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時已到!”
龍驤將軍猛然睜眼,朝著身後二人說道。
聞言,壽山子和玄誠子沒有多言,只是各自站起了身來,走向兩側。
壽山子將一摞子符籙從袖口處掏出。
此前的存貨被土伯揮霍一空後,他又趕製了一批,雖然質量上良莠不齊,但多少能拿來用了。
此時的縣鎮上,忽地湧來一股薄霧,其中人頭攢動,隱隱有叫賣聲傳來。
“壽山子師兄?”
玄誠子手掐法印,電光閃爍,一雙警惕的眼眸緊緊地盯向前方。
“莫要驚慌,隨機應變。”
壽山子眯了眯眼放下了撫須的手,轉而覆在符籙之上。
下一刻,刺骨冰寒就好像流經了他們的血液一般,一刹那間,三人雙目之中光彩不再,意識遁入空無。
......
“這位客官,要點什麽?”
壽山子再度醒轉之時,是被一道陌生的聲音喚醒。
他勉強睜開了眼睛。
下一刻,眼前的景象卻讓壽山子如墜冰窖。
只見一個錘頭鯊似的頭顱出現在了他的面前,那頭顱兩端極細極窄,幾乎是個尖銳的刺。
而它的整張臉擠在一個狹小的區域,它根本就沒有眼睛,只有針眼似的鼻孔。
那滿嘴的細密利齒遍布了口腔,此時正對著他露出微笑。
‘這......這是什麽怪物!?’
‘我怎麽會出現在這裡?!’
壽山子心神俱震,下意識就要掏出符籙。
可讓他感到遍體生寒的是,腰間的那一摞符籙此時竟消失的無影無蹤!
不!
他忽然意識到了什麽,不敢置信地伸手探向自己的腦袋。
尖銳的三角。
那鋒銳的程度幾乎將壽山子的手戳破了個窟窿。
“客官?”
他面前的怪物又開了口,那張遍布利齒的嘴張得更開了些。
“有、有什麽?”
“一個福德正神的神位。”
“一個【陰天子】的路徑。”
“一個把你想念的人帶回來的機會。”
三角頭每說一句,壽山子便心驚一分,直到最後一句,他整個人都被寒意浸透。
‘它怎麽會知道!?’
“客官,您是第一次來天光墟?”
忽然,壽山子面前的三角頭話語一滯,帶著詭異的腔調問道。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
壽山子吞了吞口水,一隻手下意識地朝下巴處撫去,但卻撲了個空。
是錯覺嗎?他怎麽感覺面前的東西有些變化?
就好像,更像人了一點?
那三角頭朝壽山子靠近了一步,一股詭譎的氣味傳來。
“客官,您是第一次來天光墟?”
它又問了一句,那張狹小的臉幾乎要被咧開的嘴佔滿了。
一股不妙的感覺從壽山子心頭躥起。
‘答錯了就會死!’
一念至此,他強壓著心悸之感,沉聲開口道:“做買賣還那麽多廢話!”
“......”
氣氛忽然凝滯,一切都陷入了沉寂。
壽山子死死地盯住面前的三角頭,警惕著它的下一個動作。
三角頭往後退了一步,回到了原來的位置。然後就像是什麽都沒發生一般,張開了那滿嘴的細密利齒,朝著他問道。
“這位客官,要點什麽?”
“......”
這一次,輪到了壽山子沉默。
他不知道這三角頭口中的天光墟究竟是什麽地方,他只知道,這三角頭給出的三個選擇恰恰是他最為需要的。
“第三個。”
他沉悶地開了口,放下了撲了個空的手。
“客官,一枚人頭骨。”
只見那三角頭伸出了一隻漆黑纖細的手掌,皮包骨頭,細長,足有五六個指節。
它在等待著壽山子交予它人頭骨。
人頭骨?
忽然,壽山子一怔。
下一刻竟從胸口處掏出了一塊頭蓋骨來!
那是——張懷安母親的頭蓋骨!
一股透心寒的感覺逐漸從他的尾椎骨直達天靈。
張懷安母親的頭蓋骨......
難道會是此地的貨幣嗎?
是......巧合嗎?
壽山子沉默了片刻,接著伸出手來,將頭蓋骨置於那三角頭手掌的正上方。
“多謝——”
三角頭嘴角咧開,利齒寒芒。
可就在這時,壽山子的動作卻忽然打斷了它的話語。
只見壽山子又將手中的頭蓋骨收了回去!
他只是在試探自己的猜測罷了。
這頭蓋骨當真是被三角頭當做了交易的貨幣。
‘一個把你想念的人帶回來的機會。’
三角頭的話語再度在壽山子的腦中回響。
“抱歉了,這塊骨頭並不是我的,我無權交易。”
這可以是張懷安的,可以是土伯的——
但唯獨不是他壽山子的!
即便他再想,也不是!
交易終止,他警惕地觀望著三角頭的反應,可讓壽山子感到意外的是,那三角頭竟什麽反應也沒有,只是默默地收回了手臂,然後繼續保持著那個恐怖的笑容看著他。
壽山子朝後退了退,見它真的完全沒有反應,這才敢轉過身去。
而這時,他才察覺到了自己所處的究竟是個什麽地方。
目之所及盡是荒涼與空曠,仿佛所有的熱鬧和生命都被抽離,隻留下空殼般的建築和石頭街道,靜靜地訴說著過去的故事。
在街道的兩側,有無數個三角頭矗立在那兒。
維持著笑容,等待著客官的到來。 www.uukanshu.net
而那道路的兩頭望不見盡頭。
壽山子沉默了。
這裡只有他和那數不清的三角頭存在。
玄誠子呢?
清淨子呢?
龍驤將軍呢?
他們都在何處?
空虛和荒蕪充斥了他的內心,他不願靠近那些三角頭,只能縮緊了身子走在最中央。
也許,路的盡頭會是曙光。
......
與此同時。
黎州,扶光城中。
一處古樸的府邸之內。
“城主,龍驤將軍數日未歸,三洞秘府天師道那邊也傳來密信,說是有七個弟子至今未曾回到各自的道觀。將軍臨行前上報的人數恰好便是七位。恐怕——”
一個儒士模樣的男人羽扇綸巾,在院中來回踱步,神情不安。
而在他的身前,一名精壯的老者正盤膝而坐,闔眼假寐。
“居士慎言,莫忘記,舉頭三尺有神明。”
老者睜開了眼,精光一閃而逝。
接著他站起身來,背手而立,就像是個常勝將軍似的威嚴神武。
那儒士頓住了腳步,朝著老者道。
“區區第四境妖物,哪裡會是寂寥山人的對手。恐怕岔子是出在了別的地方。”
“城主,明日我且去扶光城下轄縣鎮巡視一番。真正的禍端應當不會離那妖物出世的地界太遠。”
老者頓首,接著一道蒼老的嗓音傳出。
“真相只有寂寥山人才知曉,記得讓三洞秘府天師道那邊也抓緊打探消息。”、
“是,城主。”