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友......你是要阻我們的道嗎?”
李詭祖的語氣就好像正與徐勝治席地飲茶,酒逢知己似的問道。
可聽聞此言的徐勝治卻是面色難看,他知曉自己是無論如何也戰勝不了面前之人的,而現在他所能做的只有沉默。
“你來此是為了他們?”
雖然是疑問句,但李詭祖的卻說得像是肯定句。
下一刻,三道人影出現在了他的身前。
那些個一動不動的僵硬軀體就好像屍體似的懸浮在他的身前,又似乎是被什麽東西束縛了,不得解脫。
而見到了那些人的一瞬間,徐勝治便瞳孔微縮。
那正是壽山子一行人。
此刻的壽山子仍舊是那一副白眉白須白頭的模樣,只是他雙目緊閉,絲毫沒有要清醒的跡象。
“你對他們做了什麽......”
徐勝治咬牙切齒地問道。
可李詭祖卻是一副你錯怪我了的表情,他搖了搖頭,緩緩開口道:“派你來此的人,應當對你說過此地的規矩。”
聞言,徐勝治微微一怔,旋即記起了當初陰陽司公對他說起的那句話。
“若他們不能支付命運的價碼,償還清債業,就永遠也無法從中脫出。”
有哪位存在實現了他們的願望,而代價是他們所不能償還的。
正如自己此前救助的那些人一樣,若是一無所有,便要拿出魂靈交換。
“他們要付出什麽代價?我來替他們償還。”
徐勝治直視著面前的財帛星君,一字一句地說道。
而此言一出,卻引來了李詭祖的側目,他望著徐勝治的眼神中充滿了未知的深邃,就好像要將他完全看透一般。
“好啊......”
他忽然一笑,語氣輕松。
“只要你在成為祂後留給我一個小小的許諾,他們就歸你了。”
李詭祖眯著眼,讓人捉摸不透他的思緒。
而此時的徐勝治則目光深沉,他知曉這種沒有明確代價的許諾是最恐怖的。
它可以無窮小,但也可以比天大。
但是,為了壽山子他們能活著回去,這個啞巴虧,他不吃也得吃。
“如你所願。”
他沉悶地回答道。
聞言,李詭祖也終於露出了滿意的笑容,他隨手一揮,面前那三道懸浮的身影便眨眼間出現在了徐勝治身前。
而在下一刻,李詭祖的整個身軀都像是被揉搓起來的泡沫,竟開始逐漸消融起來,宛若夢幻泡影。
徐勝治顰眉不語,默默地注視著他的消弭,直到那中年人的身軀只剩下了一雙緊盯著自己的眼眸,他似乎能從中看到些許別樣的情緒。
仿佛是最後一塊泡沫的崩解,那雙深邃的眼眸也徹底消失。
這處空間之中便只剩下了徐勝治還有昏迷不醒的壽山子他們。
而徐勝治嘗試著喚出【消業見解脫無面浮屠】,緊接著,一雙擎天巨手從虛無中探出,將他面前的空間撕裂,露出了一片鬱鬱蔥蔥的景象。
那裡是通往現實的通道。
徐勝治深吸一口氣,他能感覺到自己和天光墟的聯系仍舊被維系著,這意味著自己仍舊能參與到那些幕後存在的角逐之中。
去追逐那唯一一次欲望不空的機會。
但他知道此時的自己不過他人手中的一枚棋子、一隻小卒罷了。
能把壽山子他們救出已經是圓滿之事,又怎能再奢求更多?
不過......
徐勝治雙眼一眯,既然他仍舊有角逐的資格,那這份隱藏的底牌就是他送給那些幕後之人的大禮。
一場絢爛的煙花在等待引燃的契機。
下一刻,他眼前的視野驟然變得開闊了起來。
他們回到了現實的界域之中。
眼前是一片鬱鬱蔥蔥的樹林,而在徐勝治的身後則傳來了一陣嘈雜聲。
聽到這一股窸窸窣窣的動靜,他不由顰眉望去,緊接著映入眼簾的是四道身影。
他微微一怔,接著隨手喚出了從天光墟中救出的壽山子一行人。
方才他還未能發現,三人的身形竟顯得頗為虛幻,看起來就像是在風中搖曳的燭火般華而不實,似乎下一刻就要隨風飄散。
那儼然是一副魂靈的姿態。
一念至此,徐勝治眼眸深處閃爍出一絲明悟。
原來進入天光墟的是眾生的魂靈,而非肉身,如他這般撕裂了現實與虛幻界限的方式終究還是少數。
他運用著願力牽引著三人的魂靈,然後朝前走去。
只見在他的正前方,那正是壽山子他們的肉身。
眼看著三人的魂靈就像是匯聚的江河般遁入了各自的身體,徐勝治卻不禁疑惑起來,身前的明明是四人,怎的只有三道靈魂?
他的目光投向了被壽山子、玄誠子以及那位龍驤將軍保護在正中的身影。
若是此刻壽山子清醒, 必然能夠為其介紹這人的身份,那便是三洞秘府天師道中【辟邪】、【天祿】雙路徑的修行者——清淨子。
可對於如今的徐勝治來說,面前的青年仍舊是一個不知姓名的陌生人。
‘此人能被壽山子保護在正中,恐怕自有其用意,當是有重任在身。’
他心中嘀咕著,接著望向了清淨子那掙扎不斷的臉龐。
此時的四人陷入此種境地已有不短的時日,若非他們俱都是有修為在身,恐怕就算是能熬過這段時間,身體也會就此垮掉。
但如今還有得救。
徐勝治眼中神光閃爍,然後將壽山子、玄誠子還有龍驤將軍的肉身俱都拉進了【大虞悲天坊】之中。
緊接著,他以神念傳話王秀秀等人。
“好生照料他們。”
隨著話語的傳達,大虞悲天坊中余下的三人也都連聲應答著。
方才於天光墟之中,他們診斷了數以萬計的病症,各自都頗有收獲,在【坐堂醫】的路徑之上踏出了一大步的境界。
堪比第二境修行者。
如今對於徐勝治送來的幾人進行診治也不過片刻工夫而已。
而此時在外界,徐勝治正顰眉望向了清淨子,他能從此人的身上感受到一股捉摸不定不同尋常的氣息。
若是追根究底,他竟莫名的感到了有些熟悉。
那是一股命途的味道。
他的瞳孔猛然一縮,這股命途的味道,是在他看見了‘道理’之後察覺到的!
此人身上怎麽會有‘道理’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