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之上,一把官帽椅擺在那兒。
徐勝治聽從著陰陽司公的指示,恭敬地坐了下去,下一刻,一股神念衝擊著他的心神,往昔畫面迅速回轉。
壽山子、黃三兒、張家父子、前任土伯——
直到畫面停滯在了一道人影身上。
‘崔——’
徐勝治心下不安,認出了那是誰。
無形之力將他托起,陰陽司公背手來到他的身旁。
“這位福德正神不知是何姓名?”
“小神徐勝治,見過陰陽司公。”
他作揖一拜,規規矩矩。
見狀,那陰陽司公頷首示意,接著說道:“我先前聽聞轄區內有神職變動,現在想來就是你沒錯了。不過你就算在此地待不久,也應潛心經營。不然惹人非議引得眾怒,我恐怕很難向他們交代。”
徐勝治不留痕跡地看了他一眼,心中嘀咕。
‘莫不是我哪裡惹到了這位頂頭上司,怎的還威脅上我了?’
可沒等他細細琢磨其中深意,陰陽司公隱晦地側了側身位,手上神光一動。
一個木盒便被塞進了徐勝治手中。
“收下吧。”
陰陽司公用眼神示意道。
府君既然有意提攜,那他便順水推舟好了。
徐勝治心中頓感詫異,一陣莫名其妙,卻不好推辭,只能低聲道謝。
“好!第二位福德正神,上前來吧!”
見到東西被收下,陰陽司公這才放下心來,轉過身去朝著台下泱泱眾人喊道。
既然關系戶那邊處理好了,剩下的就是正事了。
而徐勝治則恭敬退下,朝著大殿之外走去。
可就在這時,一隻用道符疊成的紙蛙忽然跳至他的身前,靜立不動,那雙眼睛中似乎真的有光彩閃爍。
他察覺到其上熟悉的香火願力,彎腰拾起。
接著紙蛙張開了嘴巴,一道密音傳到他的耳畔。
“徐道友有空可以來我撮撮鎮做客,這《法籙要解》便贈予道友,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那聲音帶著些許心虛。
聞言,他驚愕地轉過頭去,看向了正滿臉希冀望向自己的許善。
那老人淺笑著朝他點了點頭。
‘不知這《法籙要解》能不能入得了徐道友的眼......’
許善心中有些惴惴不安,這《法籙要解》是他神位屬地裡一個雲遊道士留下的,被他珍藏已久。
可這畢竟只是凡俗道術,那徐道友有地府的背景,資源肯定不差。
但這已經是他能拿出的最有誠意的贈禮了。
畢竟芝麻粒大小的土地神,能撈到油水的門路少之又少,就連這《法籙要解》也是意外所得。
但隨後徐勝治的一番舉動,倒是讓他徹底放下心來了。
只見那翩翩郎君恭敬地作揖一拜,感謝之意盡顯。
許善趕忙回禮,心中不免歡喜。
‘徐道友竟如此平易近人,我還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
徐勝治踏出城隍廟的瞬間,周圍環境便從陰司轉變為了人間界。
他們這些福德正神除了公事是沒辦法自己進入冥界幽都的。
城隍廟前,洶湧的陽氣撲面而來,他的神魂頓時感到了一陣滾燙。
“廟會人群集聚,陽氣最為鼎盛。怕是尋常陰靈都沒法在這樣的環境下存活......可惜了,此等盛況一年一度,若是朝朝暮暮都是人群相依,那這天地間應會少了不少害人的怨鬼吧。”
他不禁感歎道,最後留念地看了一眼人世繁華,然後頭也不回地朝神位屬地趕去。
徐勝治已然迫不及待地想要修習《法籙要解》了!
......
黎州荒林,一座破廟前。
他的神龕孤零零地立在參天樹下,而徐勝治寄宿其中,只不過這一次他沒有理會四面八方傳來的祈禱聲。
而是掏出了陰陽司公塞給他的木盒以及許善贈予的那隻紙蛙。
他用香火願力洗刷著紙蛙上的禁製,然後留出心神打開了木盒。
一顆湛藍色的透明珠子置於其中。
徐勝治雙眼一眯,想要看清珠子內部。
只見那湛藍珠子裡,隱隱有一條小巧玲瓏的水龍魂靈在不斷翻飛,上下騰挪,好不自在,它無時無刻不在嘗試著突破靈珠封印。
他心頭一震,龍族雖在漫天神佛中地位低下,可也絕不是他一個小小的福德正神能夠染指的!
這陰陽司公究竟打得是什麽算盤!?
忽然,【不空】在他的識海之中蕩漾了片刻。
隨後一道訊息傳至他的腦海中。
‘可獲取【控水操術】’
徐勝治察覺到其中含義,不由地眉頭一皺。【去偽存真】之後又出現了【控水操術】,這些東西究竟有何作用?
忽然, www.uukanshu.net他的福德正神法身竟自己跳了出來,神光璀璨,香火願力纏身,儼然一副天封正神的模樣。
徐勝治有些訝然,因為他竟能從法身中感受到一絲【不空】的存在,福德正神神位與他的神魂結合,居然沾染了一絲不空的氣息。
而此時法身體內的【不空】發出了對某樣事物的渴求之意。
‘它想要補完自身?’
感受到了法身的意圖,徐勝治卻不願輕舉妄動,他如今對於【不空】的了解知之甚少,反而是動用心願不空的能力後,那消磨理性的恐怖代價直讓徐勝治對其感到發怵。
【不空】到底是什麽?徐勝治無從知曉,但他更不希望其他的存在知曉【不空】在自己身上。
‘好在就連陰陽司公都看不出它的存在——’
他安慰自己。
可假如城隍爺——
城隍爺——
一陣直達靈魂深處的劇痛傳來,他寄宿的神龕都顫了一顫!
‘怎麽回事!?’
單純的痛苦折磨著徐勝治的意識,他竭力驅動著香火願力欲圖修補神魂上的損傷。
可只要他一想起城隍爺的存在,一幅幅他根本就看不到的回憶就會浮現在腦海,而那些神魂上的裂縫就又會生出,源源不斷!
“為什麽!?”
他痛苦地低吼道,可是沒人能回答。
痛楚之中,他隱隱察覺到了自己似乎是看到了什麽不該看的,被城隍神出手懲戒了一番。
可是——
他究竟看到了什麽!?
他竟連一點印象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