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閻翳猛然扭過臉,望向身側的院牆頂端,只見大量人影相繼墜落,赫然是中彈身亡的下屬們,而此時的牆頭就只剩下一名男子。那名男子年過不惑,模樣看上去相當俊朗,此刻牙關緊咬地舉著手,周身靈紋主脈綠芒大作,雙眼死死盯著倒在地上的水粼。
“滕晟華?!”
閻翳作為三把手湮星,對白矮星們還算熟悉,一眼便認出了滕晟華,大腦也出現瞬間短路,不明白一個身陷泠雨的人,為何竟會突然出現在這裡。至於咫尺之遙的水粼,也錯愕地抬起了腦袋,甚至暫時忘記了逃跑,就隻神情恍惚地望著牆頭的男子。
“快跑!”
滕晟華眼眶欲裂,朝水粼扯著脖子嚷嚷,體表靈紋主脈光芒愈盛,禦鑽撐起的能量壁障隨之膨脹。水粼見狀猛然醒過神來,立刻連滾帶爬扭頭逃離,竄向滕晟華腳下的牆根。
“操!”
望著死裡逃生的水粼,閻翳禁不住口吐芬芳,眉心修羅印煜煜生輝,右手的天湮之息瞬間暴漲。盛怒的湮星悍然出拳,將厚實的壁障轟得粉碎,周身靈能隨之過載運轉,竟是硬生生捏爆了堅固的禦鑽。
“噗!”
滕晟華五元靈鑽受損,口中噴出一大口鮮血,身體頓時失去了平衡,隨後被跳上牆的上官凝漪險險扶住。下個瞬間,有攝人流光飛進院內,赫然是夏瓊本命飛刀齊出,將提拳追來的閻翳生生逼停,而李暮雨也在下一刻站上牆頭。
“開火!”
李暮雨扣動扳機,瞄準閻翳連開數槍,而數十人也陸續竄上牆頭,迅速鎖定了臨近的黑衣人,毫不留情地掀起殺戮風暴。因為突然出現的援軍,力量的天平驀然傾斜,原本佔盡優勢的殺手集團,眨眼之間便開始飛速減員。
“圍住他!”
李暮雨橫眉豎目,來了一串飽和射擊,可直至打空了彈匣,都沒擊穿閻翳的靈能護體。眼見對方作勢要溜,他丟掉沒子彈的手槍,拔出橫刀一馬當先跳進院內,與唐威聶宸淵等人形成合圍,徹底封死了閻翳的逃跑路線。
“媽!”
上官凝漪蹲在牆頭,為滕晟華簡單處理了傷勢,旋即翩然降落到高牆下方。迎著水粼驚愕的目光,少女呼吸急促地伸出手,死死攥住了母親的脈門,周身靈能隨之急速運轉,將同源的枯榮氣灌入對方體內。
“噫!”
碧影正與鮑來纏鬥,眼見對方來了幫手,想都沒想便放棄對抗,理都不理閻翳等同夥,直接朝背後的牆根丟出一枚苦無,憑難以想象的速度扭頭逃走。鮑來腳力不濟,眼睜睜看著對方絕塵而去,轉瞬間便要翻出內院的高牆。
便在這個當口,碧影突然刹車。
腳底生生變了向,速度也陡然降低。
僅僅半秒鍾後,凶猛火光乍現。
竟是一顆高爆手雷落到牆邊,緊貼著釘進牆裡的苦無炸開!
“別讓他跑了!”
夏瓊站在高處,朝同伴們放聲高喊,並迅速掏出一串高爆手雷。加入戰鬥僅僅片刻,她便敏銳地察覺到,那些苦無不僅僅是武器,幾乎還具備類似道標的功效,倘若施術者面朝落點處奔跑,便能夠獲得誇張的速度增幅。
作為四十一局職員,夏瓊綜合實力極強,在泠雨時便是戰力天花板。如今面對修羅境強者,她雖然修為明顯吃虧,可借由敏銳的戰鬥意識,以及高效的現代化兵器,卻還是成功切入了這場高層次對陣。
摸清了敵人的路數,夏瓊的目光橫掃全場,鎖定了幾枚位置刁鑽的苦無,旋即連珠炮般擲出高爆手雷。碧影先前被爆炸逼停,正準備換條路線逃跑,扭頭卻見夏瓊天女散花,頃刻之間拋出大量手雷,竟是全都奔著周圍的苦無而去。
“嗯?!”
碧影與鮑來激鬥,隨手用了不少暗器,雖然沒能乾掉對方,可苦無卻也因此散落滿地,等於在院子裡布了個加速陣,原本很容易便能夠逃出生天。眼見逃生路線被精準封堵,饒是他修為高強經驗豐富,卻也禁不住愣了一瞬。
便是這片刻猶豫間,幾枚手雷依次起爆。
那些插在外圍的苦無,被精準炸回院子中心。
幾乎同一時刻,深棕霧靄湧起,卻是韓晴和翟泓雨一左一右,繞著碧影身邊不停投放符紙。幾十張凝滯符排成半圓形,於極短的時間內相繼生效,構築了難以橫躍的減速區域,封鎖了便於逃生的東南方向。
“夫人!”鮑來抓住機會,從西邊衝了過來,重新咬住被攔截的碧影,同時呼喚水粼前來協助。
“欸......”水粼被上官凝漪抓著手,眼球在女兒和閻翳之間亂晃,對鮑來的呼喚遲遲沒有回應。
“阿姨!交給我們!”李暮雨舉刀指向閻翳,靈能過載空轉了一瞬,周身靈紋主脈便閃過一抹淡綠。
“去救小海!”水粼盯著李暮雨看了片刻,混沌的瞳眸再度清晰起來,匆匆給女兒指了個位置,便徑自趕去支援鮑來。
“哈?!”上官凝漪聞言一愣,隨即意識到時海也在場,急忙帶上柳琴紀舒靜等人,冒著槍林彈雨衝向東側假山。
其時戰鬥仍在繼續。
來援的一行三十余人,訓練有素地分成三撥,其中一撥由夏瓊帶隊,協助限制碧影的行動,第二撥由上官凝漪帶隊,負責保護參會者與救治傷員。至於李暮雨、唐威、聶宸淵、荀焱楓、魯力五人,則對閻翳發起猛烈的攻擊。
“滾蛋!”
閻翳強勢突圍,左拳打退唐威的鋼棍,右掌拍飛聶宸淵的劍鋒,抬腳將魯力踹出去老遠,渾厚的天湮之息隨之出手,湮滅了迎面撲來的玄冰與紫雷。作為名震圈內的湮星,他的戰鬥力堪稱驚人,縱是先前受了些內傷,卻也沒把靈元期的對手放在眼裡,以一敵五硬拚一輪竟也沒太吃虧。
可閻翳萬萬沒想到,對面五人雖然修為不濟,可身手卻個頂個的犀利,不僅招式一個賽一個邪乎,彼此間的配合也同樣默契,任憑他輾轉騰挪拳打腳踢,都始終無法脫離包圍圈。待場間黑衣人基本死絕、更多高手得空加入戰局,閻翳便成了絕望的困獸,被一眾失蹤者精銳按在角落裡錘。
同一時刻的大院內外,清場工作已接近尾聲,那些驚魂未定的參會者,被集中安排在宴會廳北側,一眾傷員則在就地接受治療。至於難以脫困的碧影,也被鮑來和水粼夾攻,再無暇顧及周圍的情況,某一刻不慎踩到了炸彈,於是直挺挺地竄上天空,又在墜落時挨了一金一紫兩記手印。
伴隨著恐怖的波動,護體光膜碎成淹粉,碧影的身體扭曲變形,在半空中便丟了性命,隨後如重石般狠狠砸向地面。水粼那邊卻不曾停手,尖叫著拋出一連串飛葉,將碧影的屍體轟得稀爛,直至確認這名強敵確已死透,方才如釋重負地吐了口濁氣,旋即滿臉焦急地跑向不遠處的假山。
東側假山腳下,上官凝漪坐在地上,右手摟著昏迷的時海,泛光的左掌按在對方胸前,臉上的表情雖然略顯嚴肅,卻絲毫不見焦慮的凝重之相。過得半晌功夫,少女小心翼翼地蜷起膝蓋,將時海的腦袋放在自己腿上,用青煙漫溢的指尖貼住對方的鼻子。
隨著枯榮之息的注入,時海逐漸恢復了意識。
尚自模糊的視線中心,映出絕美且熟悉的臉。
“......凝漪?”
“躺好別動,你內髒受傷了,我給你處理一下。”
“你......”
“克制一下,給我點兒時間,等會兒隨便你怎麽激動。”
“......”
感受著時海的情緒波動,上官凝漪緩緩低下腦袋,輕言細語地念叨了兩句,用鼻尖頂住那冒虛汗的前額,如瀑秀發便蓋住了對方的臉。時海驀地僵了一下,胸膛不受控制地起伏,過得許久才逐漸平複,兩片眼皮也隨之重新合攏。受傷的男子慢慢吸氣,輕嗅著近在咫尺的青絲,嘴角勾起難以言喻的弧度,兩行熱淚也隨之湧出眼眶,如涓涓細流般浸染了女子的衣衫。
“他問題不大,好好靜養就行。”水粼站在不遠處,沉默觀察了片刻,隨後才湊到兩人身邊,蹲下身子握住時海的手。“剛才多虧你,要不是你打個岔,我連那猴子都沒機會放出來。”
“您沒事兒......咳咳......就好......咳咳......”時海沒說半句便開始咳嗽。
“你肺傷了,先別吭聲。”水粼抬起食指,貼在時海的嘴唇上,又將顫抖的目光投向女兒,眼中同時滲出哀慟與狂喜,亦有難以掩飾的不解與困惑。“說起來,到底什麽情況?”
“一兩句話說不清,你先去處理那邊吧。”上官凝漪指向西側假山。
少女玉手所指之處,閻翳倒在血泊之中,步碧影的後塵魂歸黃泉。至於站在旁邊的滕晟華,卻完全沒有停手的意思,猶自攥著一塊沉重的石頭,照著閻翳一動不動的腦袋狂敲猛砸。
先前在玄天聖宮,滕晟華得風掌門灌頂,學得上古秘籍《心網千機》,禦物水平也更上一層樓,明明修為比閻翳差不少, 卻生生擋住了對方的全力攻擊。饒是如此,他也受了不輕的內傷,此時連鞭屍都顯得有些吃力。
“晟華,可以了。”水粼見狀心頭一緊,三步並兩步走過去,伸手拽住狂轟濫炸的滕晟華。
“喝......喝......喝......”滕晟華恨恨地吐著粗氣,乍看過去凶得有些瘮人,眼中卻難以抑製地透出恐懼。
“不用這樣,我沒事兒。”水粼露出複雜的笑容,溫言細語地張開雙臂,從背後抱住了滕晟華。
“呼......呼......”
“又讓你給救了......”
“呼......呼......”
“多虧你來了......”
“嗚......”
聆聽著耳畔輕語,滕晟華再難自已,扭過頭來抱住水粼。男子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英俊的臉上掛滿鼻涕眼淚,兩條胳膊小心地環住女子,猶如拾回了遺失已久的珍寶。那雙布滿傷痕的手反覆開合,幾度想要摟緊懷中的美人,卻始終畏首畏尾不敢用力。
也許是突然放松了精神,也許是憤怒與後怕作祟,也許是重逢的狂喜所致,抑或是種種因素的合力。總之在某時某刻,滕晟華驀地吐出鮮血,先前積壓的傷勢迅速爆發,如爛泥般癱到懷中女子的肩頭。水粼也逐漸紅了眼眶,溫柔地將滕晟華仰面放倒,指尖源源不斷地湧出枯榮之息。
午後日光明朗,款款輻映大地。
照耀著重新歸於寧靜的度假村。
為不再年輕的男女平添了光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