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了徐勝治的話語,那白衣少年郎卻是面色沉重地搖了搖頭,然後開口說道。
“是陰陽司公這麽說的?天光墟......可遠遠不止是你所說的那樣......”
黃不語深吸了一口氣,接著道:“天光墟、天光墟,它之所以名喚如此,都是因為它只能存在於夜幕之下,一旦遇到曙光破曉,便會坍塌成墟。”
徐勝治忽然一頓。
他明白了黃不語的意思。
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不語兄,我該如何是好?”
徐勝治再次犯了難,他即將動身前往撮撮鎮,在那裡會發生些什麽,他也無從知曉,屆時,他除了同一個非敵非友的“黑霧人影”一起行動,便再無其它選擇。
一念至此,已然由不得他不慎重了。
“陰陽司公的想法,不是我能揣測的。想必他不告訴你關於天光墟的特性,便是有他自己的考量。”
黃不語沉吟片刻,然後接著說:“你如今和那東西似乎產生了一些奇妙的聯系,如果你遇到了危險,它應當不會棄你於不顧。以它的實力,足以做你的‘護道人’了。”
而對於黃不語口中的‘它’,徐勝治自然知道那是代指著孽龍。
對於已然身化成聻的黃不語,想要看穿自己與孽龍的聯系,可謂是輕而易舉。那理所當然的,黃不語對其的推斷也更加樹立了他的信心。
徐勝治點了點頭,剛要道謝。
就聽見了黃不語繼續沉聲說道:“此前我一直沒有提過......你此次撮撮鎮之行,恐怕會遇到不少【五顯財神】的修行者......”
“為何?”
他有些疑惑不解,然後就聽到了黃不語緊隨其後的解釋。
“在我尚未化形,還未踏入修行路徑的年歲,曾經結識過一位前輩。”
“她是一隻狐妖......我稱她為大姐。”
而對於突然陷入了回憶之中的黃不語,徐勝治顯得耐心十足。
如果能多得到一些線索,他也不至於兩眼抓瞎。
“大姐是【五顯財神】中狐仙路徑的修行者,在我第一次見到她時,她便已經踏上了第二境。”
“同樣是她教導我踏入了【五顯財神】黃仙的路徑,前期在她的培養和保護之下,我進境很快,如果不是她手把手教我如何在路徑之上更進一步,我想必也不會有能耐可以成就鬼仙......”
“她一直是以一隻白毛狐狸的形象出現,從未對我展露過人身——”
“我本以為那是為了讓尚且年幼的我放下戒心安心修行,如今才知曉那是她成為薩滿教徒的代價!”
黃不語虛幻的身影似乎都震顫了分毫,肉眼可見的波動順著他所在的空間震蕩開來。
良久,待他平息了激動的心情,這才繼續開口道:“所有的薩滿教徒,在信奉了教內神靈後都會維持自己本身的形象,再也沒有方法改變外形。”
“大姐曾經向我透露過自己的願景——”
“她說,總有一天她會讓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佛也嘗到流血的滋味。”
他深吸一口氣。
“現在想來,她從未遮掩過自己薩滿教徒的身份。只是那時候的我們見識太過淺薄,壓根沒能注意到這一點。”
“在那之後的某一天,她消失了——”
“然而接踵而至的便是那一場足以說是刻骨銘心的災禍。”
“薩滿教的神‘降誕’了,我的家鄉,從大虞王朝的國土板塊上消失了。”
黃不語的話語此刻十分低沉,似是陷入了極其沉重的回憶之中不可自拔。
“不語兄,你的意思是?”
徐勝治旁敲側擊地詢問道。
“這次薩滿教徒的計劃之中,肯定也有大姐的一份參與。”
“你一定要小心,大姐的天賦比我更強,她的實力只會更加恐怖。你一定要記得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絕不要與她正面相抗衡。”
“而且還有一點,這一次她派來的是五顯財神中的黃仙與柳仙。”
“這也就意味著,在大姐的手下一定還有其他的五顯財神修行者。”
“其中,黃仙、柳仙你都見過了,剩下的五顯財神中你最該注意的便是灰仙......”
聞言,徐勝治露出了探詢的表情。
“灰仙最善預知卜算,可能你走的每一步都正好處在他的計劃之中!”
“......”
可是徐勝治聽完後卻眉頭一緊。
如果一切真如黃不語說得那般,難不成此時荒林鎮發生的慘案中也有灰仙的一份功勞?
而等到他開始詢問黃不語,卻得到了他的立刻否決。
“不可能!如果這一切都在灰仙的預料之中,恐怕也只有【灰仙】本尊能夠算得到了。尋常的修行者,對於預知和卜算極為敬畏,哪怕是算得天機,也絕不會透露分毫,最多只能夠用模糊的詞句進行引導。”
聞言,www.uukanshu.net 徐勝治了然,他點了點頭。
時間已過良久。
第一盅熱茶涼透。
黃不語苦笑著扯了扯自己的衣衫,白色的衣衫此刻變得更加虛幻了些。
他懷念著口中殘余的茶香,然後失笑地對著徐勝治作了一揖。
嘴唇微動。
此時的黃不語身化為聻,身陷虛幻,聲作虛無。
直至他最後一刻停留在了人世間後,徐勝治朦朦朧朧中看見了他眼中的無奈。
啪嗒——啪嗒。
空無一物的茶盅於半空中墜向地面,翻了三番,與白雲觀的碎石相擊,發出清脆的聲響。
瘴氣彌漫的谷底。
只能遠遠地看見頭頂的日月輪換,那皎白的月光似乎是覆蓋在穹頂之上的薄紗,朦朧之中顯露詩意。
徐勝治獨自坐在東山之巔。
身旁是寂靜無聲的藤蔓叢林,唯有不知名的林木開著血一般紅豔的花朵,在微風輕拂下沙沙作響。
一堆已經熄滅了許久的篝火還有縷縷青煙升騰而起。
柴火的香氣撲面而來,掩去了周圍最後殘余的茶香。
徐勝治用手在空中比了一個敬茶的手勢,莞爾一笑。
他知道,那個灑脫的白衣少年郎還在此地,還在同他對飲。
哪怕沒有茶水、哪怕沒有茶香,亦能舉杯對月飲上幾番。
“不語兄,等你歸來......”
徐勝治頓了頓,然後失笑道:“等你歸來,茶水管夠。”
扭曲舞動的藤蔓在夜幕的瘴氣之中亂舞,成為了這片死寂空間裡最後的回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