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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世界盡頭歸來》第43章 啟明者的蹤跡
  兩天后的清晨。

  一封邀請函被送到天火峰。

  雖是來自軍方的渠道,可落款卻是中央政府。

  邀請函的內容很簡潔,即定於五月的首個周一,在首都舉行多方聯合會議,誠邀太昊金宮派代表赴會。眼下秦曦有要事在身,沒辦法親臨會議現場,所以參會的任務便落在李暮雨等人身上。

  其時已是四月下旬,離會議開始還剩十來天,留給金宮方面的時間很充裕。至於李暮雨這邊,卻決定盡早啟程,並打算順道先去一趟焱原市,只因那裡正是寧家的大本營。

  上次國家行動以後,寧家便成了眾矢之的,被各大部門查個底朝天,加之上官家族的連環報復,便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創。如今寧家被強行拆分,家主夫婦被監視居住,其下不少高層被逮捕,昔日的輝煌世家榮光不再。然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寧家多年的底蘊畢竟還在,明面上雖然已經化整為零,可終歸是打斷了骨頭連著筋,想要徹底完成分化恐怕還需時日。

  根據上官家情報,早在寧嗔的行徑敗露之初,寧家便有多人遭到了逮捕,並最終被證明與綁匪有關,家主寧望也被審了好幾輪。可令人遺憾的是,這些嫌疑人並非重要角色,一番審訊下來沒有太大收獲,而家主寧望更是一問三不知,竟似真的不清楚寧嗔的所做作為。對於這樣的結果,有關部門頗為無奈,又不可能隨便放過寧家,隻得對寧望夫婦實施監視居住。

  寧家眼下的狀況,並未出乎李暮雨的預料,畢竟先前在玄天聖宮時,失蹤者一行便有所猜測,即寧家會面臨多項指控,包括但不限於勾結綁匪、謀害權貴、以及破壞國家行動,此番必定會遭到難以想象的打擊。可鑒於寧家底蘊深厚,加之反人類的罪行難以坐實,所以一時半刻倒也不會死掉。與明面上的狀況相比,金宮方面更加關心的,實則是寧家背地裡的問題。

  先前在玄天聖宮時,張長老曾親自實施搜魂,確認寧嗔的上線另有旁人,而寧望雖然一直給與支持,卻並不清楚女兒的具體情況。至於被捕的寧家人,料來全是低級滲透者,價值還不如寧嗔和寧忍。如果線索止步於此,李暮雨大概不會再關注寧家,可那個險些搞事成功的寧亢,卻讓他萌生了一種合理懷疑,即寧家的問題絕不僅限於此,而關鍵線索也未必在家主和大小姐身上。

  根據潛伏者的組織構架,疑似啟明者的寧亢,價值應遠大於寧嗔。失蹤者們據此推測,若想挖掘深層次情報,需關注寧亢在國內的關系網,以及其提到過的焱原市酷縣。按照李暮雨的判斷,寧亢的話雖然不可盡信,但涉及寧嗔血緣的內容,應該具有相當程度的可信性。鑒於寧家兄妹是重要證人,此行要前往首都供述罪行,他便打算順路帶寧嗔見見親爹,若能捎帶手有所收獲則再好不過。

  基於後續行動計劃,金宮方面兵分三路,第一撥人聽從鮑庸的指揮,留在天火峰協助秦曦做事。第二撥人由葉天問帶隊,作為執行者去往全國各地,協助相關部門摸排和清理潛伏者。第三撥人由李暮雨帶隊,同時由裘鎮嶽全程護送,作為金宮代表前往首都參會。在時間允許的前提下,可以適當在焱原市停留,以便深入了解寧家的情況。

  既已敲定行程,李暮雨當天上午便即啟程,押上寧家兄妹離開天火峰。眾人一路向北,跨越灼日省的無垠熱土,於第三天的中午抵達焱原市。按照寧亢所述的位置,他們來到市區北面的酷縣,很快尋到隸屬寧家的牧場,並在附近找了處隱蔽之所落腳,隨後則派出情報人員打探消息。待到黃昏時分,情報人員如期歸來,並呈上了老耿的近照。

  按情報人員的說法,老耿今年剛滿五十,是寧家牧場裡的雇工。去年寧家出事以後,老耿曾被安治局帶走調查,可沒過幾天便又放了回來,料是被相關部門解除了嫌疑。這位中年人生性懶散,在工作方面追求不高,雖然是牧場裡的老資歷,這些年卻始終沒有擔任過要職。至於下班以後的他,則常會直奔縣城中心的酒吧,等到酒足飯飽以後再回家睡大覺。

  “酒吧啊......”念及與唐威雪夜泡吧、結果莫名卷入大案的往事,李暮雨露出略顯複雜的表情,隨後朝身旁的寧嗔齜起滿口白牙。“怎麽樣,興奮不,要見親爹了。”

  “......”

  打從年初開始,寧嗔便被關在天火峰,雖然仍是階下囚的待遇,卻也不似在泠雨那般艱苦。加上她本就是關鍵性證人,平日裡好歹還算老實聽話,近幾個月便也沒太受折磨,氣色比回國之初好了無數倍。此時聽得這番挖苦,她的俏臉泛起一抹緋紅,恨恨地側過腦袋不與李暮雨對視。至於靠在牆上的寧忍,則露出咬牙切齒的表情,卻也沒敢做出過激舉動。

  “走吧。”

  對於寧忍的表情,李暮雨權當沒看見,隨手把寧嗔推出屋門,塞進一輛拉著黑窗簾的麵包車。與裘鎮嶽交代幾句後,他將多數同伴留在原地,隻帶三五個人直奔酷縣中心地帶,很快便尋到老耿常去的那家酒吧。披上連帽的黑色風衣,他靠在酒吧對面的街角處,借著閃爍的霓虹仔細觀察情況。過得片刻功夫,有中年男子出現在視野中,赫然便是先前照片上的那人。

  老耿身材高大,看上去年近知命,棱角分明的面龐飽經風霜,眉宇間卻能依稀看出年輕時英俊的模樣。此時的他斜挎布包,穿了條褪色的牛仔褲,嘴裡叼著根廉價香煙,一邊哼著小曲一邊鑽進酒吧,就像每個普通的單身中年人一樣,準備享受精彩而又頹廢的夜生活。至於不遠處的李暮雨,則悄默聲豎起了領子,對著衣服內側的通話裝置念叨了兩句。

  酒吧門口的報亭旁,劉建光穿著光鮮的便服,正貌似悠閑地吐著煙圈。聽到耳機裡的聲音,他嫻熟地整理好儀容,帶著打扮成保鏢模樣的唐威走進酒吧,頗有一種紈絝子弟本色演出的既視感。大約一個小時後,劉建光拎著瓶啤酒,面帶醉意地走出大門,旁邊跟著同樣微醺的老耿。此時的兩人勾肩搭背,吵吵鬧鬧地聊個不停,活脫一副酒桌忘年交的模樣,竟是靠著短短片刻功夫熟絡起來。

  “走!下一場!我請客!”劉建光堆起笑容,指了指不遠處的街角。

  “得嘞!走著!”老耿喝得開心,完全沒有戒備,跟著劉建光往前走。

  拉著得意忘形的老耿,劉建光繞過熱鬧的街角,遠離了人員聚集的道路,走進一條昏暗的窄巷深處,停在一輛快報廢的麵包車前。瞧見那輛拉著窗簾、價格最多不過五萬、明顯不是富人座駕的麵包車,老耿的酒意霎時間無影無蹤,脊背沒來由地打了一個寒顫。至於劉建光那邊,則慢悠悠地拉開車門,朝老耿做了個邀請的手勢,漂亮的桃花眼裡再無醉意。

  “咕嘟......”

  望著劉建光的眼神,老耿使勁咽了口吐沫,近乎本能地退了兩步,卻感覺後背撞上了一座大山。待他扭頭看去,則見唐威橫在巷子中間,端端正正地堵住了來時的路。

  “別出聲。”

  唐威右手伸進衣兜,掏出一根空心金屬棒,頂住了中年男人的後腦杓。感受著腦後的涼意,老耿禁不住渾身盜汗,誤以為這壯漢拿了槍,再也不敢有多余的想法,舉起雙手兩股戰戰地上了麵包車。

  “以防萬一,再確認一下,你就是老耿吧。”李暮雨掏出一支手電筒,卻沒有急於撥動開關,而是先點了一盞夜燈,讓車內略微有了光線。

  “你們是誰,找我乾嗎......”借助昏暗的光線,老耿敏銳地察覺到,車內明顯不止一人,而大腦也急速旋轉起來,試圖分析出這些人的身份。

  “眼睛睜大了,看看這是誰。”李暮雨確認沒找錯人,這才打開手電筒的按鈕,慢悠悠對準了麵包車的後座。

  “......噫?!”

  老耿被手電筒晃了一下,略感不適地眯起眼睛,視線出現了片刻空白。待看清被捆著手堵著嘴、痛苦地皺著眉頭的寧嗔,他的瞳仁頃刻之間收縮,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幾乎下意識地就要往前湊。

  “先別激動,豎起耳朵,聽仔細了,隻說一遍。”

  李暮雨關掉手電筒,隨手鉗住老耿的肩膀,將中年人按在椅子上,飛快講了個精簡版故事,即寧嗔與外星人暗中勾結,如今已經坐實了反人類罪,按正常情況來說必死無疑,唯一的機會便是將功贖罪。

  “怎麽做?!怎麽做?!怎麽做?!”

  老耿呼吸急促,瞪著重歸黑暗的後座,聲音透著難掩的張惶。他沒有詢問寧嗔為何在此,沒空質疑離譜的外星人論調,甚至忘了作為寧家雇員的立場,都沒粉飾自己那份異樣的關切,就隻哀求般死死揪著李暮雨的袖子。

  “......”

  寧嗔窩在後座上,嘴巴被抹布堵個嚴實,手腳被繩子綁個結實,可視野卻沒有受到限制。 望著手足無措的中年人,她的眼中湧起複雜的情緒,而李暮雨也沒太刁難老耿,換了稍顯輕松的語氣繼續往下說。

  “你應該也知道,想要將功贖罪,得有立功表現,比如供出上線。”李暮雨將夜燈調亮,以便讓老耿能看清寧嗔。“我們審過了,她自己都不清楚,所以得請你幫忙,回憶回憶有沒有啥線索。”

  按照李暮雨的判斷,老耿既然沒被抓進牢裡,即是與潛伏者沒有關系,換句話說也很難掌握直接線索。所以此時此刻,他也沒指望直接問出丁卯,而是想通過隻言片語尋找蛛絲馬跡。

  正如李暮雨所料,老耿雖然知無不言,竟是直接當著寧嗔的面,承認了自己與寧家大夫人的關系。可涉及到潛伏者的內容,他卻基本上一問三不知,說了半天都拎不出兩句有用的話。

  “你見過這個人麽?”李暮雨倒也不惱,從兜裡掏出寧亢的照片。

  “這個人......”老耿接過照片仔細端詳,四片眼皮飛快地眨動。

  “別急,慢慢想。”李暮雨重心後仰,雙掌交叉拖住後腦杓。

  “......好像是見過。”老耿審視片刻,猶猶豫豫地嘀咕一句。

  “細說。”李暮雨剛翹起二郎腿,聞言重新坐直了身子。

  “看著像,我也不太確定,到底是不是這人......”老耿捏住下巴,仔細回憶著過往,同時謹慎斟酌著言辭。“好多年以前了,當時找我打聽情況,問了不少寧家的事兒,當時還有另外一個男的。”

  “另外一個男的?”李暮雨聞言眯起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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