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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局進行時》第68章
  驚慌失措的寒司庭握住寒司桐的手,寒司桐手一抖,剪刀哐啷落地。寒司庭想,要是她能和姐姐再剪一次窗花該多好。

  “姐姐,活下去,替我覽盡這世間風光吧,想去看南方的煙雨,塞北的長日,大漠,我還想看一輩子的雪,姐姐你替我看下去,好不好?姐姐,別哭。你聽我說,你聽我說,我要死了,沒救了。姐姐,你知道嗎?天意如此,我逃不掉的。別連累到你。”她想對寒司桐說的話也都盡數縮在一封信中,族人都讓她活下去,那被保護的很好的她算什麽?她什麽都不知道,稀裡糊塗的活了八年,這讓她如何心安理得!

  天意如此,天意如此!

  天道!!

  “姐姐,來不及了!你快把我的頭割下來交給他們,這樣,這樣你就能平安無事了!姐姐!”寒司庭聽到司府外面,老管家正在和順著血跡趕來的修真者對峙。這是凡人,錢家在巴烏地也算是有頭有臉,這要是在這麽多人的圍觀下殺掉這年過半百的管家,那錢家的聲望就會一落千丈。

  “對不起……”眼淚將信紙浸透,她不敢抬頭看自己的妹妹,她這些年原來都是在無理取鬧,如果,如果她能再懂事一點,如果她能趕在事情發生之前猜到……

  “姐姐!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鋒利的剪刀刺破皮肉的觸感傳遍四肢百骸,傳到寒司桐遲鈍的大腦,她的妹妹在她失神落魄的時候蹲下身子彎腰拾起剪刀放在她手上,然後舉著她的手讓她握著的剪刀穿透脖子,露出釋懷的笑,她的姐姐,她的姐姐終於想通了。

  活下去……

  姐姐,你現在的樣子好難看,又哭又笑的……司庭,司庭也好難看啊……

  寒司桐瘋了。

  下定決心舉起見到的那一刻,她掙扎了一瞬,隨後將剪刀扎在妹妹的脖子上,一下又一下,直到她的一襲紫衣被染成黑紅。

  她要報仇!她要那些人血債血償!

  天道?

  去他大爺的天道!

  修真者推開管家壓製住府中下人,四處搜尋之下來到書房,只聽見裡面有輕微響動,是剪刀與骨頭碰撞發出的聲響,伴著輕微的皮肉割裂。

  “把門撞開!”錢家少主一聲令下,便湧上數十位修士欲將房門破開。

  砰——!

  不等他們出手,書房的門被寒司桐一腳踹開,最先引起修士注意的是寒司桐那張似笑非笑的臉,明明染了一身的紅,面上笑的如冰雪消融讓人如沐春風。

  她左手抓住頭顱上被大火燎過,散發出焦味的一團頭髮,右手抓住這具頭與身分家的屍體,在一眾修真者的注視下緩緩賣過門檻,走到領頭的錢家少主面前。

  “仙長,我手上這具屍體能否買下我的仙途?”寒司桐直接開門見山,向這錢家少主說明意圖,這倒是讓修仙者錯愕不已。

  “司小姐可真是心狠手辣,全然不顧昔日姐妹情誼。”

  “呵,彼此彼此,同為修仙者尚能為自己謀私,身為凡人的我為何不能?”

  西北方向的滾滾濃煙,即便身處方圓千裡也依稀可見,正是寒家的地界。

  修真者此舉聲勢浩大,寒家被滅門的消息一夕之間傳遍整個巴烏地。

  寒司桐戲謔的收回目光,淡淡說道:“此舉無非是明哲保身罷了,司府沒落至此,爹娘各奔東西留我一人從京城來此地安居,原本是想躲避仇家追殺,卻不曾想過有朝一日能讓各位仙者對我一個四處逃命的凡人升起疑心。

  如此,倒不如借花獻佛,給自己求個機緣。”

  被寒司桐諷刺的仙者有些惱火,剛要發作就被這錢家少主攔下。

  眼前女子萬一與寒家有什麽關系也很難說,聽聞神念族血脈特殊,一滴就可淬煉下等法器使其脫胎換骨,不若現在就校驗一番。

  錢家少主先是往坑坑窪窪的斷頭處滴下來匯聚成的小片淺窪中扔去一塊下品法器戒指,泡在淺窪處瞬間綻放光芒,將下品法器淬煉成中等,再用劍氣劃傷寒司桐的手腕,讓人另一個法器放在從傷口處冒出來的血液上。

  一刻鍾之後,無事發生。

  這司小姐當真與寒家毫無半分關系。

  “如何,這茫茫仙途可與我有緣?”

  這司府小姐來歷也十分明了,沒什麽紕漏,自幼時就孤身來到此地,安置宅院,想來那時也少不了寒家的幫襯。

  現在……嘖嘖……

  當真是無情無義,狼心狗肺。

  “可有不妥之處?”

  “沒有,我只是感歎,司小姐頗具謀略,就算是我也不由得欽佩。”這六大修真氏族都是這麽來的,說是修真者但用強盜來形容更為貼切。

  欺騙有修真資質,半步入門的修仙者,等時機成熟後再將他們的死修飾成不幸遇難……

  用修真界仙人的命來換取自己的脫胎換骨,不虧。

  修真界危險重重,意外身死也是常有的事。

  “這位仙長還請直說。”寒司桐的耐心肉眼可見的耗盡,如沐春風的臉上覆了一層冰霜,“還是說,您根本做不了主?”

  “司小姐還真是直言不諱,要我引薦也可以,但我有個條件。”

  “條件?說來聽聽?”寒司桐現下做好了最壞的打算,這人無論提出什麽要求都不足為奇,他們算修士?不,他們算強盜。

  “很簡單,拿著這兩樣東西去主街上轉上三圈。”

  “就這樣?”

  “不錯。”

  “這倒是好說,也不是什麽難事,那麽,走吧。”寒司桐穿過修士,步履穩健的邁出司府大門,錢家少主則率領一眾修士跟在寒司桐身後,臉上掛著惡劣的笑,你一言我一語的不知在聊些什麽。

  耳力極好的寒司桐腳下虛浮,咬緊牙關不讓自己露出破綻,拖著被無形枷鎖纏繞的身體上是寒家一萬三千六百七十二人的性命,背上千斤重的重擔似要把她壓垮。

  熙熙攘攘的人們都自發讓出一條路,從寒司桐手上的頭顱完好的小半張臉來看,是那寒家的姑娘,是這位司府小姐從小玩兒到大的好友。

  “呸!畜生不如!人面獸心!”

  “就這樣的人還想巴結仙長修仙?怎麽不直接一道雷劈死她!沒良心的東西!”

  面對眾人的指責寒司桐無動於衷,她只是拎著冰冷僵硬的身體穿過大街,在地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疊加長痕。

  他們說得對,現在的她是配不上人這個字的。

  是什麽,是什麽扔在臉上,順著頭髮,臉頰往下流淌,什麽潑在她身上,又是什麽將她砸的頭破血流?

  砸的好啊,砸的真好。

  自己的小妹招那麽多人喜歡,真好。可是,你們這麽喜歡小妹,為什麽看著她頂著滿身的傷來到這裡的時候你們都選擇旁觀呢?

  也是,誰敢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誰又能得罪的起修真者。

  “你們住手,別扔了!”連續好幾天都在父親墳前守著的慕遙白緊趕慢趕來到這裡,看到了抓著寒司庭身體和頭顱,正在遊街示眾的寒司桐。

  慕遙白衝到寒司桐身邊,想用身體幫她擋住從四面八方投擲過來的爛菜葉,石頭,髒水……

  “司桐,這到底……”

  “你來這裡做什麽?你也要像他們那樣來當我的成仙路嗎?快滾!別來礙事!”對外界置若罔聞的寒司桐停下遲緩的步伐,站在人們滔天的唾罵聲中,眼底一片荒涼,她強裝著厭惡,讓慕遙白不要卷入這場風波。

  “司桐,你先和我離開這裡好不好?”慕遙白佯裝沒聽到寒司桐說的話,直接抓住她的手臂想要帶她逃離這是非地。他從寒司桐的眼中看到了滔天仇恨,他知道現在什麽都不能說,說了反而會害了寒司桐。只能先帶著寒司桐離開。

  寒司桐一把甩開慕遙白的手,冷眼看著他高聲說道:“跑?我為什麽要跑?有此等機緣,跑才是傻子,區區刁民而已,有仙長護著我,能耐我何?快滾!不要擋我的成仙路!”她扔下手中的屍身,伸手用力把慕遙白一推。慕遙白往後踉蹌幾步被後面的人扶住,跟在寒司桐身後的人當真是修士嗎?分明就是一群惡人!

  “你傻啊!還上趕著往前湊呢,人家前程大好需要你來關心?慕家小子你可真自作多情!”

  與慕遙白相識的幾位學子合力攔住他不讓他摻和仙家事, 勸他看清楚那人的醜惡面目。

  “你這樣不是丟學堂的臉嗎?哎呀,慕兄,你就——!”

  同窗的話尚未說完,就被慕遙白掙脫,他從旁邊的攤子上拿過來一把油紙傘頂著被砸的頭破血流的風險把寒司桐護在傘下,油紙傘招架不住從四面八方飛來的菜葉子,石頭……更擋不住鋪天蓋地的謾罵。

  固執的慕遙白就這麽撐著傘陪她走完了三圈,頭破血流的二人一時無言,滿身狼狽淒愴的寒司桐看著他,壓下心頭酸楚,他手中的油紙傘也只剩傘骨。

  “你這又是何苦呢?”跟我一起受罪,瞧,那些人連你也罵上了,她背對著那些修真者,朝慕遙白費力扯出比哭還難看的笑。

  她用身子撞開陪在她身邊的慕遙白,無視他,邁開沉重的雙腿走到他們面前,他們臉上的嘲笑何其刺眼,刺的寒司桐心如刀絞。她含笑,和他們一起笑,笑的這些人收斂些許後才說道,“仙長可要說話算數。”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司姑娘,隨我們走吧,日後這機緣可少不了你。”

  “那我就先謝過仙長提攜。”

  寒司桐麻木的跟在他們身後,不去看那站在原地的傻子,經此一別,日後再無瓜葛。

  平日裡和慕遙白交好的同窗見此也斥責他幾句傻子,拂袖而去。隻留慕遙白一人握著一把傘骨滯留在此處,站到天色昏暗,滂沱大雨傾瀉,人們紛紛趕回家中躲雨,長街變得同寒司桐一般,淒涼,荒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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