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氏,錢氏,何氏,邱氏,荀氏,婁氏。
共十二萬三千一百七十七人……
神念族除去她之外沒有活人……都死了……
瞞的好啊,瞞的真好……
他們在笑,笑著將一把剔骨刀扔在寒司桐腳邊,說是為了表明誠心,讓這司府的大小姐先把手上的牲口宰了,看看手法如何。
他們都知道司府和寒家的兩位小姐交情甚篤,這舉動無疑是在羞辱她,嘲諷她狼心狗肺,薄情寡義。
小妹……
對不起……
寒司桐手起刀落在眾多戲耍的眼光中親手將她的小妹肢解。
她瘋了嗎?
大抵是瘋了。
她要報仇……
十二萬三千一百七十七……
天意如此,天意如此……
這是代價……
不可與天道作對……
好好活下去……
你是神念族唯一的血脈……
對不起啊,司桐……爹娘也是迫不得已……
天道……哈哈哈……天道!!
還有你們!!
她身在何處?
她在這裡做什麽?
她的手上為什麽都是血?
好疼啊……小妹……
哈哈……
對啊,她在幹什麽,
她正在幹什麽?她正在揮舞宰割牲畜的剔骨刀,親手將自己的族人抽筋剝皮,剔肉拔骨。
她瘋了……不,沒瘋——不對,她就是瘋了!她就是瘋了!!
瘋了!!!
天道?狗屁天道!
修士?衣冠禽獸也配稱修真者?!天道!
誰在笑?誰在笑?
哦,原來是強盜……
面目可憎的強盜在笑話她的狼心狗肺,笑話她為了仙途殺害自己的妹妹……
寒司桐臉上盡顯癲狂之色,在旁人看來她只是嗜血如命,殺紅了眼。殊不知,寒司桐在將手中的刀揮下去的瞬間就已經瘋癲。她宰割時只剩下一個念頭:她要報仇,她要報仇!她要拿這十二萬三千一百七十七人的屍體告慰族人的在天之靈!
“這女子當真是薄情寡義之人,這種人踏入仙途必會不擇手段,風生水起。”
與他們是一丘之貉!
在凡界聲名大噪的六大修真氏族放在修真界無足輕重,這些人也知道自己的根骨來的不正當,若是再修真界出頭那就是自取滅亡。
“是堂主!”
不知是誰驚呼一聲,修真者們見遠處有一蒙面人踏空而來,身輕如燕,傲然凌空,俯瞰倉皇朝他下跪的修士。
這才是他們的頭領。
眾人見他們的堂主踱步走到那瘋瘋癲癲的女子跟前,屈尊降貴的蹲下身子看著寒司桐愈發熟練的解肉剔骨,而寒司桐只是抬眼輕描淡寫的瞥上一眼後又專心手下動作,也不避諱衝撞這位一呼百應的堂主,任由噴濺出來的溫熱液體灑在這位堂主身上。
她聽那幫人叫他……堂主。
半晌,寒司桐聽這位堂主說:“你想成仙?”
“是,走投無路之人總要給自己某一條出路。”寒司庭毫無波瀾的說道。
“嗯,資質上乘,是個修仙的好苗子。不若拜我為師,我助你成就仙途大道。”
寒司桐斂去癲狂神色,定定的看著他,無比認真的說道:“好啊,師父。”此種待遇當真是羨煞旁人,此子將來前途無量,前途無量啊。
寒司桐的父親早在之前就將她的身份捏造的天衣無縫,遠在京城的沒落司府和她所言別無二致,就算他們起了疑心暗中查探,也查不出什麽所以然。
她吃下這位堂主給她的蠱蟲的這一刻開始,她的命就由不得自己做主,若有異心,堂主就會催動蠱蟲將她蠶食。
堂主將她吃下蠱蟲後面色如常,此次並非神念族人。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是個天生的壞種。
方才還在看她笑話的人一時間鴉雀無聲,他們跪在地上抬頭看見堂主領著這個小姑娘掠過他們,淡然的接受他們的跪拜,滿是戲謔瘋癲的臉上竟有他們剛才的影子。人們心裡很不是滋味,但有堂主在終究是沒能說出什麽冒犯話。
寒司桐在眼下蠱蟲的瞬間,五髒六腑似被蟲蟻啃食,全身血液被火灼燒,在身體中沸騰。
那從手腕上流出來的血能造假,蠱蟲不能。她只能忍著。
萬幸,她的臉色從一開始就蒼白如紙,像地獄中爬出來的索命惡鬼,陰冷的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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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堂
教書先生看慕遙白這孩子如此固執終究沒說什麽,隻說這修仙也是個好出路,不讓自己後悔就行,只是,別跟自己的父親一樣固執,到最後竹籃打水一場空,什麽都沒撈到。若仙路無門那就重新回學堂,這滿身才華浪費了也是可惜,哪怕是當個教書先生也比當人偶師強的多。
“先生教育之恩,學生必謹記在心,永生難忘。”慕遙白感謝先生的教育之恩,終是沒再說什麽煽情話,只和昔日同窗道聲有緣再見後便從學堂離開,回到家中收拾行囊,前去尋仙拜師。
他向父親告別,要修仙的決心在此前已經跪在他父親的墳前說過,辜負阿爹的期望,他只能說句不孝。
慕遙白想,他和他的阿爹一樣,又或許比他的阿爹強一些。
尋仙問道之路比想象中還要坎坷無情,慕遙白沒有修仙資質,一切都是徒勞,最後還弄得渾身是傷,那舊傷還未痊愈又添新傷。
仙路無門,他去的幾個宗門中淡然的俯視著他,輕飄飄的斷了他的求仙路。他來的有些晚,過了門派收徒的時候,他也不是修真奇才,不能讓這些修真者對自己網開一面。
若是等下次,等下次……五百年……他等不到下次。仙長說,若是這一世過去等下一次輪回,福澤深厚,說不準投胎的時候會等到成仙的資質。他不想等輪回,這種說辭的荒謬不必凡間事差。
他不甘心,他真的只能在這裡,在這棵老樹下等死嗎?
意識模糊的慕遙白靠在樹下等死,朦朧間他看到黑白無常正拿著鐵鏈嬉皮笑臉的靠近他,想把他的魂魄勾出來押送至陰曹地府。
正禦劍而飛的燭塵,透過雲層見下方密林中有氣運縈繞。
想找的時候死活找不到,不想找的時候偏偏上趕著往臉上湊。
撿到寶的燭塵咧嘴一笑,把因果線一事擱置在旁邊,禦劍自空中飄然落下。收回萬相,見到了正躺在樹下的落魄後生。
也不知這後生脾性如何,罷了,先把人忽悠過去,若是心性不好直接抹除記憶丟出隱晟就是,也不是什麽麻煩事。
九死一生的慕念生當真如寒司桐所說遇見了引他入仙門的貴人。
做了貴人的燭塵想救這後生的時候一想,她這模樣太年輕,以這副面貌忽悠這後生的話有些難,最好是用法術變個樣子。變成個鶴發童顏的老頭最好,她靈機一動變出把老頭給她扇風的蒲扇,又搖身一變變成了那彌勒佛樣的老頭,有模有樣的搖上幾下蒲扇,還挺像那麽回事。反正這年輕人眼下一片朦朧什麽都看不見,當著他面變成老頭也不會被嚇到。
燭塵把手放在慕遙白鼻子下面探鼻息,沒死,能救。她拿出瓷瓶倒出丹藥一把塞進慕遙白嘴裡然後樂呵呵的上樹,躺在粗壯的樹乾上休息,提防野獸把這小子叼走吃了。
待慕遙白悠悠轉醒時,在樹上打盹的燭塵掐著時辰清醒,隨後把這蒲扇一丟,正好砸中慕遙白的腦袋。
慕遙白撿起蒲扇抬頭,一眼便望見正在樹上觀望的老者。
“老人家,您的蒲扇掉了。”慕遙白說道,他隻覺得這老者有些奇怪, 但也沒想太多。看著活潑勁就知道這老者是個老頑童。
老頭撚著下巴上寥寥無幾的白色胡須哈哈一笑,說道:“你這後生怎的一人在此處歇息啊,就不怕被野獸叼了去。”
慕遙白聞言苦笑一聲,避開這個問題對老者說道:“老人家,先別說我,您爬這麽高要怎麽下來?”
“怎麽下來?我怎麽上去的就怎麽下來嘍——”只見老者起身,穩穩當當的站在樹乾上,看的慕遙白是一陣心驚肉跳,這麽高的樹直接跳下來多半會把這老人家的骨頭摔散架,偏偏這老人家還在逞強,直接擺手讓慕遙白離遠些,“後生,快快躲開,我可保不準跳下來會不會砸到你。”
“不會的,老人家。”慕遙白知道他這是遇上個老頑童,這老者也有六七十歲了到底是怎麽爬上去的,還爬這麽高!
“後生,躲開些,你可接不住我。”
這老者爽朗一笑從樹上輕松躍下,慕念生心驚膽戰的站在樹下張開手準備接住老頭,在老頭跳下來時直接閉上眼睛,這麽高,他再這麽一接,最後這老者沒事兒他得斷胳膊斷腿。
“後生,睜眼。”
老頭拿過蒲扇照慕遙白頭上不輕不重的一拍,慕遙白愕然睜眼看著平安落地的老者,心中隱約察覺到什麽,這老者不是武功蓋世的高手就是隱世仙人。
“想什麽呢,後生,你先說說,你是怎麽跑這兒來的?若非我出手救你,你早就翹辮子嘍!”
見這老者是鐵了心要刨根問底,慕遙白也是沒辦法,直接將他尋仙問道無門的慘事從頭到尾和盤說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