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勝治驚疑不定地看著清淨子掙扎不斷的臉龐,仔細審視著眼前之人。
於天光墟之中,身為財帛星君的李詭祖曾鄭重地對他講解過‘道理’的存在。
“凡與真理相悖者,皆為謬論,皆為道理。”
徐勝治喃喃自語道。
他盯著清淨子,十分確定這就是一個人類。
絕非什麽世間本不存在之物。
難不成......
‘難不成是這小子的路徑有什麽特殊之處?’
徐勝治眼底精光一閃。
那可是‘道理’,就連財帛星君都要覬覦之物!他如今雖有【不空】在手,可在見識了天光墟的本質之後,他總對【不空】的使用感到有些發怵。
世界上沒有免費的午餐。
【不空】實現願望的代價是什麽呢?
“......”
徐勝治沉默不語,他暫時還不清楚,但這不妨礙他從此留有戒心。
一念至此,他又緊緊地盯住了清淨子的身形。
他不甘心隻當個棋子,變成陰陽司公探路的棋子!
他對於那次撮撮鎮的經歷仍舊印象深刻,若不是自己留有後手,恐怕他早就在那詭異的幻境之中身死道消了。
寂寥山人死去了十次,藉此召喚出了什麽東西。
那東西出現的一瞬間萬物寂滅,徐勝治就連回想都做不到,簡直就同那一次自己看見了城隍神一般......
不,甚至要更為恐怖。
當他回憶起城隍神之時,也僅僅只是被莫名的汙穢侵蝕理智。
可他這一次嘗試回想自己大腦裡記憶的景象,卻只能感受到一股空無。
就好像,那段經歷根本就不存在一般。
正如那片被從歷史的軌跡中徹底消弭了的撮撮鎮一樣,他們這些處於幻境之中的人——似乎從未出現在那片空間。
如同進入了一段虛假的時空。
不可理喻,不可想象,近乎於道。
他很清楚自己死過了一次......
徐勝治握緊了拳頭,這就是沒有權與力的下場。
陰陽司公毫不在意徐勝治的性命,他從始至終都只是想要通過徐勝治探查出隱匿在薩滿教徒背後的至高神祇。
徐勝治就是個探路的棋子。
僅此而已。
‘【消業見解脫無面浮屠】需要時間積累才能夠更進一步,可我已經沒有時間了。’
他微微張開了嘴,流露出一絲苦笑。
如今場上的局勢已然明朗,就要迎來最後的決戰。
【五顯財神】一系的修行者同薩滿教徒結盟,妄圖喚出萬物母樹,同化整個世界,而作為整片扶光城地界的陰司首輔,陰陽司公定然要出面製止。
而那時,徐勝治又將要充當什麽樣的角色呢?
還會這般身不由己嗎?
他的眼底流露出狠意,他要找到進境更為迅速的方法,即便其中會有危險,他也絕不後悔。
而出現在他面前的清淨子便是那一味良藥。
清淨子修行的路徑定然不同凡響,那竟沾染了一絲‘道理’的痕跡!
徐勝治定要好好探上一探。
一念至此,他驟然施展出陰神之法,神魂脫離,緊接著遁入了清淨子的身軀。
此刻的徐勝治不是以‘人’的身份窺探清淨子體內的秘密,而是以【坐堂醫】路徑最終神祇的位格強行衝破了桎梏,欲圖看清那路徑之中的真相。
看清——
‘道理’!
而就在徐勝治將心神探入清淨子體內後,他的感官便在眨眼間發生了變化。
他就如同一個幽魂般附著在清淨子的身上,以清淨子的視角感受著一切。
然後,一股不敢置信的情緒開始彌漫在他的心間。
因為在徐勝治的‘視野’之中,他看見了自己無數種慘死的下場。
他看見了天光墟中那夢魘一般的生物突破了真實與虛幻的界限,探出了頭顱將自己吞噬殆盡。
他看見了自己的靈魂在飛升,直至抵達不可知處,破除了空間的桎梏,徹底遁入了一處永恆的深淵囚籠。
他看見了一場漫天白雪,不,那不是雪花,那是概念的具象化,它所觸及的一切都會消弭,而自己也在那雪白的美景之下融化。
他看見了一頭三首孽龍裹挾著漫天的毒霧、血色、屍骨......吞食著眾生血食,朝著自己發出怒吼。
他看見了疫病的化身、瀆神的面容,那雙滿是裂紋的擎天巨手自虛幻之中顯化,在祂的掌中存在什麽無法理解之物。
......
一刹那間,無數種畫面在徐勝治的腦海中閃爍而過,那龐大的信息流就好似洪水肆虐般轉瞬衝垮了他的理智。
可就在他即將要失去自我意識的前一刻,那存在於真實與虛幻交界的破碎神祇渾身發散出了陣陣波動,而當那股悸動傳達到徐勝治的神魂中時,他不由地猛然一顫。
‘......’
只見徐勝治的眼瞳之中恢復了清明, 他的眼底閃過一絲忌憚,接著操控神魂退出了清淨子的身體,轉而回到自己的肉身。
後怕的情緒蔓延在他的心底。
方才那一瞬間,他幾乎要被自己所‘看’到的信息衝垮了理智。
一念至此,徐勝治不由望向了面色掙扎的清淨子。
‘這小子就是在處理這些東西嗎......如果我沒有猜錯,我剛才看到的是——未來!’
他顰眉不語。
他在畫面之中看到了孽龍的存在,甚至於看到了【消業見解脫無面浮屠】。
這些東西清淨子沒理由會知道的,唯一的答案只能是他在窺探著未來的命途。
難道......
窺探命途便是‘道理’?
不,不應該有這麽簡單。
想當初徐勝治作為荒林鎮天命福德正神之時,只要在他的神位屬地之中,小如春夏飄雪、秋冬長苗,大到公雞下蛋,蒸沙成飯,幾乎一切都能被他的權柄所滿足。
窺探一個人的未來,恰如庇佑村人來年的收成倍增般簡單。
可徐勝治卻從未感受到‘道理’的存在。
這其中必然還有什麽是他所不了解的......關於眼前之人路徑的秘密......
如今他只能知曉其路徑乃是於佔卜有關,只是具體效用卻知之甚少。
徐勝治心中對於這份‘道理’的渴望幾乎超越了其他一切的情感,一念至此,他便將心神探入了大虞悲天坊。
“吩咐你們的事做得如何?他們何時可以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