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邊的戰事，暫時未影響到西邊的百姓。

　　一路上，田間勞作的人揮灑汗水，都在期待著豐收。

　　但他們的臉上沒有喜悅，只因兩國交戰，接下來朝廷必定會加重賦稅徭役。

　　他們的苦日子很快就要到了。

　　打仗是最燒錢的。

　　當然，也很燒人。

　　都說兵馬未動，糧草先行，魏寶看到運糧的隊伍竟在大軍後頭，著實大跌眼鏡。

　　但當他們趕上大隊伍的時候，親眼看到騎著高頭大馬的南風來，魏寶才明白周盼盼所說的猴子披戰甲是什麽模樣。

　　眼見比耳聽更讓人震撼。

　　經過函谷關的時候，老瞎子決定休息兩天。

　　對這個休息的命令，眾縫屍人都很開心。

　　魏寶卻知道，老瞎子必然還身負別的任務，不然絕不會在函谷關停留兩天。

　　果不其然，當天晚上，老瞎子就找到魏寶，說是要去拜訪蘇如虎。

　　入夜後的侯府很安靜。

　　剛見完南風來的蘇如虎，已經有些疲憊，得知老瞎子求見，又不好婉拒。

　　但當老瞎子出現，蘇如虎卻一眼看到了魏寶，頓時面露驚訝。

　　魏寶在東廠的地位，可是高過老瞎子的，再加上如今魏寶深受魏忠賢器重，誰也不會想到魏寶竟混在老瞎子統領的縫屍大隊中。

　　“侯爺，許久不見，愈發容光煥發了。”

　　魏寶抱拳笑道。

　　“魏大人也很能給人創造驚嚇哪。”

　　蘇如虎笑著還禮。

　　“這算驚嚇?”

　　魏寶大笑。

　　“怎不算?”

　　蘇如虎笑得更歡快。

　　入座後，蘇如虎親自給二人倒了茶。

　　剛才招待南風來的茶，還是熱的。

　　按理說不能用舊茶來待新客，可蘇如虎向來不在乎這些。

　　魏寶和老瞎子自然也沒意見。

　　“侯爺，督主力推由你來掛帥，奈何陛下死活不肯讓你離開函谷關……”老瞎子開口就開始說正事。

　　蘇如虎面露苦笑:“得知南大人掛帥後，我便猜到是這樣。”

　　正常來說，武國大舉入侵，安皇都該親自掛帥，禦駕親征，定能鼓舞士氣，一鼓作氣擊潰來敵。

　　然而安皇的做法，讓蘇如虎非常失望。

　　年輕時候的安皇，絕對會禦駕親征，如今上了年紀，安皇再也沒了年輕時的意氣風發。

　　縱不能禦駕親征，好歹也該讓他去。

　　函谷關距長安很近，若武國大軍真攻到函谷關，便也意味著大安一大半的國土都已淪陷。

　　到最後，縱然能擊退強敵，國之根本也已動搖，怕是距亡國也不遠了。

　　要知道，如今的大安帝國所面臨的敵人，可不僅僅是武國。

　　北方的匈奴隨時都有可能入侵。

　　匈奴人並不想入主中原，他們只會燒殺搶掠，劫掠一番後，便會離去。

　　這種劫掠，對一國的傷害非常大。

　　更別說國內還有楊龍一夥，蠢蠢欲動。

　　大安如今的形勢，非常嚴峻。

　　安皇似乎還沒意識到這點。

　　有時候，蘇如虎就在想，滿朝文武到底是幹什麽吃的，難道就沒有一人敢站出來力諫?

　　“南大人連紙上談兵都不會，督主斷定他必敗無疑。”老瞎子這話很不吉利，但明眼人知道這並非虛言。

　　蘇如虎只是歎了口氣。

　　南風來的成敗不重要，可憐的是那十萬將士，是那些飽受戰亂之苦的百姓。

　　“待南大人兵敗，督主會再次勸諫陛下，讓侯爺掛帥。”老瞎子繼續說道，“到那時候，督主或許能為侯爺調遣五十萬大軍。”

　　蘇如虎心頭感激，嘴上卻道:“但願不會有那一天。”

　　如今他們只能祈禱南風來能旗開得勝。

　　魏寶明白魏忠賢讓老瞎子跟蘇如虎說這些，無非就是給蘇如虎先吃一顆定心丸。

　　蘇如虎並不依附二賢中的任何一個。

　　魏忠賢卻先對蘇如虎示好，這是想要拉攏蘇如虎?

　　魏忠賢應該明白，數十年的光陰，都沒能將蘇如虎變成自己人，現在不管做什麽，恐怕更加不行。

　　蘇如虎孑然一身，都沒法拿家人威脅他。

　　況且像蘇如虎這樣的帥才，以家人性命相要挾的下三濫手段，就不該用在其身上。

　　只不過老瞎子跟蘇如虎說這些，有必要讓他露面嗎?

　　魏寶心頭納悶時，又聽老瞎子說道:“侯爺跟魏大人算是舊識，魏大人隨隊縫屍的事，還望侯爺能保密。”

　　魏寶差點吐血。

　　既然要保密，就不該帶他來見蘇如虎，如此蘇如虎便不會知道他在。

　　老瞎子的做法，用意魏寶著實是猜不透。

　　但這做法，定是魏忠賢特意囑咐的。

　　魏忠賢到底在想什麽?

　　魏寶努力讓自己也變成老狐狸，可跟魏忠賢等真正的老狐狸相比，仍然差距巨大。

　　“這個自然。”

　　蘇如虎心頭也很納悶，嘴上只能笑著應承下來。

　　若老瞎子不帶魏寶過來拜訪，他如何能知道魏寶就在縫屍大隊裡?

　　“如此就多謝侯爺啦。”

　　老瞎子道完謝，便起身告辭。

　　目送二人離開，蘇如虎的眸子裡，盡是疑色。

　　“魏大人定覺奇怪?”

　　到外面後，老瞎子笑問。

　　“還請老大人明示。”

　　魏寶笑著請教。

　　“都說叫我老瞎子，我不姓老。”

　　老瞎子皺眉。

　　“那敢問大人貴姓?”

　　“這不是你該問的。”

　　老瞎子很是不滿。

　　魏寶輕輕一笑。

　　“督主這麽做，只是要讓蘇如虎明白一點。”老瞎子邊走邊道，“魏寶很重要。”

　　魏寶愣道:“就為這個?”

　　“這說明督主很看重你啊。”

　　老瞎子的語氣裡不無羨慕。

　　“只是這樣?”

　　魏寶無語。

　　“那誰知道呢?”

　　老瞎子只是照做，魏忠賢又沒有告訴他此舉的真正用意，一切只能靠猜。

　　數日後，一行抵達了四水城。

　　有四條河流在此地匯聚，形成獨特的凶險地貌，這讓四水城變成了易守難攻的天險。

　　高木師一路敗退，憑借四水城的天險，總算是得到了喘息的機會。

　　四水城的守將跟高木師一樣，都曾追隨過蘇如虎，跟高木師的關系也很不錯，奈何身患頑疾，久治不愈。

　　當武國大軍一路殺到四水城時，更是一蹶不振，沒幾天就仙去了。

　　高木師雖一直在打敗仗，但眼下的四水城，仍是他說了算。

　　不過，南風來的到來，讓高木師的處境頓時變得很尷尬。

　　就算高木師沒有打敗仗，南風來身為統帥，高木師也得聽從其命令。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南風來抵達四水城後，所做的第一件事竟是處置高木師。

　　理由很簡單，也很正常，就是高木師打了太多敗仗，丟了太多城池。

　　高木師手頭僅有一萬精兵，面對如狼似虎的武國大軍，又沒有任何支援，打敗仗再正常不過。

　　“高大人，你可知罪?”

　　南風來來不及歇腳，就先打算拿高木師開刀立威。

　　“不知大人要治下官何罪?”

　　高木師問道。

　　“何罪?”

　　南風來呵呵直笑，高聲道:“先丟風城，再丟多城，你卻不知自己所犯何罪?”

　　高木師很想自辯，可心裡清楚，若南風來認定他有罪，那些辯解都很無力。

　　畢竟南風來所說的都是表面上的事實，有了這些事實，的確能給他定罪。

　　“看來高大人已經認識到自己究竟犯了多大的罪。”高木師的沉默，讓南風來非常滿意，“現在我來告訴你，是死罪。”

　　死罪?

　　高木師心頭一凜。

　　“來人，拖下去在三軍陣前杖斃。”南風來此刻很有大帥風范。

　　高木師道:“南大人，我好歹也是……”

　　“拖下去。”

　　南風來朝外擺手。

　　高木師一言不發，主動朝外走去。

　　在此地，南風來的確可以隻手遮天。

　　等了半晌，南風來遲遲不見有人來報，難免有些著急。

　　殺高木師，絕對能立威。

　　“大人，有人救走了高木師。”

　　來回稟的人帶來的消息，驚得南風來瞠目結舌。

　　他深吸口氣， 緩過神後問道:“是誰如此大膽?”

　　“好、好像是東廠的人。”

　　那人顫聲答道。

　　“東廠?”

　　南風來微愣，東廠有派人隨軍嗎?

　　“是縫屍人。”

　　那人小聲提醒。

　　南風來恍然，倒是將縫屍人這碼事給忘了。

　　縫屍人位卑言輕，竟敢從他的命令救人，這若不嚴懲，此後誰還會將他的命令放在眼裡?

　　南風來立馬帶人怒衝衝地殺過去。

　　縫屍人所在的地方，乃是一座大戶人家荒廢的院子。

　　絕大多數人正在打掃收拾，只有老瞎子、魏寶和高木師三人在喝茶。

　　得知南風來殺來，高木師眉宇間多有擔憂。

　　“高大人安心，南風來絕不敢亂來。”老瞎子對此很有信心。

　　高木師道:“南風來好歹擁兵十萬。”

　　四水城天高皇帝遠，若南風來將他們全殺了，再將罪過推給武國，縱是魏忠賢也拿其沒辦法。

　　“我賭南風來根本沒有那個膽子。”老瞎子一點都不擔心。

　　說話間，南風來已是帶人殺了進來。

　　看到南風來手裡還拎著出鞘的劍，老瞎子莫名想笑。

　　高木師想要起身，卻被老瞎子攔住。

　　“高大人，在氣勢上，我們不能輸。”老瞎子低聲說道。

　　高木師額頭滲出汗珠，心頭對老瞎子佩服至極。

　　剛才要被杖斃時，他都沒有這麽緊張。

　　被杖斃，至少不會連累家人。

　　膽敢反抗南風來，很可能會給家人帶去殺身之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