清周邊,幾千人類則即刻排兵列陣,向不計其數的凶獸發起猛攻。
對現代人類而言,戰爭意味著飛機大炮,早已出離了白刃肉搏。可此時置身泠雨中心,他們手握各式冷兵器,仿佛投身大役的古人,身心浸泡於濃重的殺氣中,躁動的靈魂也隨之燃燒沸騰。
呐喊與獸嚎交疊,烈焰與冰刺齊飛,天雷共疾風狂舞。
飛矢遮天蔽日,靈能磅礴脈動,萬千妖邪瞬息支離破碎。
懷揣著滾滾戰意,無畏的人們奔湧拚殺,飛速收割著凶獸的生命。
待到日薄西山時,大部隊方才鳴金收兵,回到聖宮地界休養生息。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費水肩扛大斧,膚色如煮熟螃蟹般通紅,顯然在戰鬥中獲得了極大滿足。
“哈哈哈哈!這才叫戰鬥啊!”肖遙披甲帶盾,周身已是汗水淋漓,臉上卻洋溢著暢快的笑容。
“咱今兒一下午,可沒少殺怪物。”柳琴遙望著漫天灰煙,下意識舔了舔嘴唇,而心裡則開始犯愁。“你說這麽多物資,哪兒收拾得過來啊......”
“反正也沒人偷,等回頭慢慢收拾唄。”察覺到戀人的焦慮,聶宸淵貼心地獻上淺吻。“城裡肯定有不少寶貝,到時候都是咱的。”
“我錯了,別生氣了......”李暮雨肩上扛著鐵錘,蔫頭耷腦地跟著韓晴,好似做錯了事的孩子。
“瞧你那英勇的模樣......”韓晴走在前面,一張俏臉氣得冒煙,牙齒磨得咯咯直響,看都不看李暮雨一眼。
“我真錯了......”
“打了雞血似的......”
“不該冒進的......”
“窮顯擺什麽啊......”
“再也不敢了......”
“給誰看呢這是......”
“......”
韓晴氣不打一處來,卻又不好當眾發作,隻得一路絮絮叨叨,緩慢地宣泄著自己的怨意。不遠處的閣樓旁邊,幾名男女將一切盡收眼底,臉上各自浮現出玩味的表情。
“男人呐......”回憶起李暮雨靈能全開、搶先衝進螳螂群的情景,滕晟華言簡意賅地評價道。
“愚蠢的雄性。”上官肅點了點頭,隨後卻似想到什麽,又將目光落在滕晟華身上,煞有介事地上下打量一番。
“嘿!怎滴!天性使然!有啥不好的!”滕晟華被盯得渾身不自在,使勁朝上官肅翻了個白眼。
“呵......”上官凝漪作壁上觀,任由兩位長輩拌嘴,眼波則如秋水漫溢,直視著不遠處的背影,絕美的面龐上笑意微漾。
......
日出打怪,日落回宮。
如此這般循環往複,眨眼間便過了幾天。
得益於大家的共同努力,聖宮附近凶獸數量銳減。
經由勠力同心的錘煉,人們的默契與日俱增。
至於各類物資與靈器,則更是已經拿到手軟。
這日黃昏時分。
炊煙嫋嫋升騰,已是晚飯時間。
兩名少女各自取了飯菜,便尋了張石桌相對而坐。
“估計再有那麽兩三天,市中心就差不離兒了。”韓晴捏著飛龍肉塊,毫無形象地大快朵頤。
“如果不出意外,送信的隊伍也該到太陽湖了。”上官凝漪手捧木碗, 小口小口地吮著肉湯。
“再聽不到消息,他們估計得急瘋了。”想起養傷的魯力等人、返回西郊的袁菲菲等人、以及留守大本營的成員,韓晴沒來由地思念倍增。
“馬上就要兵分四路了,後幾個月肯定很充實。”上官凝漪以手托腮,仰望著將殞的夕陽,淺灰瞳眸中倒影著灼熱波光。
兩女相識之初,關系一度相當融洽,後來雖不至於鬧崩,彼此間卻難免稍有芥蒂。可如今正值危急存亡之際,令兩人無暇糾結兒女私情,加之諸多八卦早已不脛而走,也讓漩渦中心的她們再難逃避。
將不安埋在心底,兩女硬著頭皮走到一起,嘗試建立全新的相處模式。所幸她們都非善妒之人,原本也都十分喜歡對方,幾日下來竟也恢復了融洽,至於那若隱若現的別扭感覺,大概只能通過時間來抹平了。
“欸,把他借我用用唄。”某時某刻,上官凝漪忽然說道。
“他又不是我買的,問我幹嘛。”韓晴不陰不陽地回應。
“現在歸你管嘛~~~”上官凝漪嬌笑著說道。
“那我要是不同意呢?”韓晴揚了揚眉。
“行行好嘛,掌門夫人~~~”
“......”
“就一小會兒,不會過夜的~~~”
“......行行行!你們愛怎滴怎滴!”
“嘻嘻......”
韓晴耐不住軟磨硬泡,又擔心兩人暗中幽會,於是索性狠心應承下來。
待到明月初升時,她便揪住李暮雨,將自家男人押送到上官凝漪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