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后的傍晚。
一行三十六人抵達天歌市,悄默聲靠近上官家的莊園。
離開天火峰時,秦曦提供的信息很有限,只有鮑庸的大概落腳地,以及一道沒有易容的影像,其余情況可謂一問三不知,由此給尋人帶來了很大困難。同時一行人皆為失蹤者,如果頂著真實身份亂跑,則很容易暴露自身計劃,亟需假身份來掩人耳目,所以便寄希望於上官家來解決問題。
於是乎,一行人選了幾個代表,由上官肅悄悄領進莊園,與家裡的兄弟上官劼見了面。上官劼是家中老四,在安治系統內頗有人脈,如今正宅在家裡享受難得的假期。眼見哥哥與侄女歸來,他自是驚訝得難以言表,隨後急忙清理出一間暗室,與幾名失蹤者展開秘密會談。
“張嘴就要這麽多假身份,你可真能給我找事兒啊......”上官劼嘴上牢騷不止,臉上卻掛著難掩的喜悅。
“對你來說還不是小意思!”對於四弟的能力,上官肅十分信任,便也毫無顧忌地獅子大開口。
“讓我慢慢準備還行,就給這麽點兒時間......”上官劼沒把話說太滿,看上去卻也不是特別為難。“倒是你們,不聲不響回國了,還整得神神秘秘的,現在到底是啥情況?你們這是要搞啥動作?”
“這就說來話長了。”上官肅指了指李暮雨。
“我來說吧。”李暮雨掏出秦曦寫的卷軸。
先前在劉家私地時,李暮雨曾亮出掌門金印,展示了泠雨內部的影像,很快便讓劉福壽接受現實。如今他將金印交給秦曦,也換取了一道掌門手令,裡面不僅存有相同的資料,甚至還添加了新任掌門的囑托。眼下面對上官劼,他便也如法炮製,一邊口述一邊播放錄像,用最短的時間完成了訊息傳遞。
上官劼處事果斷,在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後,表示應立刻告知大哥大嫂,同時盡快召開家族要員會議。只是大哥眼下在首都,正忙於處理各類法案,而大嫂在西邊的雲塹市,正以洛水星的身份奔忙,籌備一場非常重要的會議。若依李暮雨所言,相關消息需嚴格保密,則很難及時傳遞給這兩位核心人物。
“她那邊什麽情況?”聽說大嫂還在省內,上官肅便問了一句。
“劉家跟你們說了吧,她最近在整活兒呢。”上官劼拿了張星巒省地圖,食指點在雲塹市東北部。“想把星盟擰成一股繩,然後一致向外出圈破壁,所以這回不光是圈裡的,她還邀請了一些圈外人。”
“那邊有咱的專線吧?直接聯系她不行麽?”上官肅有些疑惑。
“那個會場是‘青炎星’提供的,咱家專線離會場有點兒遠。”上官劼食指換小指,點在一個不起眼的位置。“明天就開會了,大嫂是牽頭人,肯定得在現場盯著。你要想聯系她,可以找專線負責人,用暗碼給她簡單捎個信兒。”
“開車也就幾個小時,要我說直接過去吧。”上官肅與滕晟華一合計,很快便有了主意。“當面溝通最穩當,何況星盟消息還算靈通,既然要打聽鮑庸的情況,說不定等他們開完會以後,可以請大嫂側面了解了解。”
“那個鮑庸的事兒,我也幫著想想轍,不過別抱太大希望。”上官劼雷厲風行,馬不停蹄地開始行動。“反正今天也晚了,你們就先住下來吧,容我稍微準備準備,明天再去雲塹市也趕趟。”
上官家莊園雖大,可若一下多了好幾十人,也不可能一點動靜沒有。同時莊園作為日常居所,又與劉家私地有所不同,如果沒來由地一封了之,恐怕反倒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上官劼考慮了一番,決定召集部分族人,與上官肅叔侄見個面,一來算是給家裡報平安,二來也是借機說明情況,同時提醒大家暫時保密。其余訪客則被帶到莊園邊緣,集中安排在空置的偏廳裡,隻留少數嘴嚴的侍者照顧起居。
於是乎,一行人便暫住了下來,而上官劼則徹夜未眠,緊鑼密鼓地安排各項事務。待到翌日拂曉時分,諸般準備工作悉數完成,失蹤者們各自領到了虛構的身份,並拿到了屬於現代社會的各式兵器。
“時間太緊了,先簡單套個皮。經不住審查,上街勉強夠用。”上官劼分發了一遝資料,上面記載著粗略的身份信息。“沒法批量辦持槍證,所以槍都先藏好了,還有別的那些個玩意兒,不到萬不得已別亮出來。”
“這兒又不是泠雨,隨時隨地能打起來,不過以防萬一罷了。”上官肅露出滿意的笑容,使勁拍了拍上官劼的肩膀,隨後登上提前備好的巴士。“那我們先去了,有事兒通過專線聯系。”
“嗯,一路順風。”上官劼揮了揮手,目送一行人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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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中午。
雲塹市東北郊區,一座小型度假村。
此地山清水秀,距最近的村鎮有好幾裡,完全遠離了城市的喧囂。度假村的主人姓齊名遠,是一位西海籍的實業家,而其在星盟中另有職務,即是名義上的二把手“青炎星”。
最近這些日子以來,度假村被整體出租,暫時停止接待散客。
至於那位租賃者,即是上官家當代主母,上官祿田的妻子水粼。
眼下度假村已經封閉,最外圍設有路障關卡,不僅安裝了警報裝置,還有武裝安保人員查驗身份,更深處則是佔地幾百畝的內院。內院建有豪華宴會廳,露天區域多有流水亭榭,做工方面相當細致考究,東西兩側還各有一座假山。至於到場的參會者,雖然人數不算太多,卻也多少都有些身份,要麽是圈外的權貴人士,應議員夫人之約前往此地,要麽就是圈內的星盟成員,受“洛水星”的邀請聚攏而來。
其時已是午餐時間,參會者們品嘗過佳肴,便紛紛來到室外消食。內院西側的假山附近,趙西天正自滿臉堆笑,與會議主辦者水粼熱情交流。作為雲塹市副市長,趙西天分管宣傳口,先前便與水粼打過交道,對省內的異能圈同樣有所了解。對於這位上官家主母,市長大人一向很尊敬,卻沒想到對方是星盟的核心成員。所以當水粼提出想法,即希望以星巒省為試驗田,摸索異能圈與社會面的融合模式時,他在驚訝之余也有種難以掩飾的興奮。
“當前這個時代,普通人對異能圈的認識,說實話還是相當有限的。”先前的會議過程中,趙西天聽了水粼的構想,對此也有自己的見解和想法。“夫人高瞻遠矚,思路非常超前,我想再過些年,這種融合會成為趨勢。”
“認知的改變從來都不簡單,是個循序漸進的過程,沒辦法一蹴而就。”水粼聽懂弦外音,替趙西天把話說完。“對於當前而言,還需穩字當頭,所以咱們這回的嘗試,不管是范圍還是深度,到時候都會仔細考量。”
“您今天提的一些東西,宣傳部那邊也在吹風。”趙西天處世精明,很珍惜議員夫人這條新人脈,見狀也不失時機地表了個態。“長遠來看,不管圈內還是圈外,這無疑都是件好事,我們宣傳口一定密切配合。”
在工作規劃的問題上,水粼趙西天相談甚歡,等說完了正經事以後,便也聊起了更加輕松的閑話。趙西天察言觀色,注意到水粼目光遊移,投向自己身後的兩名下屬,於是便乾脆順帶手引薦一番。
“孔翼,我市宣傳局局長,之前是灼日省政府的。”趙西天招了招手,把兩名下屬叫到身邊。“時海,宣傳局的辦公室主任,孔翼從原單位帶過來的。我沒記錯的話,這小夥子就是咱星巒省人。”
“嗯,小海跟我閨女是青梅竹馬。”水粼也沒避諱,朝時海露出笑容。
“阿姨。”時海隨領導參會,原本擺著張正經臉,此時才向對方致意。
“夫人。”孔翼與時海交好,先前便知道內情,見狀也跟著見禮。
趙西天聞言愣了一下,望著三人淡定的表情,下意識想拉幾句家常,隨後卻忽然想起某些事,便識趣地跳過了子女方面的話題。過得片刻功夫,他又借故把孔翼叫走,將空間留給了水粼和時海。
“我記得你年底回來的?”
“是,十二月回省裡的。”
“來這邊還挺好的吧?是不是越來越忙了。”
“嗯,新崗位還在適應,而且現在這麽個形勢......”
時海在政府部門就職,不僅明面上有一份差事,暗地裡還有些秘密工作。此時旁邊沒有外人,時海便低聲提了一句,而水粼雖然不知細節,卻能猜出個大概其來,於是便也沒刨根究底,轉而說起更加私人的話題。
“你也別太著急了,她跟一般失蹤不一樣。”先前趙西天在場時,水粼的表情毫無瑕疵,此刻與時海聊起女兒,臉上則多了一抹柔情。“身邊那麽多人,自己又不是沒戰鬥力,如果這樣都能出事兒,那也就真怨不得誰了。”
“嗯,不光這個,大形勢也不一樣了。”望著始終保持淡定、還反過來寬慰自己的水粼,時海盡力揚起溫暖的笑容。“以前都不明白失蹤是啥情況,現在已經知道人在泠雨了,再去的時候就能找回來了。”
“嗯,不用擔心我,倒是你得留神。”水粼眼中的陰霾一閃而過,隨後恢復了端莊淡然的表情。“你暗地裡的工作,雖然一直都遠離硝煙,可畢竟是整體中的一環,越往後面越要注意安全。”
“您放心,我會注意的。”時海點頭應允。
時海有公務在身,就隻與水粼閑聊幾句,便回到趙西天與孔翼旁邊。水粼淺淺吐了口氣,很快調整好了心情,恰逢商會會長錢郡等人靠上前來,便順勢與在場的商人們交談起來。
“您能選擇雲塹市,我們商會上下倍感榮幸。”錢郡是位中年女士,比水粼還矮上半頭,此時恭謹地欠身行禮,則顯得更加小巧玲瓏。
“您客氣了,星巒省是我老家,我也希望咱這邊發展得更好。”水粼在人情世故方面很老練,便是與此地商界接觸不多,卻仍舊表現得很熟絡。
“請您放心,我們一定抓住機會,絕不辜負您的期望!”錢郡腰杆挺直,帶上身後一眾商人,朝議員夫人鄭重表態。
錢郡作為商會會長,雖對異能圈不太熟,可憑敏銳的商業嗅覺,卻也完全能夠想明白,打破舊有的屏障會造就何等商機。在這樣的機遇面前,她的心潮有些澎湃,所以與貴人水粼交談時,也完全不吝惜讚美之詞。
“不光在輔佐議員先生,自己還是大修行者,甚至位列星盟恆星。”錢郡的語氣相當誠摯,完全沒有作偽之嫌。“有這麽多種身份,您都能遊刃有余,可真是了不起。”
“倒也不算什麽,大凡是星盟的人,一般都會有多個身份。”水粼露出得體的笑容,指了指錢郡身後的一名男子。“比如這位鮑來先生,不光是您商會的古董商人,實際上還是星盟的靈器師,在星巒省的圈內小有名氣呐。”
“鮑先生,是真的?”錢郡眨了眨眼睛。
“呵呵,錢會長,確實如此。”名為鮑來的男子體型富態,看上去雖然已過花甲之年,可氣色卻仍舊不見頹相,笑起來活似一尊大佛爺。“不光是我,就說這度假村的主人,也是星盟裡的一號人物呐。”
“齊先生是我們的二把手。”鑒於齊遠下午要參會,水粼也沒做隱瞞。
“媽耶,一個個的......”錢郡聽得瞠目結舌,一時有些回不過神來。
其時已是下午一點,水粼與錢郡結束交談,準備給齊遠打個電話,卻發現手機一點信號都沒有。她隻道是附近基站維修,便準備去度假村的辦公區,用固定電話聯系青炎星的下屬。
便在這個當口,有人走進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