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名中年男子,看上去四十歲左右,身高超過一米八五,體型於勻稱中透著強壯,肩頭披著一件深棕色的大麾。場間普通人不在少數,對圈內的情況了解有限,隻道是有參會者中途到場,倒是異能者們紛紛停止交談,各自將目光投向內院南側的拱門處。
“閻先生,什麽風把您給吹來了?”望著院門口的男子,水粼露出略顯訝異的表情。
“聽說這兒開會,就過來看看。”被稱作閻先生的男子揚起笑容,嘴角彎成奇怪的弧度。
“這位是?”望著男子的表情,錢郡莫名感覺不舒服,卻仍舊保有基本的禮數,向水粼打聽對方的身份。
“這位是閻翳先生,我們星盟的‘湮星’,名義上的三把手。”水粼簡單介紹幾句,隨後朝閻翳露出盈盈笑意。“您啥時候來的星巒省?怎不打個招呼呐!早知道您要過來,我就去接您了......”
“夫人,外線被屏蔽了,內部通訊也沒響應。”水粼才說到一半,便有近侍湊上前來,不顧禮儀地輕聲插話。
“嗯?”水粼聞言一愣,先是瞧了瞧閻翳,又掏出手機瞅了一眼,瞳仁深處透出古怪之意,似是在思考兩者之間的聯系。
“呵......”望著水粼的反應,閻翳饒有興致地揚起眉毛。
“這是何意?”水粼有了些猜想,面上卻波瀾不驚。
“送各位回老家。”閻翳齜起門牙,表情略顯猙獰。
“這笑話可不怎麽好笑。”水粼終於收斂了笑容。
“您看我像開玩笑麽?”閻翳說罷拍了拍手。
伴隨著閻翳的動作,一群人迅速鑽進內院,他們各自戴著防化手套,臉孔被防毒面具所掩蓋,明顯不是今天受邀的參會者。至於那清一水的黑色勁裝,看起來則像是特製防護服,就連袖口和褲口都被細繩扎緊。
黑衣人落位的同時,四周也傳來窸窣輕響,竟是院牆上探出不少腦袋。牆上的人既沒蒙面,也沒有穿黑色勁裝,身上還套著工作人員的製服,赫然是本該在外圍站崗的守衛。
望著眼前的情景,院子裡驀地騷動起來,很多普通人不認識閻翳,卻也能看出對方來者不善。至於圈內的星盟成員,則更是感覺渾身發毛,繼而紛紛將目光投向水粼。
“閻先生有心了,安排得這麽周到。”水粼眯起眼睛,陷入短暫的困惑,又很快露出了然的表情,似是想明白了其中的關節。“對付我一個弱女子,也太大費周章了吧?”
“上官夫人過謙了。”閻翳掏了掏兜,戴上一雙金屬質感的手套,一眾黑衣人則各自亮出兵器,牆頭的守衛們也隨之架起步槍。“對付您這等人物,怎敢不準備周全呢?”
“敢問是我得罪您了,還是我夫君惹您了?”水粼略微挺直腰杆,朝參會者們揮揮手,示意大家往後退。“一人做事一人當,有事兒請衝我來,還望不要波及無辜。”
水粼見慣了大風大浪,起初還有些震驚疑惑,隨後卻很快鎮靜下來,繼而想到閻翳處心積慮,提前在會場裡安插內線,又刻意屏蔽掉外部信號,明顯是想要搞一波大事。至於那些武裝人員,就光從裝備配置來看,也明顯是在針對自己的毒功,因此這些家夥的目的不言而喻。
“私仇倒是沒有,只不過你太礙事兒了。”閻翳雙掌反覆摩擦,讓手套發出難聽的摩擦聲。“我們都已經靜默了,要不是你玩兒破壁出圈,又想把星盟擰成一股繩,還真沒人願意冒險對付你。”
“原來你們是綁匪一夥的。”水粼沉思片刻,很快猜到對方的身份,絕美的面龐霎時冰寒,同時不動聲色地做了個手勢。“之前真沒看出來,堂堂星盟三把手,居然就是個大‘黑洞’,難怪這些年問題頻出。可我就不明白了......”
“不用拖時間了,齊遠已經死了。”閻翳從容不迫地截斷話頭。
“憑你?”聽了閻翳的話,水粼揚起嘴角,眼中透出一抹輕蔑。
同為星盟核心成員,水粼對閻翳還算熟悉,也知道對方修為深厚,硬功在組織裡面數一數二,同時坐擁高階秘術《天湮功》,能夠製造一種特殊的物質。這種物質極為詭異,具備分解各種功法招式、將之還原成基本能量粒子的能力。所以與閻翳戰鬥時,對手不管有何花招,都很容易變成硬實力對拚。
基於自身的特點,閻翳的戰鬥風格很清晰,習慣把敵人拉到同一水平,再憑借修為與武藝硬吃對手,也因此在星盟內外難逢敵手。只是水粼很清楚,齊遠作為星盟二把手,綜合能力尚在閻翳之上,便是摒棄各種花裡胡哨,這位三把手也同樣佔不到便宜。
“光憑我當然不行......”
面對水粼的嘲諷,閻翳沒逞口舌之快,而是將目光投向身側。
視線所及之處,一名黑衣人抱著短劍,不聲不響地靠在牆邊。
場間數十名黑衣人裡,唯有這一人特立獨行,衣服並非特製防護服,只是一件普通的麻衫,頭上也沒套防毒面具,隻用一塊黑布遮住口鼻,甚至渾身上下都看不到現代兵器,唯有懷中一柄短劍與腰間數枚苦無。聽了閻翳的話,他幾乎沒有任何反應,就隻氣定神閑地歇倚院牆,甚至都沒在意蓄勢待發的水粼。
“現在全國都在抓你們,你們不好好藏著,居然還敢搞事兒。”水粼莫名感覺到危險,周身肌肉逐漸緊繃,聲音則堅實依舊。“整這麽大的活兒,想瞞是不可能的,分分鍾就得暴露,然後你們就全完蛋。”
“為了偉大的事業,我們的性命算得了什麽。”閻翳露出詭譎的笑容,左手小臂沒來由豎起,右手則緩緩滑向腰間。“何況我可啥都沒乾,是青炎星跟洛水星開會,倆人一言不合大打出手,最後落得個同歸於盡的......”
“隱蔽!”
閻翳嘴上說著話,左手隨之開始蓄力,指尖有氤氳暗流湧動。
右手則伸進衣兜,掏出大口徑手槍,筆直瞄準了水粼的腦袋。
伴隨著他的動作,一眾下屬齊齊舉槍,劈裡啪啦地扣動扳機。
幾乎同一時刻,水粼也發出尖叫,掏出一枚烏光四溢的小球。
“滋~~~~~”
伴隨著刺耳蜂鳴,有光幕憑空展開。
致命彈幕破空而來,隨後則被紛紛彈開。
微微震顫的光幕背後,水粼左手握著烏光小球,右掌擰出了奇怪的手勢。她的前額碧藍閃爍,眉心浮現出複雜的圖案,遠看像是盛開的藍蓮花,近看則似三頭六臂的半神,正是《枯榮心經》傳承者獨有的“枯榮印”。
“啪!啪!啪!啪!啪!”
密集彈雨接踵而至,兼有手雷轟隆爆裂,恐嚇著人類的神經,嚇得參會者們狼狽逃竄,也將那光幕轟得顫抖不止。僅僅片刻功夫,水粼手裡的小球便開始龜裂,昭示著這套便攜式“丁型”{天障}裝置已近極限。
危急存亡之際,水粼卻根本沒挪窩,而是倚著迅速黯淡的光幕,滾滾靈能自體表源源溢出,於身邊凝聚成數十片碧藍飛葉。光幕崩潰的刹那間,她流暢地打了個滾,化作殘影衝向臨近的西側假山。
至於那些碧藍飛葉,也霎時間翩然起舞,其中大半似梨花暴雨般噴射,向周圍的不同目標飄零飛散。另一小半則急速凝聚盤旋,匯成奔流的碧藍旋風,徑直撲向閻翳的臉!
“砰!砰!砰!”
飛葉破空疾馳,宛如冰寒利刃。
在刺穿密實的防護服後,便迸成一團團劇毒嵐霧。
有黑衣人反應不及,眨眼間便丟了性命,渾身飆血地仰面摔倒。同一時刻的院牆頂端,幾名反水的內鬼也一齊中招,如斷翅烏鴉般紛紛墜落地面。至於被旋風鎖定的閻翳,則丟掉打空子彈的手槍,蓄力已久的左臂猛地伸向前方。
伴隨著閻翳的動作,周遭空氣瞬間粘稠,仿佛被憑空施加了重量。僅僅眨眼功夫,透明的空氣便有了顏色,繼而形成灰蒙蒙的渦流,與碧藍旋風正面頂在一起,將那些閃耀的飛葉盡數吞噬。
水粼的飛葉威能驚人,同時蘊含致命的毒素,可被那股濁浪裹住後,卻沒有迸成飛舞的嵐霧,而本應震動耳膜的爆響,也化作形同飽嗝的悶響,仿佛溶解在了怪獸的胃裡。
“嘿!”
水粼面色凝重無比,兩隻手掌豎在胸前,瞬間撐起耀眼的靈能護盾。那濁流勢不可擋,瞬間吃掉了碧藍旋風,狠狠地糊在光盾表面,並以驚人的速度伸展蔓延,就仿佛具有生命的軟泥怪,貪婪地吞噬著懷裡的光芒,竟是要將對手的招式消化分解!
“呀!”
水粼猛地運轉靈能,注入身前的護盾中,那光盾原本正在變暗,此刻卻爆發出碧藍光輝,而外壁也隨之迅速膨脹,與那團深灰渦流齊齊湮滅,炸成令人作嘔的汙濁氣浪。水粼縱是已經百毒不侵,卻仍然被嗆得涕淚橫流,捂著口鼻迅速跳出老遠,可還沒等她站穩腳跟,一抹亮白便撲面而來!
“噫!”
水粼來不及躲閃,雙臂交叉護在胸前,靈能護體下意識開啟。僅僅半秒鍾以後,她便被磅礴的靈能衝擊命中,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倒飛而出,將宴會廳的外牆撞了個大窟窿。至於不遠處的閻翳,一擊得手也未曾停歇,徑直衝向煙塵大作的宴會廳。
“阿姨!”
東側假山背後,時海才剛剛換好彈匣,見狀毫不猶豫地竄了出去。由於工作的特殊性,他總是隨身帶著槍,所以在戰鬥打響之際,便立刻護住了周圍的參會者,同時聯合孔翼等人開始反擊。
時海與孔翼一樣,都不是專業作戰人員,裝備也不如對面的歹徒,隻得依托假山亭榭勉強還擊。可眼見水粼被轟飛,他卻不顧危險衝出掩體,瞄準閻翳一陣猛扣扳機。沒想閻翳理都不理,隨手打開靈能護體,頂著子彈繼續往前跑。
閻翳作為修羅境強者,同時主練淬體類功法,肉身強度已是極為誇張,若是被小口徑槍械命中,都未必會受太嚴重的傷, 此時頂著渾厚的靈能護體,則猶如重裝坦克般刀槍不入。時海很快打空彈匣,眼見閻翳毫發無損,情急之下抄起一個柱形物體,怒吼著拋向對方的必經之路。
閻翳一心要乾掉水粼,都沒在意別的異能者,更不想理會一介凡人。眼看時海瞄準自己,他連還手都嫌浪費時間,輕而易舉地擋下所有子彈,直到余光裡出現一枚柱狀物,才近乎本能地來了個急刹車,隨後發現那並非預想中的榴彈,就只是裝著蘇打水的黑色易拉罐。
“嘁!”
閻翳被時海擺了一道,眼中霎時間射出凶光,抬腳便踢起一塊碎石。那碎石有鵝蛋大小,被修羅境強者一腳踢飛,霎時間變成了恐怖的殺器。時海區區一介凡人,根本沒有反應的空間,眼看就要被碎石擊中,倒是水粼的一名侍從眼疾手快,見狀挺身上前全力運轉靈能護體。
“噗!”
那侍從被碎石擊中,靈能護體瞬息破碎,口吐鮮血地倒飛出去,隨後與時海撞個正著,兩人便翻滾著一齊摔到假山腳下。至於閻翳那邊,也沒心思給兩條雜魚補刀,略一停頓便繼續朝宴會廳衝鋒。便在這個當口,一道黑影躥出狼藉的廢墟,如閃電般狠狠撞在閻翳身上!
“叮!”
金鳴之聲乍響,那黑影一觸即退,跳回宴會廳門口。
閻翳則站在原地,兩隻手掌交叉向外,保持著防禦的姿勢。
得益於手套的保護,湮星大人雖未受傷,胳膊卻也震得隱隱發麻。
直到此時他才看清,方才與自己對撞的東西,居然是一具精致的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